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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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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此時的連子筠正坐在明韶宮中。

沈時年正在她面前規規矩矩地站著,背誦自己新學的古詩詞。不知道的人很難想象,這對性情偏激了那麽多年的母子,竟然有朝一日能這樣和睦平淡地相處。

“年年真愛學習,本宮也愛學習呢,本宮新學著做了碗冰粉,你快來嘗嘗……快將我方才做的冰粉端上來。”連子筠喚身旁的貼身宮女。

沈時年氣惱道:“母妃真是的,有吃的都不早同兒臣說。”

“若是早同你說,你還會背詩嗎?”連子筠搖搖頭,“這做法是瑾嬪教的,吃起來口感真的比平日爽口許多……本宮還在這冰粉裏加了紅豆與椰果,還撒了些禦膳房送來的山楂碎……”

“不對啊,母妃,如今都是冬天了,您怎麽還做冰粉?”沈時年奇道。

連子筠只笑著,點上炭火:“如今本宮宮外那個好友明月姑娘給了我一些銀子花,我就多添置了些炭火。你瞧,外頭那麽冷,我們點著炭吃冰粉,不是一大美事嗎?年年最近學習十分努力,這是本宮作為你母妃獎勵你的。”

——確實,連子筠沒向旁人提起過明月的真實身份是沈落薇,就連自己親兒子也沒說過。

沈時年撓撓頭,還是不懂:“母妃可以研究一些冬日的熱飲呀,這種冰冰涼涼的甜品,我們等到來年夏天再吃也不遲。兒臣……”

連子筠無奈笑道:“你不喜歡啊。無妨,也怪本宮心急,本宮不過是因為新學到了這樣的做法,所以很想快些做來吃而已。本宮只怕待不到來年夏天了……到時候本宮怕是早忘了。”

“不是這樣的,兒臣很喜歡!”沈時年只怕連子筠誤會,“母妃不要說什麽‘待不到來年夏天’這類的話,這是什麽意思啊?真叫兒臣擔憂,兒臣……兒臣還以為母妃……”他怕自己說出什麽不吉利的詞,慌忙打了自己一個大嘴巴,“請母妃責罰。”

“罷了,童言無忌。”連子筠搖搖頭,“年年不必對自己太過於苛責。本宮小時候在家裏不懂事也經常說這些話,本宮的父母從不說什麽……如今本宮又怎會罰你。說起來你倒是都未見過本宮的父母吧……那是你的外祖父母,他們真的很好……”

不知是為什麽,可能是沈時年這種頑劣性子的孩子如今竟學得這樣識禮,能知自省,竟真的打自己,傷在兒身痛在娘心;也有可能是人真的對馬上要到來的壞事有預感,沈時年並不全是胡言……總之連子筠的心口微微痛了一痛。

還未等她思考,這時,明韶宮偏殿大門被打開,皇後宮裏的傳旨太監到了。

連子筠與沈時年慌忙跪下接旨,待旨意被宣讀完,連子筠睜大了眼睛,竟是忍不住當場落淚。

沈時年:“母妃……”

“年年,我們一家人真的可以團聚了,年年……”連子筠的淚水洶湧而下,“謝皇後娘娘恩典!”

連子筠很快就將剛才自己心痛的事情放在了腦後,好似為它找到了合適的理由:定是父母太思念自己了,因此自己的心才會痛的,只是與父母的心靈感應而已。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

這日,連父連母一大早就入了宮,來見連子筠。

看到如今容光煥發,端莊優雅的連子筠,連父連母都忍不住拭淚——這些年來他們總是聽說過自己這個女兒的事的,雖說連子筠因為自己的狀態問題其實很久都沒與家裏正式寫過什麽書信,但她的陪嫁宮女總會說的。他們可是對連子筠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好幾回,他們都旁敲側擊地試探宮女,說不如還是讓甘貴人盡快逃離深宮這方是非之地吧,他們真的不是必須要靠女兒飛黃騰達的,若是不適應這種紛爭,又何必強融。

畢竟無論如何,他們都是世界上最愛連子筠的人。

宮女總是委婉地回覆他們說,想來甘貴人不會舍得她的孩子……

這話倒是真的。他們能藏住一個連子筠,讓連子筠改頭換面,逃到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但他們實在是無法私藏皇子……沈時年實在是太小了,他不會懂很多事,如此也容易走漏風聲。

說起來,他們都還沒見過沈時年呢……好歹這也是他們名義上的外孫。

沈時年倒是見了連父連母就喊,絲毫不認生。

祖孫三人很快就其樂融融的聊在了一塊。

連子筠掩帕輕笑:“都說隔代親,如今我算是親眼見著了。爹娘與年年如此親厚,倒顯得我是個外人了。”

連母搖搖頭:“說的什麽胡話,你與四皇子在血緣上皆是我們的至親,你與他,我們能虧待了任何一個不成?”

“母親這就生分了,說到底是我的錯,他都那麽大了,你們才見第一面呢……”連子筠垂下頭去。

連父沒有說什麽肉麻的話,只道:“甘貴人這麽多年於深宮之中當真是受苦了。”

連子筠想了想,只閉上眼,搖頭:“讓爹娘擔心了,我不苦。我此生得爹娘照拂,得年年能盡孝在我身側,已經很幸運了。”

深宮鬥爭是覆雜的,也是她只要活著一天就不得不參與下去的。

可她不害怕,她寧願相信人性裏總有美好的一面。

在哪裏沒有爭鬥呢……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眾生皆苦,但,眾生都總能尋得牽動自己心緒的美好事物。

在她眼中,他們全家人能好好的在一起,比什麽都重要。

父母,年年,我知道我過去的幾年都沈浸在自己的事情中,沒有盡到好女兒,好母親的職責。

但是以後,我再也不會陷入泥濘之中了。我會好好的,你們也是。

……

安紫清聽說了連父連母入宮探望連子筠的事情,顯得十分意外。她轉頭道:“梅櫻,你對此有什麽看法?”

按照大昭的規矩來講,嬪妃一般情況下,唯有在懷孕生子之時可以選擇讓自己的父母進宮探望,還有便是在自己的生死關頭。不過,妃位及以上的嬪妃倒是有特權,每逢新年亦可讓父母進宮探望。

以前安紫清不知道,反正這兩年來因為她來到宮裏暫住,倒是添了不少活動,比如錦祥閣結業陳詞那會兒……再加上沈瑜遲時常出現來出現去的,前朝後宮這兩年來倒是一同參加了不少活動,嬪妃們自然沒有少見她們的親人。

這會兒怎麽突然讓連子筠父母進宮探望她?理由雖說看起來合理,可安紫清總感覺說不過去。

如果皇後大赦後宮的話,不該組織一場集體活動,讓所有嬪妃都能見到自己的父母嗎?皇後的懿旨裏誇連子筠這好那好的,但其實,對比下來,後宮之中除了玉蘭菀,哪個人又稱不上一句“恭順勤儉,明禮達觀,恪守本分”呢?

梅櫻只道:“奴婢愚鈍……或許皇後娘娘真的只是覺得甘貴人這麽多年來,心靈上如同一場大病初愈……可奴婢也覺得怎麽想怎麽奇怪,皇後娘娘若是想照拂甘貴人可以有很多方式,就算真想讓她見父母,那也可以私下裏讓他們見面啊,如此明面上安排,可不惹得大家議論……”

是的,論眾口鑠金,人心叵測這種事,安紫清有過那麽一段獨特的經歷,或許比這裏的所有人都有資格發言。

安紫清覺得皇後也是聰明人,皇後也不會去整連子筠,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除非皇後也想利用連子筠瘋魔的情緒跟玉蘭菀鬥……其實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反正走著瞧吧。

但安紫清更偏向於,可能皇後並非在違反規矩。

連子筠現在沒有身孕,也只是個小小貴人,如今也不是逢年過節,可她……有沒有一種可能,如今真的在生死關頭?

她的心終於生了,但她這個人沒多久就要消亡了。風華香一案撲朔迷離,潘多拉的魔盒要開啟了,可能她會成為第一個犧牲品。

可能這份懿旨,日後會成為他人罪名的呈堂證供。

安紫清心內一緊。

不能這樣。

不能讓玉蘭菀再這麽下去了。

她還要找出一切真相,為梅櫻這麽一個一直忠心於原主的宮女覆仇,日後……還得為原主覆仇。

……

安紫清最近總是尋連子筠聊天,話裏話外勸她看開點,不如還是出宮找宮外的那個好友敘敘舊吧。

當然,安紫清並不知道那個所謂的“明月”是沈落薇。

連子筠只笑著,請安紫清吃她在寒冬之中制作的冰粉……只說是她新學到的做法,迫不及待地分享。

可這在安紫清心中,卻是明到不能再明的暗示——連子筠說,她可能活不到明年夏天了。

不會的,甘貴人……有我在,你就一定能活到,不僅是明年,你還能活到很多很多年以後的夏天……

信我。

不知為何,安紫清卻並沒有再去叨擾沈瑜遲……其實她現在給沈瑜遲送信很方便,沈瑜遲也一年到頭沒什麽事要忙,就算真的有事,只要她有求,他就一定有回應。

她倒也不是忘了沈瑜遲這個人,畢竟,這麽多紛亂的事情之中,能戳中她內心柔軟角落的,也只有沈瑜遲了。

只是,她總覺得不好打擾……

……

連子筠照常化身來到民間,看到一個神秘人正站在街角,身披黑色鬥笠,一身黑衣,蓄著胡子,看起來玄虛得很。他手上拿著幾個銅板,幾張不知是什麽東西的牌,靜靜地站著,手中一串珠子,正無聊地把玩。他也不招攬生意,身旁立著個牌子,說是算卦,什麽都能算。

連子筠心念一動,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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