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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七·收覆小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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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七·收覆小國

夜深了。

玉蘭菀的貼身宮女為她奉上了一盞茶:“娘娘深夜操勞,一定辛苦了吧,切莫累著自個兒。”

玉蘭菀也沒看一眼小宮女,只是望著遠方,突然就輕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著:“累著自個兒……呵。”

她想起自己以前掌管六宮的時候,何等風光啊……全宮的賬本都要經手於她,每件事都要由她過目。太後雖說一直都對她不怎麽滿意,但以前也不敢說什麽。然而現如今,這些再和她沒有關系了。

其實本來宮裏也是還需要一位協理六宮的嬪妃的——只是她心傲,她不想給皇後打下手。

皇後也不來找她,就自個兒挺直腰桿幹所有的事情,想想……這皇後倒也真是有骨氣。

啊不,她倒是也聽說了,有時太後見皇後操勞過度,還會去幫皇後一把,這段日子以來,她是覺得,太後和皇後走得頗近。

她一向知道太後其實也是個做事挺狠絕的人,如今卻跟皇後那種軟骨頭走到一起了……

只能說明,太後是真的對她有很大的意見吧。

畢竟照常理來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太後的性格其實跟她更像,應該更容易和她走到一起才對。

玉蘭菀想著,聳聳肩,倒也沒說什麽。

猛獸獨行,只有牛羊才成群呢。

她也真的不稀罕。

都走遠吧,走得遠遠的,別攔著她瘋到底。

就算沈巍真懷疑她……那又能怎麽樣呢?誰要是膽敢捅破那一層窗戶紙,被遷怒的只會是那個人。

像沈巍真那樣的人……怎麽會舍得從美夢中醒來呢。他要遷怒的,只會是那個非要叫醒他的人。

玉蘭菀很了解沈巍真的性子。

只是,她又想起了沈瑜遲和安紫清在禦花園的那件事情。

那件事,若說他們不是故意演給沈巍真看的,她可不信。

可沈巍真就沒有當場發火嗎?

也正常吧,畢竟有沈瑜遲在場——沈瑜遲也是沈巍真很護著的人啊。

只是,她倒是也挺不明白,沈瑜遲和安紫清到底是怎麽知道披肩的事情的?

反正他們這些話,絕對不是無意之間說出來的。

就是說,淮寧王和安姑娘……這兩個人的年齡加起來都沒她大,而且一個是不學無術的紈絝王爺,一個還是癡傻無知的病美人,真的能懂這些事情嗎?

還是他們背後有人讓他們這樣幹?——想想安紫清平時接單賺銀子,這種單,她應該也會接了,然後就叫上沈瑜遲一起來幹吧。

倒還真有可能。

那,她還是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

她拿起方才小宮女送來的茶,仰起頭,大大地喝了一口。

她又喚了自己的貼身宮女來,問了句:“今兒陛下翻了誰的牌子吶?”

貼身宮女自然比旁人更懂玉蘭菀的心思,知道玉蘭菀這話並沒有別的意思,所以不會刻意支支吾吾地迎合——而一般的小宮女聽到玉蘭菀問起這種問題的時候,肯定是覺得下一秒娘娘就會發怒了,所以畏懼至極。

但跟了娘娘多年的她知道,娘娘這只是很平常地一問……畢竟娘娘還真沒有閑到會吃一個侍寢嬪妃的醋。

娘娘少時還是太子側妃的時候,若是見當年還是太子的陛下召了侍妾們,倒是會吃醋,只是如今娘娘都要四十歲了,自然不會還吃醋。

如今的娘娘……其實是真的挺自我的。

她自己怎麽爽怎麽來排第一,陛下怎麽樣反倒是第二了。

於是貼身宮女只規規矩矩地道:“回娘娘,陛下今兒翻了蘇嬪娘娘的牌子。”

玉蘭菀也沒說什麽,只道:“哦,翻了她的牌子啊。”

沒等貼身宮女說什麽,她就自顧自地說著:“畢竟是五皇子的生母,陛下對她好些也是理所應當的。”

她轉頭看向貼身宮女:“說起來,五皇子的周歲生辰宴在籌備了吧……本宮該送些什麽好呢。”

“本來籌備這種事情,是本宮經手的……算了,不經手這種事情就不經手吧,還清靜些。”

玉蘭菀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神,取來了記載著最近天下大事的卷宗來看。

她是覺得,看點這些東西,是真的挺修身養性的。

其實她也不否認,她是個戾氣挺重的人,所以需要看點東西來壓一壓戾氣。

她擡頭看向自己住著的華池宮,這棟既寬敞,擺放的東西又琳瑯滿目,裝飾華美的宮殿,再想想看她這一生做過多少事情……她伸出自己的雙手,低頭看著,斂了斂眸,嘆了一聲。

她很清楚,其實她就是個十足的惡人,這沒什麽好說的。

她輕輕撥弄著耳環上的珠翠,使其發出幾聲脆響。這珠翠是新進貢來的,很貴,撥弄起來的聲音也很好聽,玉蘭菀就聽得挺心曠神怡的。

——這是金錢的聲音。

此時,沈念兮走了過來,擡起頭,面色很平靜,整個人看起來溫順又乖巧。

她穿著華池宮的一身紅衣,這身紅衣卻硬被她穿出了歲月靜好,與世無爭的感覺。

她靜靜地開口:“母妃,該睡了。”

玉蘭菀轉過頭,這才註意到一直養在華池宮的沈念兮。

不得不說,這丫頭還真是乖——今年也不過才八歲,卻不像尋常這般年紀的孩子,喜歡頂撞大人。

真是乖得像布娃娃一般。

“你自己睡吧。”玉蘭菀聲音很淡,“若是怕黑就讓小宮女給你掌著燈。”

沈念兮話語軟萌無害:“兒臣不怕黑,兒臣是提醒母妃該睡了,已經亥時了。再不濟,母妃也應當去沐浴了。”

玉蘭菀:“……”

有一說一,她真的好可愛。

玉蘭菀嘴角不受控地輕輕揚起了那麽一分,起了身:“那母妃去沐浴了,你快睡。”

這言妤是怎麽教出來那麽聽話的孩子的。

要是沈落薇有她十分之一的溫順乖巧,玉蘭菀尋思著自己也不至於……

就,感覺沈落薇又不能為自己所用,想殺了,但自己布下的局,反倒不知道被誰將計就計,把樓夢歡給誤殺了……現在這局勢,蠻讓人頭疼的。

……

“陛下,時辰到了——”太監在外頭喚著。

侍寢的時辰到了,蘇染霜也該走了。

此時的沈巍真輕輕從床上坐起了身子,看著身側的蘇染霜。

蘇染霜似乎還未從方才巫山雲雨的場面中回神過來,還有些失神——她的面色顯得紅撲撲的,眼神也略顯呆滯。

沈巍真卻沒有半分留戀地翻身下床。

他今日想了那麽多關於玉蘭菀的事情,卻沒有翻玉蘭菀的牌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真的要好好思考這些事情,而不是像往常那樣以那樣的方式,麻痹自己就過了。

所以見沈巍真翻身下了床,大太監就立馬跟上來伺候著,其他的幾個小太監連忙就把蘇染霜裹在被子裏,擡了出去。

沈巍真穿戴整齊之後,坐在桌旁,看著窗外,默默發呆。

他在想什麽……他也不知道。

他強行將思維從那些疑心的片段之中抽離開來,想到今日朝中的事情。

本來他今日去禦花園裏散心……便是因為朝中挺多大臣都在報,有些小國不安穩。

大部分的小國,是這些大臣們自己定作戰計劃就能解決的。

只是有一個國家……讓他犯了難。

這個國家的地勢看起來比較覆雜,不過他以前研究過,其實只是看起來地勢覆雜而已——實際上,要攻下這個國家,不能被它的地勢表象所迷惑,需要突襲,沒有一分猶豫,快,準,狠。

就是……照大昭這重文輕武的風氣,真的少有人敢這樣去沖鋒了。

他對於自己手下那些武官的能耐幾斤幾兩,還是有點數的。

罷了——不過是他自個兒求仁得仁來的結果。

大昭重文輕武的風氣,還不是他發展起來的。

當然,他也根本不慌——他還有精英軍旅呢。

此時的他陷入了沈思……是啊,他自己難道不知道自己的這支秘密的精英軍旅嗎?方才為何突然想起了這件事?

他總感覺自己在欲蓋彌彰。

沒錯……他第一回用這個看上去並不是很好的詞來形容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是皇帝,不能耗費太多時間想東想西的。

趕緊再處理幾件政事吧。

……

隔日,沈巍真便下了密令,讓精英軍旅裏的幾位他比較看好的人物打頭陣,讓顧湛遠和孟嘉也跟著輔助,帶上一些兵將。

上回圍獵的時候,他便挺看好顧湛遠和孟嘉的。

他也有心想讓他們歷練一番。

總之沈巍真的一舉一動,瞞玉蘭菀是瞞不住的。

沈巍真這道密令下來的時候,顧湛遠正在華池宮中,向玉蘭菀上貢一些他認為很好看的書畫。

其實這些書畫在楚國隨處可見,只是她才發現……自己挺久都沒有去刻意收集這些了。

不知為何,她看到這些書畫,就想到了……沈落薇。

想起她兩年前因為自己想讓她燒本話本子,就鬧自殺的事情……玉蘭菀莫名地,就看眼前的這些書畫不順眼。

玉蘭菀又想起了她本來那次圍獵要害沈落薇,卻被人將計就計害了樓夢歡……她就很氣。

她一向也是個不會委屈自己的人,於是便冷聲對顧湛遠道:“下回不必再給本宮送這些東西了。”

顧湛遠倒也不含糊,只朝著玉蘭菀行禮道:“是。”

玉蘭菀火氣就很大——這主要是為沈巍真有什麽安排都不跟她說而生氣。

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

那麽多事情串起來……她現在只感覺看顧湛遠都不順眼了。

不要忘了,她是個瘋子啊。

她真的好愛發瘋啊。

她隨時隨地都能發瘋的啊。

……

顧湛遠的府上。

臨行前日,蘇拾桃想親自為顧湛遠穿上戎裝。

蘇拾桃身為一個文官,連戎裝都沒碰過,所以在給顧湛遠穿戎裝的時候,難免有些笨手笨腳的。

顧湛遠倒也就讓著她笨手笨腳地亂給自己穿,一點沒有生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對著眼前的少女柔柔地道:“我自己穿,好不好?”

蘇拾桃盯著眼前少年的這身戎裝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很不開心:“這衣服可真難穿……不過不行,阿遠哥哥,我必須得給你穿上。”

蘇拾桃有的時候也覺得自己挺奇怪的,她就是願意對顧湛遠展露自己的一切。

其實那套“鴆與飲鴆止渴之人”的說辭……她也並不是想對顧湛遠下什麽狠手,恰恰相反,她只是怕顧湛遠接受不了對外那樣的自己。

她輕輕垂著眼眸,腦海中萬般景象閃過。

顧湛遠以為她垂著眸,單純只是因為被這戎裝折磨得失去了耐心,卻又很想給他穿……

他不舍得掃了他的桃兒的興,於是話語更加溫和地道:“桃兒,那我告訴你該怎麽穿,我說一步,你幫我穿一步,好不好?”

蘇拾桃擡頭:“嗯……那也行吧……”

於是,顧湛遠說一步,蘇拾桃就按照他說的步驟,為他穿一步。

少女那雙纖細的手……蹭得他很癢。

蘇拾桃有時給顧湛遠穿戎裝的手也會略微停頓……大約是她離他太近了,有時總會晃神。

終於穿好了。

蘇拾桃擡頭看向眼前意氣風發,芝蘭玉樹,穿著戎裝英氣至極的少年郎:“阿遠哥哥,我給你穿好了……這可是你在大昭的第一次出征,我便在朝中等著你凱旋而歸!”

此時她看著顧湛遠,那是怎麽看怎麽好。

顧湛遠聽到“出征”二字,就感到一陣熱血自他全身湧動了起來。

他這樣一個熱血青年,在他的桃兒面前……卻能萬般柔情耐心,他此時想想,感到萬分驚訝。

他低下頭,輕輕吻上蘇拾桃的眉心。

蘇拾桃張大了嘴,很吃驚,顯然她沒有預料到顧湛遠會直接吻上來。

雖然只是吻了眉心,但是……

她已經想到他們接吻的樣子了。

正在她胡思亂想至極,他退後幾步,兩只手捧著她的腦袋。

他笑了,清澈的眼眸和略微勾起的唇角都仿佛會說話:“桃兒,借你吉言,等我凱旋而歸。”

少年說完便轉過身,穿著一身戎裝,載著滿身希望,往門外走去。

蘇拾桃看著顧湛遠高大偉岸的背影,就仿佛看到了他此次出征,圓滿歸來時的驚喜。

阿遠哥哥……對外是這麽一副霸道的形象,卻只會對她一個人那麽溫柔呢。

回想起方才與他接觸時的溫度,回想起方才他在自己眉心處落下的深深一吻……

他方才說的話……會別有深意嗎?

這眉心都吻了……那他是不是想說,回來,會正式同她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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