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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星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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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星火燎原

想到這兒,蘇拾桃只感覺自己心跳的節奏都漏了一拍。

她一向是個做事四平八穩的人,把很多事情都處理的圓滑得當,滴水不漏,不留痕跡。

也唯有顧湛遠的一舉一動,能夠撥動她的心弦了。

“……”她站在原地,神色顯然有些不太自然,感覺自己的手腳也活動不太開——她還在為方才顧湛遠在她眉心的那一吻浮想聯翩。

她雖和顧湛遠早已定下婚約,但其實他們真的沒怎麽實質性地接觸過。

她雖說平日裏對著顧湛遠挺嬌媚,一口一個“阿遠哥哥”簡直能把他整個人都喊得酥掉,他叫她“桃兒”之時也是極為寵溺——但,他們也就是互相叫一叫,拉拉手,一起聊聊事情,別的也沒了。

古代只是定下婚約的男女還是挺在乎自己的名聲的,他們畢竟沒有正式成婚,有什麽過界的舉動,也不成體統。

其實私下怎麽樣,只要外人沒看到也就沒事,但……顧湛遠和蘇拾桃還是很純情的。

也難怪蘇拾桃被吻一下眉心,就這般雲嬌雨怯的。

蘇拾桃意識到是自己太純情之後,就覺得……是她想多了吧,顧湛遠怎麽可能吻一下她眉心,回來就跟她成婚。

這一吻或許只是顧湛遠首次出征,臨行前給她的儀式感吧。

不過這麽想想她心裏也滿是歡喜——阿遠哥哥心裏,是真的有她的。

她在原地雙手合十,祈願著顧湛遠這次出征能夠大捷。

此時珍雪跑了過來,縮在她腳邊,團成一團,很顯然,它很依戀它的主人。

蘇拾桃把它抱了起來,抱到自己腿上:“呀,珍雪,好久沒抱你……你又長胖了?你一天吃了多少東西啊?”

她假意把負責照料珍雪的小丫鬟叫來訓了一通,雖說話中滿是責怪,但語氣卻沒有一分責怪的意味。

小丫鬟卻被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她可不明白蘇大人這是在幹什麽。

蘇拾桃笑得明艷:“我就是說,你以後可莫要給珍雪餵太多東西了,瞧它,吃得比你胖多了。”

小丫鬟:“?”

貓和她有什麽可比性嗎?

她仔細揣摩著蘇大人的心思,瞧著蘇大人似乎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懸著的一顆心才落了下來。

她只是回答著面前的蘇大人:“是。”

她退出去了許久,想起蘇大人的笑容,才想起,今日……似乎是顧大人出征的日子。

難怪蘇大人的面色上根本掩不住歡喜。

其實蘇大人倒是……真的對待下人們都挺好的,有事也不會亂發脾氣,平時旁人說什麽話,做什麽事,她都不會生氣,而是從容著面對一切。有時候小丫鬟都覺得,蘇大人的脾氣好得不像是個真實存在的人……

所以自己方才何必那麽緊張呢?

方才蘇大人對自己明顯是沒有真的生氣。

沒事的。

此時的蘇拾桃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小丫鬟,瞧著她躊躇的樣子,便看得出來,她當自己方才在責怪她呢。

蘇拾桃不禁捂著嘴笑了出來——有時候這些小丫鬟的心思也怪讓人覺得好玩的。

蘇拾桃輕輕撫摸著珍雪的毛發,對著珍雪笑道:“你也莫要吃太多東西,自己註意著點。”

珍雪當然聽不懂蘇拾桃在說什麽,只是伏在蘇拾桃的膝上。

蘇拾桃無奈,她也知道跟一只貓可說不通人話。

她臉上的笑容卻是掛在臉上,根本收不住。

她找來了一根紅繩,就坐在那裏,慢慢地編金剛結——這結有辟邪轉運的寓意,她在為顧湛遠祈福。

珍雪一直伏在她膝上,也很安靜,沒有打擾她……或許動物是真的都有靈性的吧。

蘇拾桃其實會編很多結,編得還很熟練,她就算是根本不註意著自己手上的動作,或者一邊幹其他事情一邊編,都能編出很完美精致的結。

但這回她編金剛結的時候,眼睛是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手上的動作,內心也是盡了無比的誠意。

她知道自己的一顆心,對於顧湛遠那是絕對赤誠的——她也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心思。

畢竟喜歡這種情緒,哪來的道理可講?

想到這兒,她垂下眸,睫毛輕顫——顯然,她回憶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待她回過神來後,她編手中的金剛結編得更認真了。

阿遠哥哥這次出征,一定要順利呀。

因為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苦苦求來的重活一世,才有的福分啊。

……

安紫清自從上回跟沈瑜遲一同在禦花園裏故意“偶遇”沈巍真,隱晦地向他暗示了圍獵之時那件披肩的問題之後,她就也沒有再幹什麽事了——操之過急,露出馬腳了反而得不償失。

於是她這段時間裏也就老老實實地接單去了,也別老盯著這些事情,人要活得充實一些才好,她看著那麽多小錢錢也開心啊。

但其實……安紫清雖然沒老盯著,但這件事她還是挺上心的。

天下是真的苦玉蘭菀久矣了——她自己作過多少惡,怕是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尤其是涉及到梅櫻的事情,是真的讓安紫清真情實感地,很憤怒。

總之,玉蘭菀對誰而言都是禍害。

對於民間的那麽多人,對於前朝的一些官員,對於和她同住在後宮的這些嬪妃們,都是。

甚至說對於沈巍真都是——她對於沈巍真而言,簡直就是一盅迷魂湯。

這並非是把君王的錯處推給他身旁的女子,而是只針對玉蘭菀一個人,玉蘭菀本人對於許多事都是有主觀惡意的。

她能保證,這一回,她是點燃了導火索的。

曾經的樁樁件件——避暑山莊言妤的事情、傅依若之死、與樓夢歡的割裂、皇後不再鹹魚,覆出從玉蘭菀手上奪回掌管六宮的權利……一步步都在為日後的爆發做鋪墊。

反正這一回,她就要咬死,樓夢歡之死完全是玉蘭菀的手筆——雖然其中應當有蘇拾桃的插手,但,泠貴妃娘娘值得這盆臟水。

接下來肯定會發生點事情的。

她看著就好了。

跟蘇拾桃合作這麽一回,她覺得也挺好的。

而且其實安紫清對玉蘭菀的恨也並沒有站在道德制高點,如同一本小說,往往越是辭藻處處華麗,無病呻吟,越是言之無物;越是文字如小橋流水般平實,越是能打動人心。

真正苦一個人久矣,是能舉出很多很多具體事例的。

比如安紫清就主要還是因為梅櫻的事情,她對梅櫻這麽個忠心護主的小丫頭還是有感情的,還有就是玉蘭菀對沈落薇的心狠……不過最讓她興奮的還是——蘇拾桃答應她的,扳倒玉蘭菀之後有十萬兩銀子!

想到這兒,她就想著,快去接單吧,現成的銀子呢。

愛財如命的安紫清就是見到銀子就開心,她也不覺得有什麽不正常的。

誰不愛錢呢。

……

蘇染霜突然想起了樓夢歡臨終前同她說的那句話。

此時的沈元璟正在她腿上嬉戲玩鬧,但她想到這兒,便猛地便瞪大眼睛,略微有些失神地看向遠方,也顧不上沈元璟了。

她大約是被樓夢歡突然的逝去沖昏了頭腦,到現在才想起這茬吧……

人死是不能覆生的,她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不能一味地沈浸在傷春悲秋之中,死者臨終前有什麽遺願,當然還是得去完成。

想到這兒,她就把沈元璟抱給了奶娘,去雜物箱裏,翻出樓夢歡讓她看的紙條。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她瞬間震驚得無以覆加。

這……是一封實名舉報信吧!

莫非……這真的就是那場後宮疑案的真相?

那言妤得有多冤啊……

不過,會是真相嗎……

蘇染霜作為從小還算被保護得很好,還會癡心於大昭皇帝的嫡女,自然見不得太多,也想不得太多。

她將紙條放回了原處,走了出去,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緒。

這世間什麽事沒有啊,蘇染霜,你已經是大昭宮裏的蘇嬪了,不要害怕……千萬不要。

……

從前線一直有匯報戰況回來,沈巍真也挺滿意的。

這日,他甚至還讓蘇拾桃站在他身側。他撫著手掌,向蘇拾桃誇耀著顧湛遠的功績,話裏話外都是“你這位未過門郎君可真是一表人才”的意味。

蘇拾桃面上不顯聲色,但,她聽到人誇顧湛遠,簡直比聽人誇自己還開心。

她斂著眼眸,睫毛卻抖動得厲害,遮不住欣喜:“陛下過譽了,阿遠哥哥還年輕,資歷究竟是不如前輩們的。”

沈巍真打趣道:“瞧你說的,便是因為他年輕,所以他的出色才驚艷了孤啊。”

二人便在此耍嘴皮子推拉,消磨了一會兒光景。

正在沈巍真與蘇拾桃聊得盡興之際,遠處忽然跑來一匹馬,馬上的人側身下馬,朝著沈巍真跪了下來:“陛下……顧將軍他……薨了!”

沈巍真聽到這消息,還楞了好幾秒,隨即很大聲的,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那人重覆了一遍。

蘇拾桃反應過來了,幾乎是跑上去,扯著那人的袍子:“怎麽會?怎麽會?你一定是騙我們的,是不是,是不是,你快說!”

在得到否定的答覆後,蘇拾桃的手一松,絕望地跪坐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面色仿徨,只感覺自己的血液變得凝固,冰涼。

……

晚間,她叫了酒,一壺一壺地喝。

丫鬟目瞪口呆,不相信白日還好好的蘇大人如今成了這樣……

顧大人戰死的消息是傳得人盡皆知了,唉……他們這些下人也聽說了。蘇大人……當真是癡情。

“蘇大人,您別把自己身子喝壞了……如今這副情形,您更要好好的呀……”

蘇拾桃飆著淚,面色卻是笑著:“我身子好著呢……我不會喝醉的……不會……”

她眼眸中的某一點如心燈般的光芒,在慢慢湮滅。

沒人知道,其實顧湛遠於她而言……何止戀人呢。

……

安紫清接單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沈瑜遲,聽沈瑜遲狀似無意地同她提起了這次的戰況,聽到他話中透露出了“這次顧湛遠的死並非偶然”的信息。

她又得知了沈巍真的反應後,斷定了,沈巍真並沒有幹什麽。

知道這次出征中具體人員,並能周旋雙方從中作梗的人,除了沈巍真,能直接掌控的……便只有他的寵妃,玉蘭菀了。

我去,玉蘭菀居然敢殺這書裏的男主?她當女主是吃素的嗎?

照劇情發展,蘇拾桃肯定要黑化了!

而且這位女主大大最擅長的傳統藝能就是控制輿論……

她能預料到,未來,必然是一片星火燎原,眾人揭竿而起,扳倒玉蘭菀的景象。

安紫清目瞪口呆,並且為自己在扳倒玉蘭菀這件事所做出的行動上,還沒有她本人努力,而感到悲哀,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沒用了。

她默默地為玉蘭菀上了一座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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