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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情字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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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情字難解

安紫清想著,大昭便是因為重文,所以國家的風氣才是這算是比較開放。

文人……說起來也是一種很神奇的存在呀。

分明在爭辯的時候言辭犀利,互相貶損到都不知能成什麽樣,一副誰也看不起誰的樣子,可結束爭辯之後,又是歡歡喜喜的好友。

像沈落薇這樣的性格,那般自在地與人暢所欲言,當真是她心靈上的一種解脫了。

說實話,安紫清真是有些羨慕她。

那真是很灑脫的一種生活方式啊。

……

這時,沈巍真也發了話:“泠貴妃,孤瞧著蘇嬪與墨貴人的話有些道理。照這般說,先帝時期,天下混戰,哪個國家沒多少傷過我們?莫不是我們從此便要永久閉關鎖國了?如今滄蘭國平定下來了就是,你又何必逮著他們之中的每個人不放,這不像我們大昭的做派。”

沈巍真當然知道是舒華刺死了顧湛遠,但他不能讓旁人所知曉。

顧湛遠的事他是真的有懷疑玉蘭菀……不過今兒玉蘭菀似乎也沒說出什麽啊,她也沒有當場就說“就是舒華刺死顧湛遠的啊”,以她的性子,她有什麽定是最按捺不住的……

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呢。

玉蘭菀此時也敏銳地捕捉到了,沈巍真不會再叫她“阿菀”了。

不管怎麽樣,她感覺真的慌了。

“泠貴妃”……與“蘇嬪”“墨貴人”一樣,封號位份的稱呼,看來她如今在沈巍真眼中,又與其他嬪妃何異呢。

玉蘭菀撐著笑:“是,陛下說得對,倒是臣妾小心眼了。只是……那人至今都沒來,既然皇後娘娘都邀請他了,他卻遲遲不到,這莫不是……太不給皇後娘娘面子了?”

昔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泠貴妃,如今居然也淪落至此,淪落到要拿她曾經最看不起的皇後來當擋箭牌的地步。

皇後只是淡淡一笑:“他當真還沒來?”

玉蘭菀心中有些發怵,心想這些人莫不是聯合起來算計她的?

若是放在從前,她定不會把這當回事,但……眼下還是得三思而後行。

“回皇後娘娘,他既然還沒出現在此處,那可不就是沒來。”玉蘭菀同樣也笑著,“娘娘在同臣妾開什麽玩笑呢……”

蘇拾桃此時走出來:“咱們大昭皇宮多大,多少彎彎繞繞的,他大約是一時走錯了路,也是難免的嘛。想當年臣第一回上朝的時候……若是無人陪著,想來也是會走錯路的,不過還好,當時可是有阿遠哥哥陪著我。”

“現在可是沒有阿遠哥哥陪我啦……也無妨,反正我當然早就知道路了。我倒是尋思著,倘若我當初只身一人來這兒,都會迷路呢。”

“陛下說得是,大昭的做派本該開放包容,我的阿遠哥哥無辜被害,可滄蘭國的普通民眾難道不無辜嗎?無故帶著偏見看所有人只會引得戰火瘡痍,達不到任何人想要的結果。”

沈巍真也誇道:“蘇大人的度量真是大。”

蘇拾桃只搖頭道:“陛下謬讚。”

玉蘭菀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但她真的怕這些人讓舒華進來,舒華就會吐露出一切……

只得能拖一點是一點。

玉蘭菀道:“那不知各位是否知道他迷路在何處呢……我們若是拋下五皇子的周歲宴去找他一個人,怕是也不好吧。他自己迷路的,難道要我們一同去替他擔這個責任?”

安紫清一直在一旁饒有興致地觀戰,也大概摸清楚了蘇拾桃等人今日到底是要幹什麽的。

於是她也站了出來:“泠貴妃娘娘這便說笑了,不管怎樣,他迷路了是他自己的問題,我們自然不可能去拋下宴會找他一個人。這宴會我們自然要照常進行下去,這些話我們便當個小插曲就算過了吧。”

安紫清看得出來,大家都有著同樣的顧慮——若是直接讓舒華進來說出真相,感覺沈巍真還是會大怒說他汙蔑玉蘭菀然後把他拖出去斬了。

沒辦法,皇帝是不會跟你講道理的。

蘇拾桃此時道:“我已經派了幾個侍女去找舒華將軍了,便看看何時能找到吧。”

沈巍真點頭應道:“嗯。”

玉蘭菀此時也很懵逼,這安紫清又是來幹什麽的?不至於是來幫她的吧……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宴會就又繼續了。

大家用餐,舉杯,為沈元璟送上各種道賀的話,一切都顯得那麽正常,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分明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張張面孔,玉蘭菀此時竟覺得好陌生,覺得自己不知何時開始仿佛就和他們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了。

……

安紫清此時看到這兒,倒也顯得氣定神閑——反正這本來也是與她沒什麽關系的事情。

她轉過頭看向沈瑜遲,忍不住擡手戳了一下他的下巴。

沈瑜遲:“?”

“你剛才怎麽一句話都沒說。”安紫清像是在責怪他。

“我……我說什麽?”沈瑜遲感覺很奇怪,不明就裏。

安紫清笑道:“隨便攪和兩句呀,說什麽都可以。”

沈瑜遲:“……我有什麽非要說話的必要嗎。”

安紫清:“嘿嘿,我就是很想看看你說話!”

“……”分明這話令人無語到了一種程度,可沈瑜遲還是不由自主地點頭道,“那找到機會我試試看說一說?”

安紫清隨手舀了一碗佛跳墻給沈瑜遲:“這才對嘛。”

沈瑜遲總感覺自己好像被安紫清套路了,安紫清這行為……真的不是把他當她身邊的狗養嗎?

好吧,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天下也就只有安紫清才敢這樣了。

再看看蘇染霜那兒,沈元璟其實剛滿周歲,原也吃不了宴會上的大魚大肉——周歲宴這東西,更多的還是大家吃,名為“周歲宴”,不過是撐個場子而已。

蘇染霜要把食物磨得很細致,再一點點地餵沈元璟。

她尚還年輕,一身粉衣天真稚嫩,總使人感到不住地憐惜。

沈秋茗此時也走過來想要餵沈元璟——她想起母妃在世的時候,常常會同她提起她小時候有多難餵雲雲,只是如今……她回首想叫母妃,卻發現母妃早已不在了。

她很想再聽聽母妃嘮叨,但是再也聽不到了。

蘇染霜見沈秋茗來餵沈元璟,自然也是講了許多註意事項……沈秋茗感覺,倒是真的和自己故去的母妃好像。

哎。

沈元璟見到沈秋茗,倒是懂了規矩,直接就叫:“三皇姐!”

沈秋茗大喜:“元璟真乖,等你長大以後你三皇姐我一定會帶著你玩的!”

很開心,這個才一歲的弟弟居然認她這個三皇姐,還會叫她呢。

沈元璟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沒有說話,只是張開嘴,想讓沈秋茗繼續餵他。

蘇染霜嗔怒:“怎麽不謝謝你三皇姐。”

沈秋茗只笑道:“沒什麽好謝的,我喜歡元璟,所以才餵他,僅此而已。況且姐姐照顧弟弟,本是應該的。”

如今沈秋茗也當了姐姐——雖說沈元璟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但他們既然生活在一起,平時也常見面,是不是同一個母親所出……其實說到底有那麽重要嗎。

她如今也當了姐姐,突然就想起了沈落薇曾經對她的模樣。

只是她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原諒沈落薇。

當姐姐明明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呀……沈落薇以前怎麽就會對她那般,真是會寫點話本子了不起啊,寫點話本子就會疏遠她了?

更何況她便是覺得,若不是當初沈落薇在圍獵的時候非要去小樹林裏玩,她母妃又怎麽會就這麽沒了……真是,不是自己的親母妃就不心疼,是吧。

她可喜歡死和自己不是同一個母妃的沈元璟了。

……

馬上便迎來了周歲宴的高-潮部分——抓周。

沈元璟這抓周可比像以前大家在錦祥閣考試隨便抓個鬮來決定考場要隆重多了,也正式多了。

沈巍真先是凈了手,上香,告慰祖先喜得貴子,念了許多祝詞之後,再由蘇染霜抱著沈元璟上前。

太後此時走上前來,送上一件她親手為沈元璟織的小棉襖。

不得不說,太後的織工其實真的很靈巧,雖說她從小養尊處優,本也沒什麽必要把織工學得多好,但許是她年輕的時候愛織一些花裏胡哨的東西玩吧……自然現在閑下來,給自己的皇孫織件衣服還是不在話下的。

沈巍真看到這,也不禁有些動容:“母後有心了,孤還望您不要累著自個兒。”

皇後為沈元璟送上了一把長命金鎖:“願大昭江山太平,五皇子長命百歲。”

玉蘭菀也想送上點什麽,卻發現這裏根本沒她說話的份兒了。

她只能同其他人一樣,給沈元璟送上一件尋常的賀禮,混在旁人同樣尋常的賀禮中,泯然眾人矣了。

蘇染霜可是開心得很——她本就癡戀沈巍真,如今竟能有這樣的機會,為他生下皇子,能有機會和他一起站在皇子周歲宴的現場,接受萬眾的道賀……這原是她很久以前想都沒想過的事情啊。

果然,上天是不會虧負任何一個人的吧。

蘇染霜抱著沈元璟來到抓周的桌子邊,桌上擺滿了各種物件,其中有好多甚至都是她長那麽大從未見過的。

她想,果然在這天下,出身還是很重要的。

皇子從小得到的,便是平民之子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東西。

……

沈元璟在桌上爬來爬去,殿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著他會抓起什麽來。

他好像對什麽都不感興趣,坐在一旁,像是兀自陷入了思考一般。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地,抓起了一副望遠鏡。

四座的大臣馬上便送上了彩虹屁:“五皇子日後定會成為一位赫赫有名的術家!”

“沒想到五皇子小小年紀便這麽有志向,誓要將天地之事琢磨透徹……”

“恭喜陛下,願大昭江山萬年長!”

沈巍真少見地也開了懷:“眾愛卿平身吧。”

蘇染霜也忍不住抱起了他,她膚淺她先說,可現在,真的是她記憶之中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她知道她永遠不可能與沈巍真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是在天家,以她,以任何人的身份絕無可能做到的事情。那就讓她在這一刻,騙過自己吧。

……

周歲宴將要散場之時,有一位侍女來到了蘇拾桃身邊報告著什麽。

蘇拾桃道:“陛下,舒華將軍找到了,他原是在鏡花閣中呢。”

“既然來者便都是客,雖說這宴會散場了,但舒華將軍也代表了滄蘭國,要送上賀禮給五皇子呢,不如先讓他把賀禮送上吧。”

其實沈巍真根本沒註意蘇拾桃到底說了什麽,只是“鏡花閣”三字,在他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舒華為什麽會在鏡花閣中?

玉蘭菀同樣是被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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