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七·開放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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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開放包容
玉蘭菀輕嘆一聲，真是覺得自己白活了在宮中的這些年頭，怎麽還以為自己在太子府上呢。
她真的覺得自己的心智可能倒退了起碼二十歲，那麽心思細膩地去琢磨男人的想法幹啥？
看著自己為沈巍真的一舉一動而兵荒馬亂，她真的不知道該對自己說什麽好。
她是感覺自己最近事情做得有些多了……自己看來實在是心虛了。
其實玉蘭菀真的不怕手染鮮血，為她愛的陛下，她做什麽都是在所不辭的。
好吧，其實她也體會不到了，她到底是為了所謂的愛，還是為了自己。
就算是為了自己那又如何呢，愛這種東西，又不能當飯吃。
為了自己又有什麽錯。
她倒是坦坦蕩蕩地承認了這一點——所謂的“愛”，自我感動一下就好了，不要真的相信了。看看人家，如今有了新歡，也不寵自己了，自己還巴巴地想著他作甚？
玉蘭菀，你就不能有骨氣一點啊。
她強行說服著自己只是由於將這所謂的用來欺騙自己的“愛”不小心當了一會兒真，因此才陷入了短暫的麻痹之中，都是假的。
其實說到底，沈巍真愛她嗎？當然是愛的。
唯有他真正地愛她，才會賦予她許多權力，才會包容甚至縱容她做的很多事情，才會在皇後出山管事之前一直讓她管著後宮。
那為什麽盡管他給了她這麽多，她卻覺得這份愛變得愈□□緲，愈發令她感受不到了呢……
她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漸行漸遠的。
她總感覺她這些年來一直在慢慢失去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卻又具體說不清個什麽所以然。
罷了，這樣的日子，她卻在這裏傷春悲秋，這不好。
她想起沈雲舟和沈落薇當年也有過這麽盛大的周歲宴……她便不由得環視了一圈，想要尋找他們。
沈雲舟在太子府上，平日裏日理萬機，自然是沒時間來，至於沈落薇……自然是在的。
她還是習慣性地想要喚沈落薇一聲，卻發現自己早已開不了口。
沈落薇在名義上早就不是她女兒了啊。
她如今能以什麽立場，什麽身份去叫沈落薇呢。
如今的沈落薇正蹲下身子，拿著個撥浪鼓，蹲在坐下來抱著沈元璟的蘇染霜身前，搖來搖去地逗沈元璟。沈元璟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嘴角咧著笑：“姐姐！”
蘇染霜無奈地搖頭：“說了多少遍了，你應該恭敬地稱呼長公主為大皇姐！真是的，經常沒輕沒重地瞎叫……”
沈落薇啞然：“你這又是何必，叫聲姐姐有什麽的，他才那麽小，何必在什麽地方都那般拘謹。”
“落薇你是不知道，他可是在哪兒都瞎叫，他這幾天許是特別歡喜吧，真是有時叫墨貴人都叫姐姐，叫年輕些的其他嬪妃也叫姐姐，叫蘇大人都叫姐姐……這輩分真是亂了套了，不糾正過來可不行。”
安紫清此時笑盈盈地走過來：“叫姐姐怎麽了，我愛聽。我就最愛聽元璟叫我姐姐了。”
蘇染霜：“紫清你……別慣他這毛病。輩分就是輩分，容不得他亂叫的。”
安紫清這才想起來這是古代，輩分確實特別重要……想起她以前在現代回家過春節，七大姑八大姨都亂叫，也沒人能捋得清楚究竟誰是誰……
就只能說，古代和現代還是不一樣的。
尤其還是在皇宮中。
沈落薇也是，創作多了向往自由，卻忘了自己置身在凡間，也許她的心靈可以飛出天外，但她只是大昭的長公主，說到底只是一介凡人。
大環境無可改變。
其實本來一個輩分稱謂也牽扯不到自由那麽大的話題，但沈落薇還便是莫名地感到有些惆悵。
或許創作者便是這般敏感，會為了一件事發散許多……
她想起自己出山去外頭采風，用“微塵零落”這一名字以文會友之時，同誰不是兄弟姐妹的一通瞎叫，哪有那麽多輩分。
玉蘭菀在遠處看著這些也有些晃神，她的腦海中也同樣閃過了“自由”一詞。
她如今這副模樣，想殺誰就殺誰，也不必顧慮著什麽，能稱得上“自由”麽……
可她為什麽還會感覺，自己依舊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哪裏有什麽自由呀。
想起沈雲舟可是一心只向著事業，府上至今沒有任何妻妾……也是好的。
感情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難以捉摸了。
也不知倘若一生不入婚姻之門，那可否能得到自由？
……
席間，一道道美味佳肴上了桌，沈巍真也走過來看沈元璟。
沈元璟倒是乖巧，此時見沈巍真來了，便吟詩給他聽。
沈元璟吟的還是有關於宴會的詩——自然是蘇染霜教他的。
蘇染霜也不想在沈元璟這麽小的時候教他許多寫家國天下的詩，一來他還太小想來理解不了，二來這未免太有討好沈巍真之嫌，萬一一撞槍口，她教的一些詩正好觸及當下的時政敏感話題，她可擔不了這責任。
恰好，沈巍真今日本也不想聽那些關於很大的話題的詩，他也是覺得，宴會上放松一下便最好了。
他抱起沈元璟，竟是親自舀了一勺米糊餵自己的這位五皇子。
蘇染霜大驚：“陛下……”
沈巍真淺笑著：“孤今日開心。”
其實沈巍真雖說年紀已然四十好幾，但他笑起來還是很美的——輕輕抿唇，面色溫柔，坐在殿中身材高大而不粗獷，既不失身為皇帝的威嚴，也不失身為給兒子過周歲宴的父親的慈愛。
他的頭發也沒紮得很正式，一頭墨發自然地披在肩上，遠看端莊溫和，近看，眉間自然也不失作為一國之君的淩厲。
他與沈瑜遲是兄弟，所以自然與沈瑜遲也有幾分相像……只是他多了幾分身為掌權者的霸氣，五官的棱角自然也分明些。
雖說人至中年，容貌卻絲毫不走樣。
安紫清也在一旁看著，她的評價是：不愧是小說裏的皇帝，以前都沒近距離欣賞過，這狗子……長得還真是不賴。
蘇染霜看著沈巍真的模樣，早便入了迷。
這就是她一直深愛著的大昭皇帝啊……當真是，特別俊。
她又看了看沈元璟……這孩子長大以後，一定也是個美男子吧。
但她又不好總癡癡地盯著沈巍真看，她只是個嬪妃，這樣盯著沈巍真總歸是不得體的……
也有些害羞的緣故吧，她扭過頭去，與不知哪個角落裏，墨涼的目光相撞。
一向不愛說話的墨涼此時起了身，快步走到沈巍真身前，向他行了禮：“給陛下請安。”
沈巍真擡首，臉上仍掛著笑：“何事？”
他見到墨涼主動與他說話也有些意外——倒不是他有多寵墨涼，而是墨涼本身是那種冷冷淡淡的性子，今日竟不僅主動與他說話，還如此恭敬地行禮……
倒是罕見。
此時的蘇染霜好像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麽：“……”
救命。
她原本與墨涼商量好了，目光相撞即為暗號，暗示著有些事可以行動起來了……
可是她現在完全沒有準備好啊！她這次與墨涼目光相撞完全是無心的……
墨涼也是的，怎麽就不懂得變通一下……
此時的墨涼提高聲音，她的聲音讓整個淩雲殿的人都能聽見：“陛下，臣妾倒是想起來了，今兒這宴會上，似乎還有人沒到呢。”
沈巍真訝異地一挑眉：“哦？”
還有誰沒到，他怎麽想不起來。
只見墨涼拿出一份名單，她纖巧的手指指著名單上的“舒華”二字：“這位是滄蘭國的一位將軍，他還未到呢。”
滄蘭國正是前些日子，大昭出征收覆的那個小國。
整個淩雲殿的人都不知所以然，不知道這個“舒華”到底是什麽人。
此時最慌的當然要屬玉蘭菀。
天哪，居然還有人還記得那個將軍？就逃不掉了是吧？
但是玉蘭菀也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
於是她故作一副驕矜的模樣，她低下頭，用筷子輕輕夾起自己碗中扇貝裏面的粉絲，送進口中。待她將扇貝裏的粉絲吃完後，她擡起頭，道：“不知墨貴人這說的是誰啊？都這個時辰了還沒來，可見是不將咱們五皇子的周歲宴當回事了，而且我們大昭同滄蘭國的恩怨，想必在座的諸位也都知曉。他有什麽必要來這裏呢，怕是來了也會為五皇子的周歲宴平添晦氣吧。”
墨涼轉身，又恢覆與平常一樣冷冷淡淡的語氣：“泠貴妃娘娘何必如此說話，來者便都是客，何來什麽‘晦氣’一說呢。”
“可滄蘭國……此次戰役，畢竟可是讓我們大昭損失了一員猛將呢。”玉蘭菀倒也沒有刻意看蘇拾桃，只是平靜地說道。
“戰場上刀槍無眼，難免會有死傷，哪有交戰一次雙方便老死不相往來的道理。大昭提倡文化包容，在國家大事上也理應開放交融，只有殺死顧將軍的那人才不配出現在此地，旁人如何不配了？滄蘭國亦有許多尊重大昭，熱愛大昭文化之人，當初不安分進犯大昭的那一批滄蘭國民說到底也只是極少數罷了，打過一仗也就過了，莫非娘娘要將滄蘭國所有人一竿子打死不成？”
“嬪妾有時說話是會重些，習慣了，望娘娘莫要見怪，嬪妾不愛彎彎繞繞，習慣講樸素的道理。”
按道理來說，後妃幹政自然是不行的——沈落薇自然也知道在一旁的沈巍真疑心有多重，所以她見狀，便想辦法出來為墨涼找補：“泠娘娘，兒臣也想說幾句。墨娘娘所言極是啊，其實墨娘娘這些言論也並非對國家大事有多懂，只是兒臣慣常創作，常與她分享我與民間熱愛創作的友人們的一些趣事，兒臣與墨娘娘不過覺得世間萬事萬物道理都是相通的……”
“兒臣常常與文壇上的友人們相互用文字攻擊、批判，也有過真心動怒的時刻，只是就這一論點辯論完之後，大家也都還是友人，也會一起下個館子，繼續暢聊。說到底兒臣與他們也不過是一個觀點不合，兒臣自是不該由這麽一個觀點不合便去否認整個人，泠娘娘自然也不該因為一個將領而去否定整個滄蘭國啊。”
其實墨涼和沈落薇看似講了一堆大道理，本質上只是想誘玉蘭菀說出“這位舒華將軍就是刺殺顧將軍的人啊”這句話。
只是玉蘭菀很精，偏就不說。
沈巍真自然是知道，便是舒華用飛刀刺死了顧湛遠，可他不能表現出來，不能讓滿殿的人都知道這事啊，就是說……就事論事，墨涼和沈落薇的話本身，他還是挺讚成的。
……
這舒華的事情，便是因為玉蘭菀有個小宮女來給蘇拾桃報信，告訴她，說自家娘娘知道，舒華便是刺殺顧將軍的人，這舒華……可就是娘娘雇來的。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可蘇拾桃當時聽到後還是心裏一沈。
玉蘭菀，我為什麽永遠都會栽在你手上呢……那你可就不要怪我了。
她當時閉上了眼……這些事，每次她都覺得自己想明白了，可每次重新觸碰到這些事，她又要重新再想通一次。
可這樣循環往覆永遠都想不通啊。
只能解決問題的源頭了。
以及玉蘭菀這真的是……哈哈，連自己的小宮女都會出賣她了。
可想而知她平時對下人待遇也不好。
……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安紫清當然也看得出來墨涼和沈落薇說那麽些話的用意，只是想讓玉蘭菀露出馬腳，而並非真的是要對玉蘭菀進行支教。
她們也沒那個閑心。
只是安紫清突然想到了現代的許多事情。
或許是一些網絡上的群體對立，是一些永遠無解，永遠延續的無意義的爭論……
倒也不是特指關於她的事情吧，她就是想到了這麽一個現象。
看看這大昭啊……便是擅權如沈巍真，都懂得不以小部分上升群體，治國亦是崇尚開放包容。
大昭或許是由於重文的緣故，大家對於很多事確實是理性一些，但也不可能稱得上是完全理性，人類是不可能做到完全理性的。
絕對的開放包容是無處尋得的，只能說……相對開放包容吧。
像大昭這個環境……她真的蠻喜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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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菀輕嘆一聲，真是覺得自己白活了在宮中的這些年頭，怎麽還以為自己在太子府上呢。
她真的覺得自己的心智可能倒退了起碼二十歲，那麽心思細膩地去琢磨男人的想法幹啥？
看著自己為沈巍真的一舉一動而兵荒馬亂，她真的不知道該對自己說什麽好。
她是感覺自己最近事情做得有些多了……自己看來實在是心虛了。
其實玉蘭菀真的不怕手染鮮血，為她愛的陛下，她做什麽都是在所不辭的。
好吧，其實她也體會不到了，她到底是為了所謂的愛，還是為了自己。
就算是為了自己那又如何呢，愛這種東西，又不能當飯吃。
為了自己又有什麽錯。
她倒是坦坦蕩蕩地承認了這一點——所謂的“愛”，自我感動一下就好了，不要真的相信了。看看人家，如今有了新歡，也不寵自己了，自己還巴巴地想著他作甚？
玉蘭菀，你就不能有骨氣一點啊。
她強行說服著自己只是由於將這所謂的用來欺騙自己的“愛”不小心當了一會兒真，因此才陷入了短暫的麻痹之中，都是假的。
其實說到底，沈巍真愛她嗎？當然是愛的。
唯有他真正地愛她，才會賦予她許多權力，才會包容甚至縱容她做的很多事情，才會在皇後出山管事之前一直讓她管著後宮。
那為什麽盡管他給了她這麽多，她卻覺得這份愛變得愈□□緲，愈發令她感受不到了呢……
她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漸行漸遠的。
她總感覺她這些年來一直在慢慢失去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卻又具體說不清個什麽所以然。
罷了，這樣的日子，她卻在這裏傷春悲秋，這不好。
她想起沈雲舟和沈落薇當年也有過這麽盛大的周歲宴……她便不由得環視了一圈，想要尋找他們。
沈雲舟在太子府上，平日裏日理萬機，自然是沒時間來，至於沈落薇……自然是在的。
她還是習慣性地想要喚沈落薇一聲，卻發現自己早已開不了口。
沈落薇在名義上早就不是她女兒了啊。
她如今能以什麽立場，什麽身份去叫沈落薇呢。
如今的沈落薇正蹲下身子，拿著個撥浪鼓，蹲在坐下來抱著沈元璟的蘇染霜身前，搖來搖去地逗沈元璟。沈元璟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嘴角咧著笑：“姐姐！”
蘇染霜無奈地搖頭：“說了多少遍了，你應該恭敬地稱呼長公主為大皇姐！真是的，經常沒輕沒重地瞎叫……”
沈落薇啞然：“你這又是何必，叫聲姐姐有什麽的，他才那麽小，何必在什麽地方都那般拘謹。”
“落薇你是不知道，他可是在哪兒都瞎叫，他這幾天許是特別歡喜吧，真是有時叫墨貴人都叫姐姐，叫年輕些的其他嬪妃也叫姐姐，叫蘇大人都叫姐姐……這輩分真是亂了套了，不糾正過來可不行。”
安紫清此時笑盈盈地走過來：“叫姐姐怎麽了，我愛聽。我就最愛聽元璟叫我姐姐了。”
蘇染霜：“紫清你……別慣他這毛病。輩分就是輩分，容不得他亂叫的。”
安紫清這才想起來這是古代，輩分確實特別重要……想起她以前在現代回家過春節，七大姑八大姨都亂叫，也沒人能捋得清楚究竟誰是誰……
就只能說，古代和現代還是不一樣的。
尤其還是在皇宮中。
沈落薇也是，創作多了向往自由，卻忘了自己置身在凡間，也許她的心靈可以飛出天外，但她只是大昭的長公主，說到底只是一介凡人。
大環境無可改變。
其實本來一個輩分稱謂也牽扯不到自由那麽大的話題，但沈落薇還便是莫名地感到有些惆悵。
或許創作者便是這般敏感，會為了一件事發散許多……
她想起自己出山去外頭采風，用“微塵零落”這一名字以文會友之時，同誰不是兄弟姐妹的一通瞎叫，哪有那麽多輩分。
玉蘭菀在遠處看著這些也有些晃神，她的腦海中也同樣閃過了“自由”一詞。
她如今這副模樣，想殺誰就殺誰，也不必顧慮著什麽，能稱得上“自由”麽……
可她為什麽還會感覺，自己依舊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哪裏有什麽自由呀。
想起沈雲舟可是一心只向著事業，府上至今沒有任何妻妾……也是好的。
感情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難以捉摸了。
也不知倘若一生不入婚姻之門，那可否能得到自由？
……
席間，一道道美味佳肴上了桌，沈巍真也走過來看沈元璟。
沈元璟倒是乖巧，此時見沈巍真來了，便吟詩給他聽。
沈元璟吟的還是有關於宴會的詩——自然是蘇染霜教他的。
蘇染霜也不想在沈元璟這麽小的時候教他許多寫家國天下的詩，一來他還太小想來理解不了，二來這未免太有討好沈巍真之嫌，萬一一撞槍口，她教的一些詩正好觸及當下的時政敏感話題，她可擔不了這責任。
恰好，沈巍真今日本也不想聽那些關於很大的話題的詩，他也是覺得，宴會上放松一下便最好了。
他抱起沈元璟，竟是親自舀了一勺米糊餵自己的這位五皇子。
蘇染霜大驚：“陛下……”
沈巍真淺笑著：“孤今日開心。”
其實沈巍真雖說年紀已然四十好幾，但他笑起來還是很美的——輕輕抿唇，面色溫柔，坐在殿中身材高大而不粗獷，既不失身為皇帝的威嚴，也不失身為給兒子過周歲宴的父親的慈愛。
他的頭發也沒紮得很正式，一頭墨發自然地披在肩上，遠看端莊溫和，近看，眉間自然也不失作為一國之君的淩厲。
他與沈瑜遲是兄弟，所以自然與沈瑜遲也有幾分相像……只是他多了幾分身為掌權者的霸氣，五官的棱角自然也分明些。
雖說人至中年，容貌卻絲毫不走樣。
安紫清也在一旁看著，她的評價是：不愧是小說裏的皇帝，以前都沒近距離欣賞過，這狗子……長得還真是不賴。
蘇染霜看著沈巍真的模樣，早便入了迷。
這就是她一直深愛著的大昭皇帝啊……當真是，特別俊。
她又看了看沈元璟……這孩子長大以後，一定也是個美男子吧。
但她又不好總癡癡地盯著沈巍真看，她只是個嬪妃，這樣盯著沈巍真總歸是不得體的……
也有些害羞的緣故吧，她扭過頭去，與不知哪個角落裏，墨涼的目光相撞。
一向不愛說話的墨涼此時起了身，快步走到沈巍真身前，向他行了禮：“給陛下請安。”
沈巍真擡首，臉上仍掛著笑：“何事？”
他見到墨涼主動與他說話也有些意外——倒不是他有多寵墨涼，而是墨涼本身是那種冷冷淡淡的性子，今日竟不僅主動與他說話，還如此恭敬地行禮……
倒是罕見。
此時的蘇染霜好像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麽：“……”
救命。
她原本與墨涼商量好了，目光相撞即為暗號，暗示著有些事可以行動起來了……
可是她現在完全沒有準備好啊！她這次與墨涼目光相撞完全是無心的……
墨涼也是的，怎麽就不懂得變通一下……
此時的墨涼提高聲音，她的聲音讓整個淩雲殿的人都能聽見：“陛下，臣妾倒是想起來了，今兒這宴會上，似乎還有人沒到呢。”
沈巍真訝異地一挑眉：“哦？”
還有誰沒到，他怎麽想不起來。
只見墨涼拿出一份名單，她纖巧的手指指著名單上的“舒華”二字：“這位是滄蘭國的一位將軍，他還未到呢。”
滄蘭國正是前些日子，大昭出征收覆的那個小國。
整個淩雲殿的人都不知所以然，不知道這個“舒華”到底是什麽人。
此時最慌的當然要屬玉蘭菀。
天哪，居然還有人還記得那個將軍？就逃不掉了是吧？
但是玉蘭菀也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
於是她故作一副驕矜的模樣，她低下頭，用筷子輕輕夾起自己碗中扇貝裏面的粉絲，送進口中。待她將扇貝裏的粉絲吃完後，她擡起頭，道：“不知墨貴人這說的是誰啊？都這個時辰了還沒來，可見是不將咱們五皇子的周歲宴當回事了，而且我們大昭同滄蘭國的恩怨，想必在座的諸位也都知曉。他有什麽必要來這裏呢，怕是來了也會為五皇子的周歲宴平添晦氣吧。”
墨涼轉身，又恢覆與平常一樣冷冷淡淡的語氣：“泠貴妃娘娘何必如此說話，來者便都是客，何來什麽‘晦氣’一說呢。”
“可滄蘭國……此次戰役，畢竟可是讓我們大昭損失了一員猛將呢。”玉蘭菀倒也沒有刻意看蘇拾桃，只是平靜地說道。
“戰場上刀槍無眼，難免會有死傷，哪有交戰一次雙方便老死不相往來的道理。大昭提倡文化包容，在國家大事上也理應開放交融，只有殺死顧將軍的那人才不配出現在此地，旁人如何不配了？滄蘭國亦有許多尊重大昭，熱愛大昭文化之人，當初不安分進犯大昭的那一批滄蘭國民說到底也只是極少數罷了，打過一仗也就過了，莫非娘娘要將滄蘭國所有人一竿子打死不成？”
“嬪妾有時說話是會重些，習慣了，望娘娘莫要見怪，嬪妾不愛彎彎繞繞，習慣講樸素的道理。”
按道理來說，後妃幹政自然是不行的——沈落薇自然也知道在一旁的沈巍真疑心有多重，所以她見狀，便想辦法出來為墨涼找補：“泠娘娘，兒臣也想說幾句。墨娘娘所言極是啊，其實墨娘娘這些言論也並非對國家大事有多懂，只是兒臣慣常創作，常與她分享我與民間熱愛創作的友人們的一些趣事，兒臣與墨娘娘不過覺得世間萬事萬物道理都是相通的……”
“兒臣常常與文壇上的友人們相互用文字攻擊、批判，也有過真心動怒的時刻，只是就這一論點辯論完之後，大家也都還是友人，也會一起下個館子，繼續暢聊。說到底兒臣與他們也不過是一個觀點不合，兒臣自是不該由這麽一個觀點不合便去否認整個人，泠娘娘自然也不該因為一個將領而去否定整個滄蘭國啊。”
其實墨涼和沈落薇看似講了一堆大道理，本質上只是想誘玉蘭菀說出“這位舒華將軍就是刺殺顧將軍的人啊”這句話。
只是玉蘭菀很精，偏就不說。
沈巍真自然是知道，便是舒華用飛刀刺死了顧湛遠，可他不能表現出來，不能讓滿殿的人都知道這事啊，就是說……就事論事，墨涼和沈落薇的話本身，他還是挺讚成的。
……
這舒華的事情，便是因為玉蘭菀有個小宮女來給蘇拾桃報信，告訴她，說自家娘娘知道，舒華便是刺殺顧將軍的人，這舒華……可就是娘娘雇來的。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可蘇拾桃當時聽到後還是心裏一沈。
玉蘭菀，我為什麽永遠都會栽在你手上呢……那你可就不要怪我了。
她當時閉上了眼……這些事，每次她都覺得自己想明白了，可每次重新觸碰到這些事，她又要重新再想通一次。
可這樣循環往覆永遠都想不通啊。
只能解決問題的源頭了。
以及玉蘭菀這真的是……哈哈，連自己的小宮女都會出賣她了。
可想而知她平時對下人待遇也不好。
……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安紫清當然也看得出來墨涼和沈落薇說那麽些話的用意，只是想讓玉蘭菀露出馬腳，而並非真的是要對玉蘭菀進行支教。
她們也沒那個閑心。
只是安紫清突然想到了現代的許多事情。
或許是一些網絡上的群體對立，是一些永遠無解，永遠延續的無意義的爭論……
倒也不是特指關於她的事情吧，她就是想到了這麽一個現象。
看看這大昭啊……便是擅權如沈巍真，都懂得不以小部分上升群體，治國亦是崇尚開放包容。
大昭或許是由於重文的緣故，大家對於很多事確實是理性一些，但也不可能稱得上是完全理性，人類是不可能做到完全理性的。
絕對的開放包容是無處尋得的，只能說……相對開放包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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