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三五·念兮患病

關燈
一三五·念兮患病

神秘人撚著手中的珠子:“姑娘,要算卦嗎?”

連子筠聽著這樣的稱呼,真是,無論何時,她都忍不住高興得很——女人不管多大,都能是姑娘。真好。

她心情大好,道:“好啊,給本姑娘算一卦吧。多少銀子?”

“不用銀兩,一百個銅板一次就好。”

連子筠打趣道:“一百個銅板,你真的對每個人都這麽收嗎,不會是糊弄本姑娘,故意收本姑娘高價的吧——你看你手上這才幾個銅板呢,這是誰給的?”

“姑娘細看,這不是市面流通的銅板,這是在下專門用來算卦的銅板。姑娘要算什麽,快說予在下……這價錢呢倒也不要緊,姑娘若是手頭緊,給少些,在下也能算……”

連子筠掏出了一兩銀子:“本姑娘高興,銀子只會給多不會給少!這銀子給你就是了,不用找了!本姑娘想算算自己眼下的運勢……具體點說,就是說,本姑娘現在在探查一件事情。你替本姑娘算算,這事,能成否?”

神秘人朝空中拋了幾次銅板,撚著珠子,閉上眼睛,依舊那麽有條不紊,口中和平時不同的是,如今正念念有詞。

半晌,神秘人睜眼:“在下賀喜姑娘,如今姑娘正查探的這件事,會徹底水落石出,背後坑害姑娘的人終究會被繩之以法……姑娘或許會遇見貴人相助,總之,這卦象是祥瑞之兆啊。”

連子筠倒是信了幾分,畢竟,她可沒說自己查探的事情,是有人在背後坑害自己啊,這人竟是算出來了……

盡管她知道,探查出事情的真相,真的很難。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去相信。

連子筠施禮道:“那就謝過這位道人。”

“不必謝,不必謝,在下不過略學了些算卦皮毛而已,稱不上姑娘的一聲‘道人’。”神秘人雖說嘴上謙遜,但連子筠是沒看出來他的惶恐之意。他擺擺手,滿是豁達自在。

他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姑娘給的實在是太多了,不如在下請姑娘一同吃頓飯吧。”

連子筠自然不肯,要知道她可是宮裏的貴人,她是覺得自己銀子夠多了,瞧這道人如此之窮,自己怎好意思讓他請客……於是她急忙推脫,找了借口跑了。

反正她現在挺開心的!

人嘛,有時候是要相信一些或許不存在的東西而活下去的。管這人算的卦到底是不是真的呢,反正她高興,她覺得這事能成,就能成,這道人取悅了她,縱然大昭一兩銀子值一千個銅板又如何……她便是樂意給出這十倍的高價!

……

安紫清當然也聽說了這算卦的事情,嘴角不禁一抽。

她想起了高中時期,真的有同學號稱自己會算卦,晚上下了晚自習跑出去拋硬幣,說是汲取天地日月之精華……倒真有一群同學來找這個同學算卦,大約圖個開心。

那個同學叫姜涵嫣吧……應該是叫這個名字。

是挺不錯的一個小姑娘,長相很青春洋溢,性格也樂觀開朗。

似乎就是很像驚連挽城筆下主cp的那個小姑娘。

姜涵嫣所謂的算卦其實就是拋幾次硬幣,記住“卦象”,讓安紫清偷偷幫她拿手機查這個卦象代表什麽,再結合這個同學的實際情況瞎說一通……偏偏大家都信,還樂此不疲。

這種東西在安紫清看來和星座之類的一樣玄乎,可有人相信,它就是合理存在的。

是一段挺美好的記憶呀。

……

不過,為什麽聽著身邊太監宮女們有鼻子有眼地描述,她總覺得,這個神秘人的行為很熟悉……怎麽偏偏遇見的是連子筠?只是巧合嗎?

感覺就是,莫名地跟她很像啊,居然幹過她幹過的事。

古人本就迷信玄乎一些,算個卦倒也不足為奇,關鍵是這個要錢的方式……她以前當姜涵嫣的“助手”,在手機上查,也是這樣的,一副神乎其神的模樣,有同學開玩笑地說你不會要錢吧,她也就故弄玄虛,表面上說不要,實際上各種明裏暗裏地暗示說有錢可能就會算得準一些,不過不是硬性規定,不強求。

結果這些同學為了證明自己不缺錢,想要算更準的卦,都“內卷”了起來,一晚上算下來,居然真的能賺到幾百上千。

再瞧瞧這看個姑娘就想勾搭一下的欠扁樣……其實一細想就假得要命……不是沈瑜遲還能是誰。

就是說沈瑜遲一直都是知道很多宮裏微妙的變故的?

……

不過安紫清又扯了扯嘴角,因為她突然想起了當初姜涵嫣也給她算過一卦,當然,她當初可沒有信,畢竟她很清楚其中的貓膩。

姜涵嫣說她是上上簽,未來必然前路坦蕩,會收獲到自己愛的一切。

如今安紫清回過頭來看:……啊?

感慨萬千。

她想了想曾經自己經歷的事情……好家夥,重新定義“前路坦蕩”。

唯一算是可以的,就是她過去的確在風暴中心,粉多黑也多,熱度大,賺的錢不少……

問題就是她莫名其妙也就穿越了,她賺的錢她自己也沒花多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回去花錢。

其實,戲言何必當真。

可是,戲言又為何不能當真?如果你認為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呀。

……

安紫清急忙書信聯系了沈瑜遲,說是有事商議。

次日一早,沈瑜遲就直接走進了如春居。

安紫清目瞪口呆。

沈瑜遲倒是挺隨意:“你忘了我是內務府總管大臣嗎?大昭的這個職位,出入後宮是被允許的,這樣能更好地與內務府接觸。”

安紫清:……這怕不是沈巍真專門為你設定的規則吧。

不過她也不知道具體真相如何,問就是當年學的大昭歷史全忘光了。

沈瑜遲又狀似掩面哭泣:“紫清你不要我了……”

安紫清實在頭疼,她忍住想要揍飛這人的念頭……這人怎麽無論何時表演欲都這麽旺盛?她同樣裝得一副假面,她倒要看沈瑜遲怎麽回答:“沒有不要你。我只是怕你最近很忙。”

話語中倒也並非全都是假。

沈瑜遲此時又很認真,不知是不是演的:“你只要尋我,我就會在。我沒什麽忙的。”

不知是不是真的一段日子沒見面,安紫清竟然有些小心翼翼,她沒有再懟沈瑜遲……想想他說的也沒錯,他可不能真忙起什麽,不然沈巍真大刀一落,哢嚓。

但查探玉蘭菀的事同樣也是上刀山下火海,動皇帝的寵妃呢……為什麽他就甘願來此一趟?

沈瑜遲沒再裝什麽,沒扯別的,他只道:“紫清,我們說說這事吧……”

……

他們整合了一下目前獲得的信息。

沈瑜遲說他有去查知意的身世,發現正如皇後所說,知意是楚國排行第五的商賈之家賀家的小姐。無聊時他倒是扮作雲游商人的裝束去與知意的父母見了一面,發現賀家人其實也並不貪婪,他們做生意一直穩紮穩打,世代排行基本都是第五左右,不往上爭,只管守好自己的東西。

賀家這一代只有知意一個獨女,按照祖訓,知意出宮之後得回去繼承家業的。

安紫清莫名有些羨慕:“天哪,我感覺這真的好像小說情節……什麽不實現夢想就要回去繼承家業的橋段……”

沈瑜遲:“啊,什麽小說?”

“啊……就是那種話本子。”安紫清忙道。

沈瑜遲倒也沒有細究:“這樣啊,我覺得你說的這件事很有趣。”

他踱著步,一副大思想家的模樣:“那你覺得,她入宮,會是想實現什麽夢想嗎?”

“夢想的話……以我們目前對她的了解,如果這能算是夢想的話,我覺得多半是為了覆仇。如果她真的與眼下這事有關,那或許她家的什麽人被泠貴妃整過吧。”安紫清盤算著,“你有查過嗎?如果她是為此進宮,我佩服她的勇氣。只是眼下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也著實是可憐,我覺得也許是泠貴妃在搗鬼。”

安紫清想到這裏,也只是攤開手:“但我沒有證據。人脈遍布如你都查不到,想來這事是很隱秘的。”

“有時候事情就是會斷在某條線上……如果知意記得她的經歷,說不定很多事都會迎刃而解。”安紫清嘆息,“可她偏偏不記得了。”

安紫清扶額:“我再想想看有沒有什麽辦法……你也別傻站著,找個地方坐下啊,你可是尊貴的王爺,在我這站著,旁人看了不知作何感想……怎麽,還想讓我親自搬椅子給你坐?算了算了,看樣子真的是了……無所謂,我也不是沒搬過椅子,給你搬一把就是……以後我若有機會去你府上,你記得也給我搬椅子坐,這賬我會一直記著的,你也記好了。”

……

這邊,連子筠觀察著動靜,見安紫清那邊也沒有特殊的反應……她才發現,旁人真的靠不住,萬事都得靠自己。

送走了父母之後,她開始盤算這事了。歸根結底,她不能讓父母為自己擔心……

她也總覺得不能硬查,她覺得當務之急是要為知意恢覆記憶。

她匆匆尋人打聽了一些偏方,於是打算死馬當活馬醫,決定將這些藥材燉湯,給知意喝。

她倒也沒有十分莽撞,畢竟這是自己的主意,自己定是要試毒的……於是她做好後飲了一口,發現飲後確實有安神之效,她的心情寧靜了下來。

橫豎知意一次也喝不了那麽多,她倒想著既然這東西如此有用,那不如自己也留一些,反正她對於一些藥草略有耳聞,知道這些都是安神,性溫的藥材,反正喝了也不會有問題。

她自己有時候也容易偏激……用這些偏方養養生,想來沒什麽問題吧。

晚間,她讓知意以替墨微向自己送禮的名義來自己宮中,知意喝下去之後果然好了很多,她們坐在桌前隨意相談……連子筠感慨說,聽說知意的父母對她很好。

知意只笑道:“可惜我不記得他們,我是不孝子呀。”

“你莫要這麽想自己……失憶並非是你所願。父母只希望你好好的就好了……其實我覺得很多事你可以向他們說的,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父母都是最愛你的人……”

反正,連子筠的父母是真的很愛她。

知意垂首,不語。

桌前燭火搖曳,明亮而又溫暖如晝。連子筠此刻真心道:“知意,你來我明韶宮當差吧,我真的很喜歡你這丫頭,你就當是為了我……”

當然,她是想讓知意恢覆記憶的,但她也真的很想交知意這個真心朋友。

然而這份溫馨很快就被打斷。

此時,一名太監未經通報,就徑直沖進大殿:“陛下有旨,奴才奉命來搜查各位娘娘的小廚房,得罪了!”

說完,他的兩個手下就麻利地跑進連子筠的小廚房,看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強盜趁火打劫。

連子筠提高音量:“餵!先住手!若陛下有旨,我定然不敢不從,只是不知公公們是日理萬機還是怎麽,竟不肯將前因後果與我說上兩句,就這麽忙嗎?陛下都能抽出空下旨,你們竟不肯說清楚是什麽旨意,是何道理?”

太監向連子筠行禮道:“甘貴人,是這樣的,眼下情況緊急……四公主突然囈語狂躁,高熱不止,要知道四公主從小性情清冷,遇事從不會失分寸,身子骨也算好,從未出現過如此這般狀況……奴才們查過了,四公主倒是飲過一碗很詭異的湯藥,那湯藥有問題,碗還在,我們取了銀針驗過,那藥,一飲便會使人狂躁不止……陛下震怒,下旨命奴才們查明是誰膽大包天,竟敢害四公主……”

不知為何,連子筠無端想起了自己燉的安神湯藥。

大約是太好奇了……她倒是不知道,世間除了使人安神的湯藥,竟然還有使人心境躁亂的湯藥?那是什麽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