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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零·享受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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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零·享受當下

蘇拾桃卻也有些羨慕安紫清——有時候隨性的笑意,也真是難得。

就是安紫清這笑得也實在是突兀、奇怪了些……她到底在笑啥啊?

老實說蘇拾桃真的很好奇。

她開口問道:“不知安姑娘這是在……”

安紫清:“啊,哈哈,你是問我在笑啥嗎?我都說了我也不知道呀,可能是腦子突然缺了根弦吧……”

沈瑜遲突然在一旁來了句:“瞧你這模樣,像是稱了帝一樣。”

安紫清:“?!”

沈瑜遲倒也不是真的能窺探到安紫清內心的所思所想,就是說他有的時候也挺羨慕沈巍真的——他常年被沈巍真壓制,被迫假裝紈絝來自保,他有時也會覺得要是他是皇帝該多好……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就是很想堂堂正正給安紫清一個名分,哪怕她不喜歡自己,自己和她什麽都不發生,也好。

算了,他就是想跟安紫清成婚……若他是皇帝,這些民間言論又能算什麽事呢。

啊……其實安紫清比他更適合去稱帝。

安紫清這一生所聽到過的聲音,所擁有的度量,所見過的人心,都是她肆意生長的養料,倘若再加上一些事情的歷練,這些真的足夠她統領整個國家了。

所以紫清會不會真的覺得自己能稱帝,只是不能說……

沒關系,他可以替她說啊。反正沈巍真只會當他開玩笑。

不過算了……他相信他和安紫清都只是想想,當皇帝太累了,要思慮的事情太多了,還是別了。

他其實也只是在瞎想,倒也不會真的想到,安紫清是真的也在想稱帝的事情……

也算是一種歪打正著的心有靈犀了。

安紫清聽沈瑜遲這麽說,趕緊替他找補道:“你在說什麽話,同我開開玩笑便是了,去外頭可不能說……真是什麽話都敢說,再說我可要打你的。莫不是這大昭盛世還不夠海晏河清?我為何要稱帝呢?”

不能讓沈巍真對她和沈瑜遲起哪怕一點點的疑心。

沈瑜遲也作出一副很嚴肅的姿態:“是我唐突了,紫清,我向你鄭重賠個不是。”

安紫清微微擡起下巴,道:“你不該向我賠不是,你該向陛下賠不是才對,不知道的真的以為我會對大昭江山有什麽想法,真是冒犯了陛下。”

見沈瑜遲要說什麽,沈巍真急忙一擺手:“你與安姑娘逗樂罷了,孤明白,不必賠不是,只是安姑娘說得對,五皇弟你是得註意措辭,今兒坐在這皇位上的若不是孤,你這話可是會招來禍端的。”

“皇兄這說的是什麽話,這皇位上不坐著您,還能坐誰?”沈瑜遲垂首,一頭墨發傾瀉而下,襯著他俊俏的容顏,薄唇微抿,眉目清朗,如此相貌,眉眼中竟也能透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謙卑。

——畢竟他這麽多年都在沈巍真眼皮子底下過活,都是這麽演過來的。

沈巍真看了尤其滿意,只笑道:“孤不是擔心有人篡位……只是孤也是肉體凡胎,終究會有歸西的那一日。日後雲舟繼了位,他可不會有孤同你這麽好說話啦。”

“雲舟畢竟還有玉氏的血脈在身上……你素日也與玉氏不相來往吧,可能雲舟也便不會特意優待你了。”

“你若隨意說什麽要稱帝,他要斬你,可就沒人救得了你了。”

玉蘭菀在一旁自然聽得懂沈巍真的暗示——他這麽說,或許在他心中,她的血脈,真的與他的血脈,生疏了吧。

沈瑜遲嘻嘻一笑:“知道了皇兄,下不為例,臣弟與紫清皆不會再口出狂言了!”

安紫清故作惱怒地瞪了他一眼:“餵,什麽叫你與我皆不會再口出狂言了?亂說話的只有你好吧,我說了什麽嗎?我還提醒你不能瞎講呢,你倒好,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她這次倒是沒不讓他叫自己“紫清”了。

玉蘭菀在一旁,那種什麽都抓不住的無力感此刻又束縛著她,使她窒息。

她能抓住什麽呢……以往在這種情況下,她定是能跑到沈巍真面前撒個嬌,說上幾句“臣妾的孩子還不就是陛下的孩子”。

可是現在……她連走到沈巍真身邊的勇氣,啊不,準確來說是資格……都沒有。

或許現在,她連喚他一聲“陛下”都不可了。

想來只會徒增他的厭煩吧。

她又想起了鏡花閣那事……她就賭沈巍真不可能去搜查那地方,才讓舒華藏身於鏡花閣之中。

因此她覺得,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旁人可不會管,也不會懂這些啊……她是真沒想到,她在宴會上越表露出不想讓舒華來,事情才會鬧得越大,竟然會讓蘇拾桃來派人去找舒華……

那蘇拾桃當然哪都敢找啊,區區一個鏡花閣算什麽?她找到了就會直接跟沈巍真說。

眼下再來盤算蘇拾桃是有意還是無意已經沒有意義了,這也找不到證據,畢竟確實是她讓舒華去那裏的啊……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蘇拾桃是故意的,她又能怎麽樣?

她居然親自給對面遞了刀啊。

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哈哈……最危險的地方,真的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她感覺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怎麽堵住舒華的嘴……這麽一來二去的,舒華肯定多少知道她是故意讓他不過來的吧,他會不會因為太恨自己所以當場把一切都說出來啊……

她這回真的沒有多大勝算,最後這一切的裁判——沈巍真,到底還會不會站在她這一邊……

她眼下不敢去賭,也不能去賭。

鏡花閣那是什麽地方啊……玉蘭菀眼神中浮現上幾分追憶和一種……類似於癡心妄想的情緒。

過去的一切大抵都成了虛妄吧。

玉蘭菀不打算去想了,常言伴君如伴虎……她有了一個很荒謬的想法,就是把這一切都交給上天。

她什麽也不幹了,只得祈求上天垂憐。

上天若要她在五皇子的這場周歲宴上死無全屍,那她又能如何呢。

也便權當是為這位五皇子的前程祭了天吧,挺好的,如果這樣能讓那個男人的孩子發展得更好……也好啊……她的目光落在了沈巍真身上。

再矜傲的她,也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在乎沈巍真的。

罷了,自己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啊。

她怎麽會死無全屍呢,縱然這宮裏,不,這天下的人都死無全屍了,她也會好好活著。

此時的蘇拾桃側身同身旁的侍女講了幾句,向沈巍真拱手行禮道:“陛下,臣托人求來的送子觀音大約是到了,不如讓臣與舒華將軍一同呈上賀禮吧。”

沈巍真應了聲,算是同意了。

其實舒華為沈元璟準備的賀禮也真是用了心的……送了些一歲小孩愛吃的輔食,在一眾撐面子的禮物中,這真是可以算是實用了。他也送上了一面五顏六色的刺繡,說是特意買來的,小孩子會喜歡這種鮮艷的東西。

他的禮盒和一些其他飾物也買得中規中矩,既不寒酸,也符合他的身份,不會過分奢侈。

畢竟他的月俸也是有限的。

舒華顯得有些抱歉:“是臣來晚了……泠貴妃娘娘讓臣在那鏡花閣候著,臣以為她有什麽安排……”

這話當然是蘇拾桃教他說的。蘇拾桃也沒有刻意指示他說什麽,只讓他看著說點話,別啥都說了,而後給了他一些銀兩。

沈巍真一挑眉:“哦?你就這麽信她,她讓你候著你便候著?”

玉蘭菀大氣都不敢出,她偷偷觀察著沈巍真的神色,看不出來他的任何情緒……如此這般,才是最可怕的。

若他糾結於鏡花閣這處地方不放,她反倒還放心些……說明他還是對她有情的。

不,哪怕他情緒激烈些,無論因為什麽,都好啊。

情緒看不出任何起伏,才是最可怕,最令人難以捉摸的。

可是,“你就這麽信她”……這是什麽話?

難道她在他的眼中不可信嗎?

卻見舒華垂首,問了句:“比起臣來說,泠貴妃娘娘可信些吧。您便不懷疑臣隨意說話,汙蔑泠貴妃娘娘麽……”

沈巍真輕笑了一聲:“孤的貴妃大約是比較喜歡鏡花閣那地方……所以孤是信你的。下回你可要長點心,與旁人確認一番,雖說我大昭一向對於他國開放包容,但也不是什麽事都能容忍的。孤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還有,以後不要踏入鏡花閣,無論是誰讓你去。”

舒華應下:“是。”

舒華又同沈巍真說了幾句,說的全和玉蘭菀有關……卻都又無傷大雅,沒有捅出任何顧湛遠之死相關的事。

玉蘭菀此時的內心又安定了一些。

或許這些人還是忌憚她的。

可她也深知,她和沈巍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回不到他一直以來寵著她,對她的所作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日子。

當然,更回不到他登基前……他們無憂無慮,什麽也不必想的時光了。

是不是每段感情,最終都會走向消亡的宿命呢。

她現在倒不怪自己胡思亂想了……可能優柔寡斷才是她的常態。

她一直就不該去做那麽多的事情的。她以前根本不是什麽狠毒之輩呀。

……

散場後,她回到華池宮,在櫃子裏翻著什麽東西。

——找到了。

這是沈巍真還是太子時,當時有一位皇帝,哦,當然現在已是先帝的嬪妃薨逝,他帶著自己去祭祀時用的香。

當時她覺得這香好玩,還偷偷地藏了一支……一直藏在櫃子裏,藏在一個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閉著眼睛都能摸到的地方。

沒有人會知道,曾經覺得香料好玩的懵懂少女,日後是怎麽會用風華香害人的。

玉蘭菀在入宮之後從未點過什麽香……連花香和果香都怕有人下毒。

而今她卻親自點上了這支香……燒了吧,也再無什麽念想了。

這支香,燒給她和沈巍真逝去的過往。

她竟虔誠地跪在蒲團上,安靜等著這支香燒完。

她仿佛放下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深吸一口氣,走出去,讓宮女去內務府弄了一碗冰鎮酸梅湯。

那也是她小時候最愛沈巍真之時……很喜歡喝的東西。

……

安紫清去內務府閑逛……沒什麽特別原因,就是她覺得如春居太悶了。

她見有小太監在準備冰鎮酸梅湯,也不問是準備給誰的,就指著酸梅湯,道:“誒,給我來點。”

她就想起以前在現代她吃過麻辣燙,吃完之後就很喜歡拿瓶酸梅湯飲料喝……如今在這裏能喝上正宗的,那麽冰涼的酸梅湯,她怎麽能不喝呢?

近些日子她又在繼續鍛煉,體質還算不錯,孫羽凡反正是說她偶爾可以喝些冰的了……那就喝呀,太棒了。

她是隨便幹點什麽都能很開心的。

這酸梅湯不如現代的那麽甜,但入口也是極為冰涼,清爽的。

如同她最近的日子一般,平淡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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