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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皇後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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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皇後出山

今日是農歷九月十五。

按照這裏的宮規,每月初一,皇帝要去天鳳宮陪皇後;每月十五,皇後要去熾鑾殿陪皇帝。

確實,這裏的皇後住在天鳳宮——安紫清剛知道的時候又差點斷片,以為自己穿進了玄幻小說裏。

雖說沈巍真與皇後並沒有多少感情,可宮規也必須要遵守。

安紫清還是知道的,她散步的這條路,再往前走,就該是熾鑾殿了。

玉蘭菀這回從這個方向走來,想必也是她跑去熾鑾殿邀寵失敗回來,路上見個人不爽就要發落吧——沈巍真是個很有原則的人,玉蘭菀再得寵,她也是妾室,他不能為她而冷落了他的皇後,壞了老祖宗的規矩。

安紫清算著時辰,馬上皇後就該去熾鑾殿了。

容她再跟玉蘭菀極限拉扯一會兒。

“瞧瞧這安姑娘,滿口胡言亂語,本宮再不教她規矩,她便要仗著自己的美貌,在宮裏無法無天了不成?!”玉蘭菀一副陰陽怪氣的口吻,“皇後娘娘治理後宮,本宮理應為皇後娘娘分憂,可不能讓什麽人都在這擾人清凈。”

安紫清:“?”

皇後治理後宮?

這麽多年來,這大昭後宮可不一直都是您的地盤嗎?皇後的權力不是早被您架空了嗎?

安紫清又與玉蘭菀推拉了一會兒,玉蘭菀說不過她,不想與她爭辯,索性隨手指了一個宮女:“香雲,你說,安姑娘與本宮強辯,此舉該當何罪?”

香雲沒有開口,她瑟瑟發抖,垂著頭,不時擡眼看向前方。

“你啞巴了嗎?!皇後娘娘治理後宮如此辛勞,本宮有心替她分憂,問你一句安姑娘此舉該當何罪,你怎就說不出話來了?!”玉蘭菀此刻還沒有覺察到事情的嚴重性,“那好,本宮讓安姑娘自行掌嘴三十,不過分吧——”

“泠貴妃。”

遠遠走來一個身著白金色羽裳的女子——正是皇後。

她與之前安紫清見到時穿的還是同一套衣服,只是現在入了秋,她還多穿了一件披紗大袖。

為免擾人,她也沒有乘坐儀駕前往熾鑾殿。

只是此刻,她只是站在這裏,便如脫離於凡塵之中的仙人。她的氣質沈穩,眸色沈靜,月光照在她身上,籠起如練月華,竟好似玄幻小說中的修士正在修煉一般。

無形之中帶著一股超凡脫俗的氣場。

“本宮見安姑娘只不過是來散心,她違反了哪條宮規,你告訴本宮,本宮來罰她。”

皇後清婉的聲音自此方空間響起,如清泉一般,淙淙流淌。

香雲此刻將頭垂得更低了,她方才就想要提醒主子,皇後娘娘來了的……

玉蘭菀:“?”

任她方才出言再狂妄,此刻她也是徹底慌了。

她真是日了狗了!她也沒想過皇後會出現在她面前啊!

皇後都不管事那麽多年了,今日是想整哪一套?

若是在往昔,玉蘭菀倒是敢跟皇後叫板,大不了再跑到沈巍真那兒撒撒嬌也就過去了。

可有了避暑山莊之事在前,再加上前不久她罵了幾句安紫清,沈瑜遲告訴了沈巍真,沈巍真將她禁足了一周……事不過三,如今若是她再整出什麽幺蛾子,沈巍真怕是要疑心大起。

她閉上雙眼,倒吸一口涼氣。

她不能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任她多少矜傲,如今都不得不服軟。

“見過皇後娘娘……臣妾也覺得您平日辛勞不是,故而想替您分憂,有些事兒就不必鬧到皇後娘娘跟前,惹得娘娘您不快了……”玉蘭菀幹笑著。

皇後靜靜站著,開了口,聲音淡淡的:“本宮都站著,泠貴妃若有誠意,為何還坐在儀仗上。”

“是,臣妾這便下來。”

玉蘭菀下了儀仗,只感覺平生從來沒有這樣憋屈,倉皇過。

兩位女子,一個一身赤紅,一個一身白金,站在夜色中,對立著。

玉蘭菀背後簇擁了一幫人,皇後只是帶了兩個貼身宮女。

皇後的心情沒有太大起伏,卻給人一種不怒自威之感。

皇後話語依舊輕柔:“本宮便問你,安姑娘只是出來散心,便是錯嗎?若你覺得她擋了你儀仗前進的道路,你大可以讓太監在前面開路,讓太監出言提醒她。本宮方才有閑情逸致,便在旁邊看了你們之間的矛盾,看來你意並非在此,你就是想刁難她。”

玉蘭菀垂首,還想混過去:“臣妾便是說娘娘不要摻和了,平白惹得娘娘不快,倒是臣妾的錯了。”

“隨意懲罰安姑娘,自然是你的錯。”皇後一點兒也不給玉蘭菀面子,“安姑娘什麽也沒做錯,你卻得寸進尺,咄咄逼人,和民間那些隨意編排他人還有理的人,有何兩樣?”

皇後近日仔細了解了安紫清的事情,越發覺得她一直身陷妖魔化的謠言之中,還能保持天真的性子,實在是難得。

如今她看到安紫清被玉蘭菀這樣欺負,她自然是生氣的。

她回首自己的過往,深覺自己絲毫沒盡到身為一個皇後的本分和責任。

她覺得,她是時候該拿起這些了。

這回輪到玉蘭菀低眉順眼了:“臣妾知錯,還請皇後娘娘責罰。”

皇後依舊言語平和:“方才你說要替本宮分憂——本宮感謝泠貴妃這些年來一直替本宮掌管六宮。”

玉蘭菀低著頭,聽著這番言語,心中頓時涼了半截。

皇後絕對不是單純的感謝。

她突然感覺,夜,好冷。

還不等她有什麽別的情緒,皇後便道:“如今本宮想要拿回本宮身為皇後的實權,方不愧對你口中的‘皇後娘娘治理六宮’。泠貴妃,你說,是吧?”

玉蘭菀只感覺這番話如同泰山壓頂,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是啊……這麽多年來,她橫行霸道,早就忘了這後宮之中還有皇後呢。

如今皇後突然要管事了……她覺得,她的好日子,可能該到頭了。

皇後是丞相的妹妹,皇後若是要查起她的事情,那,何其容易啊。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變調:“是,皇後娘娘要掌管後宮,那自然是天經地義。這些年也是臣妾管太多了,臣妾以後只是輔佐皇後娘娘便好,再不僭越了。”

皇後語調悠婉:“嗯,本宮希望泠貴妃說到做到。”

她往熾鑾殿緩緩走去,玉蘭菀也不敢起身,直到她的身影完全離開了玉蘭菀的視野,玉蘭菀才敢站起來,重新坐上儀仗。

玉蘭菀的眼中,滿是落寞。

一切的一切,都源於沈巍真的疑心——她絕對不能讓他對自己生起疑心,不然,她做的所有事情,他都該出手清算了。

沈巍真會對她偏心得不像話,那自然也會懷疑她懷疑得不像話。

永遠不要高估任何一段感情。

她怕了,所以現在連帶著叫安紫清讓開的語氣都平和了下來。

她現在要服軟,才能讓沈巍真對她觀感好一點,才能壓下風聲。

從安紫清的事情就能看出來,外頭的流言有多可怕了。

安紫清也沒想過一下子把玉蘭菀扳倒,覺得這得慢慢來,所以也就快樂地讓開了。

總之皇後娘娘yyds!

……

走回如春居的路上,安紫清的心情挺舒暢的。

這段時間她賺的錢雖說比不上在現代賺的,但現在她可是多了疼愛她的母親和那麽可愛的弟弟。

她覺得,親情這種東西還是人需要的,是任何其他感情都無可替代的。雖說她和原主始終是不同的兩個人,但或許是因為她曾經實在不曾感受過親情,她總感覺其實她與花漫歌和安鵬永血脈相連。

真正的親情意味著,會有人無條件站在你身後支持你。你無需顧慮,回頭就有愛在。

當然……也是要分情況的。前提肯定是在不傷天害理的情況下。就像沈巍真也無條件支持玉蘭菀,這可實在不是什麽值得讚揚的事情。

對於沈巍真和玉蘭菀安紫清無話可說,選擇再次尊重祝福。

反正皇後娘娘牛逼!

……

次日,眾嬪妃往華池宮去給玉蘭菀請安。

玉蘭菀為昨夜的事還有些忐忑,此刻不太敢接受眾嬪妃的請安。

這些嬪妃不可能沒聽說過昨夜的事……如今還組隊過來,說明在她們眼中,自己這個貴妃,還是很有威望的吧。

她正想要喚宮女為她梳妝,她還想去接受請安,便聽門外傳來皇後的聲音——昨夜的事情她還歷歷在目,這聲音,她絕不可能聽錯。

“你們眼中,還有沒有本宮這個皇後?”

皇後坐著儀駕緩緩行來。

從眾嬪妃的角度,低著頭,她們只能看到皇後腳上的鳳屐,惹眼得很。

她今日穿上了大昭皇後的朝服——明黃色的衣袍,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那鳳凰是大紅的,極為喜慶。戴著如意瑪瑙鳳冠,儀駕每向前走一步,流蘇就發出一陣響聲。耳上戴著明珠耳環,光芒萬丈;頸間的項鏈,吊墜更是折射著陽光,絢麗得叫人不敢看。

眾嬪妃都驚了,她們從未見過宮中這位向來可以說是查無此人的皇後打扮成這樣。

一陣短暫的寂靜。

她們終於忍不住打破寂靜,齊聲說道:“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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