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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染霜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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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染霜有孕

嬪妃的聲音們帶著心驚,帶著崇敬,更多的卻是臣服。

她們,甘願唯皇後娘娘馬首是瞻。

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總之這語氣,就是和平時她們向自己請安的時候不一樣。

玉蘭菀徹底慌了,她心跳一空,下意識扶住了身旁的宮女,眼前一黑。

眼前短暫的發黑只持續了一剎那,在電光火石之間,她憑空冒出一個想法,想要就此暈過去,叫沈巍真來,以此博得同情。

——還是算了。

沈巍真只會更加煩她的。

那麽低下的手段,傳出去豈不是徒增是非,惹人笑話。

想她怎就會栽在安紫清的手上?

而且安紫清的事做得滴水不漏,雙鯉也早已死無對證。

這個來自民間的少女,實在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民間有些傳言還是真的,安紫清就是個妖怪!

也怪她自己行事太囂張,別人稍對她忤逆,她就動輒滅人全家……

不,不能怪自己!

想想她就煩躁得要命。

她努力逼自己平靜下來,想了很多……其實,她這些年做了多少害人的事,都虧得有沈巍真替她壓下一切,如今出了點事,就憑沈巍真的性子,懷疑她一段時間也是有的,若是沈巍真下定決心打算斬草除根,自己也不會活到今日……

她與沈巍真那是從小的青梅竹馬,如今若她不是異國女子,那皇後的位置必定是她的……

是這樣,大昭確實是有祖訓,不能封異國女子為後。沈巍真再愛她,也不可能為她打破這條規矩。

她逼自己沈下心來。

玉蘭菀啊玉蘭菀,如今沈巍真都沒對你做出什麽,你可千萬別自己亂了陣腳。

他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了解嗎?

你看你縱橫天下多年,即便是瘦死的駱駝也比皇後這匹馬大啊!

帝後向來沒有什麽感情,你怕沈巍真會偏向皇後嗎?

沒有的事!

即使這麽想,她還是忍不住疲憊地問旁邊的宮女:“你說,陛下會不會厭棄本宮了……”

“怎會呢,娘娘可莫要想多,她們不過是一群凡俗之輩罷了,得意不了幾時的。”宮女照例是踩著後宮裏的所有嬪妃,把玉蘭菀捧到天上去。

玉蘭菀聽著這些宮女們的溢美之詞,心情倒是真的平靜下來了。

只是心頭仍有一塊巨石堵著發慌。

她隨手拿起手邊的瓷器,往地上一砸。

瓷器瞬間四分五裂。

罷了,她也是嬪妃,她也該去請安的。

玉蘭菀再回神便又是一副平常模樣,命宮女替她打扮一番,便坐著儀仗前往天鳳宮。

……

眾嬪妃一路來到了天鳳宮。

卻見這天鳳宮也被精心打點過,且不說皇後居住的宮殿本就比她們尋常的住處寬敞得許多,光是滿目耀眼的裝飾,滿桌華貴的瓷器,便足以讓人踏進這裏就小心翼翼。

走在繡著仙鶴祥瑞圖的大紅地毯上,猶如行於雲端。

太監宮女們都畢恭畢敬地站在地毯兩側,垂著頭,待每一位嬪妃落座,都能準確地認出她們,並且請安。

一時間她們竟不知是來請安,還是來赴宴的。

玉蘭菀素來用度奢華,平日裏她們向玉蘭菀請安的時候,也不見這樣的場景啊?

皇後不緊不慢地一步步往前走,走到最中央的位置上,端莊落座。

她的打扮,與如今天鳳宮的布景,相映成一幅獨屬於一國之母的尊貴圖畫。

眾嬪妃皆是屏息凝神,不敢發話。

太監和宮女們為眾嬪妃端上水果和甜點,眾嬪妃也皆是不敢動一口,好像她們今日並非來請安,真的是來赴宴的,赴的還是一場“鴻門宴”。

檀香繚繞在殿中,如今更添了幾分莊嚴肅穆。

皇後莞爾一笑,開口道:“諸位妹妹們怎的這般怕本宮?”

話音中氣十足。

眾嬪妃更是抖了三抖。

她們從來都以為她們的皇後娘娘是個比安紫清還病弱的主,所以才一直不管事啊!

……

此刻剛剛出去接單的安紫清在宮門下打了個噴嚏。

雖說孟嘉教過原主一身武功,可原主的身子骨便是這般弱,如今天氣轉冷了,便越來越明顯了。

她也不接運動強度大的單子了——最多就給人畫個畫寫點文,角色扮演逗逗小孩子玩,模仿一些聲音,或者幫人幹些家務事,當然這家務事也能做出花樣,其中絕大部分的則是做各種美食。

或是陪他人去赴宴也是有的,單純陪人說說話也行。

至於帶著一群娃娃跑步,那還是別了,當她是幼兒園還是小學老師呢。

而她所做的很多作品,都會在民間掀起一波跟風熱潮。

以前的原主除了十一歲的那次宴會,從未拋頭露面,基本上可以說是活在人們的傳言裏,自然是怎麽傳的都有。現在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人們眼皮底下,大部分人都不會閑著沒事還去給她造謠。

偶然有一些帶風向的,但當然不會傳得跟以前一樣五花八門,什麽都有。

不過有關她的事情,在任何地方,都還是一個羅生門——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誰也說服不了誰。

安紫清也從未想過替自己辯解什麽,搞錢最重要,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自古人心最難測。

如今她打了個噴嚏,也不會想到是不是有誰想她,因為頂著原主的身子,她打個噴嚏,咳幾聲,可以說是相當正常,司空見慣了。

見狀,她只是圍緊了些脖子上的圍巾,喚道:“梅櫻,過會兒我們再去那家鋪子買件大衣吧,我自己的又忘帶了。”

梅櫻對此也是很無奈,小姐每次接單早上出門都非要自己收東西,一點不讓她碰,美其名曰“這是生活的儀式感”。

結果就是經常漏這漏那的。

偏偏小姐還一臉無所謂地說“嗨呀沒關系反正我銀子多”。

其實安紫清的記性是真的挺差的。

比如她的這些謠言是何時何地如何起來的,以及她自己過往的太多太多的事情,她一般都想不起來,非要觸發某一個契機才能想起。

但就是這樣,每一天起來才得有儀式感啊,尤其是她穿過來以後,她真的對每一天的概念都模糊了,感覺一天天的除了吃吃喝喝逛逛跟人打打交道就沒什麽了……不然她過著過著豈不是連日子都忘了。

梅櫻擡頭,看向自己小姐這個小糊塗——她真的對什麽事情都不上心。

怎麽辦,她落下的東西給她買去唄。

還能咋樣。

……

玉蘭菀來到了天鳳宮,經過自己方才的思想鬥爭後,底氣也足了些。

她慢慢走了進來,雖沒有平日裏的囂張跋扈,倒也沒有昨夜那般的低聲下氣。

她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地道:“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看起來也不計較,微微一笑:“泠貴妃既是來了,那便坐吧。”

待玉蘭菀落座後,皇後笑道:“本宮確實不管事多年了,驟然要恢覆諸位姐姐妹妹們向本宮請安的規矩,本宮知道定是有人不習慣的。”

玉蘭菀輕笑:“哎呀,您是皇後,哪有什麽習慣不習慣呢,臣妾們本該向您請安的。”

文妃溫雅一笑:“皇後娘娘這話便生分了,這本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瑾嬪也笑著附和:“是呀,文妃姐姐說得對,都是服侍陛下的人,皇後娘娘何必同臣妾們如此見外?這後宮之中,本也只能有一個皇後。”

這話驟然就插中了玉蘭菀的心臟——是啊,後宮中只能有一個皇後,不是她。

其餘嬪妃也都各抒己見,話題無非也就是說皇後實在沒必要這樣說話,皇後本就是皇後,如今大家能向正宮請安,自然是喜大普奔。

玉蘭菀這才意識到,其實三人成虎,這話真的不只是說說而已的。

眾口鑠金,就是能把黑說成白,把白說成黑。

想想,皇後不管事,嬪妃們都向貴妃請安;以及安紫清能脫離家族,被封個沒有實際名位的內命婦入宮住著,還能帶著她阿娘和弟弟住進來——是不是天大的離譜事情?

奈何沈巍真頂住了滿朝文武,民間眾人的悠悠之口,也從未有人對此有任何意見。

這些年來她也沒有任何心理壓力,她也覺得,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如今大家都向皇後請安了,她才意識到,啊,原來大家本該向皇後請安的。

有的時候,有些事情,一群人,一張嘴,便能引導某一個風向。

像安紫清……這麽多年被人說過來的,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吧。

要扳倒她……想想安紫清背後的人,沈瑜遲。

她這些年來最繞著走的就是沈瑜遲。

至於從心理上鬥垮安紫清……怎麽可能,省省吧。

安紫清根本不會在意的。

……

皇後與眾嬪妃之間一來二去的,大家倒好像是真心放下了戒備,很多人也吃起了盤中的水果與甜點。

皇後微笑:“本宮初次接受諸位姐妹們的請安,所以多費了點心思,還望諸位姐妹們莫要拘束。”

有幾個直性子的嬪妃已經爭著順竿往上爬了——

“總之臣妾是不拘束的,便是不知其他姐妹如何了。”

“臣妾謝過皇後娘娘的深情款待!”

墨涼也是直性子嬪妃之一,她此刻也道:“是呢,臣妾也不覺得拘束。”

她甚至還給皇後提意見:“皇後娘娘,臣妾聞著這檀香味,聞久了便無端地覺著壓抑。娘娘其實也可以換點果香。”

皇後盈盈一笑,略過了這個話題,目光掃過眾位嬪妃,笑著問墨涼:“墨貴人,今兒蘇美人似乎沒有來,你作為和她同批入宮的秀女,可知她的去向?”

“回皇後娘娘,蘇美人昨夜剛被診出有了一月左右的身孕,為免聲張,倒是只告訴了臣妾一人。”

此話猶如平地驚雷一聲響,爭著和皇後攀關系的嬪妃們都止住了話頭,靜默了。

眾位嬪妃面面相覷——雖說皇帝在同批入宮的秀女中最先召幸了蘇染霜,可是至今為止也就召幸了她一次。

這波,是一發入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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