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夢回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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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夢回少時
安紫清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把面紗戴上。
沈瑜遲也配合地牽著她走過人群。
他指著那個青年攤位上的一個兔子花燈，道：“我跟我娘子想要買這個。”
這群人本來也只是閑得無聊談論八卦，那青年見到有客人來了，自然是朝著人群一揮手：“散了散了！”
等人群散去後，青年朝著沈瑜遲笑道：“公子與姑娘可真是般配啊。”
“哪裏哪裏，您如今看起來要比我年長一些吧，您定是也有妻室的。您把您賣的花燈送一個給您夫人，她定是會歡喜得很。”沈瑜遲同樣回以笑容。
沈瑜遲是真的跟誰都自來熟，來到集市上就能迅速適應市井百姓的角色。
“沒有啊，這些花燈就是我夫人做的。賣花燈也並不是我的主業，我白天也會在飯館裏跑跑腿當當夥計什麽的。”
他還是一眼就被安紫清吸引住了：“您娘子出門戴著面紗，從她的那雙眼睛就能看出，定是位不可多得的絕世美人吧，公子可真是有福。”
“以前我一直覺得我夫人是天仙，如今見了您娘子，我可當真是自慚形穢。哎，公子，你瞧瞧這些賣花燈的都是大老爺們，其實花燈都是他們夫人做的。至於夫人們為什麽不自己出來——嗐，這裏流氓太多了，強搶民婦的也不在少數。”
“你說說看，若他們個個俊得像淮寧王一樣也就罷了，關鍵是他們長得全都是那潑皮樣兒，誰放心放自己夫人出來？他們買不起鏡子也可以撒泡尿吧，瞅瞅自己長啥樣？我說像淮寧王這等人物，也不至於去強搶民婦吧，人家談的都是正經女子，起碼應當都是未成婚的吧，那種下流事，就這群潑皮才幹。”
沈瑜遲：“……”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起來。
他很快適應憤世嫉俗的角色：“這位淮寧王的事跡我也有所聽聞，你瞧，人家貴為王爺，那怎麽能叫流氓呢，那叫風流。上流人的社會啊……咱也不懂。”
青年感覺自己真是遇到了知己：“就是啊！聽聞他和那安姑娘走得很近呢，前這段時間安姑娘那表妹，對，就那位鎮國公府上的嫡小姐，繪聲繪色地講了安姑娘和淮寧王的事情……你說那些女人是不是閑得慌，有事沒事地去可憐那安姑娘。安姑娘如今的大好處境，可是她們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呢！”
安紫清突然想起現代有些她的路嘲會說的一句話——azq確實慘啊，可她也賺得盆滿缽滿啊。
她也故作一副帶刺的口吻：“這位大哥說得對，上天對待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同情這同情那的，同情得過來嗎？”
笑死，她跟沈瑜遲輪流嘲自己。
由於他們和這位擺攤的青年達成了深度共鳴，青年還“買一贈一”，多送了他們一個蓮花燈。
安紫清表示：論占小便宜，他們是專業的。
走了一會兒，安紫清感覺肚子也不脹了。
遠遠地，他們看見了沈巍真正站在一旁。
沈巍真如今也褪去龍袍，穿著民服，比平日裏看起來平易近人了幾分，甚至有不少平民百姓還湊上去跟他套近乎。
安紫清尋思著宮裏的其他人應該也在附近，好像也沒人認出來。
果然，無論這些人在背後議論人千萬遍，也沒有人真正見過他們議論的對象。
安紫清一開始沒認出來沈巍真，但沈瑜遲對於自己皇兄，那當然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的。
他快步走上去，朗聲道：“兄長！”
見圍著沈巍真的那些人還沒有散去的意思，沈瑜遲突然神情變得悲拗起來，他瞪大眼睛，作不可思議狀：“兄長，真的是你嗎……弟弟找你找得好苦啊……”
群眾們雖然都愛聽八卦，但看到這樣催淚的一幕，自然也不會多嘴。
他們一邊感嘆著一邊散去，沒再打擾沈巍真和他“失散多年的親弟弟”相聚。
安紫清看著，差點笑飛了。
待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安紫清也走到沈巍真那兒去了。
她其實比較關心玉蘭菀今天會不會借機為難沈落薇。
畢竟那天，沈落薇應該是真情實感想過一死了之的。
而且自己之前在馬車上還跟她因為沈落薇的事情杠過……
安紫清通過口型提示沈瑜遲，沈瑜遲馬上心神領會。
沈瑜遲笑著擡頭看向沈巍真，壓低聲音：“今日泠貴妃沒有跟在皇兄身邊？”
“啊，你說阿菀啊。落薇今兒帶著秋茗和念兮去玩了，阿菀跟夢歡正盯著她們呢，說是當心著，恐怕她們走丟了。”沈巍真打趣道，“不如你跟安姑娘那般好，去哪都能黏在一塊兒。”
“皇兄在說笑什麽。”沈瑜遲臉頰浮過一絲緋紅，不知他是真的還是裝的。
安紫清立馬作出一副歡欣狀：“落薇在哪，我要過去跟落薇玩！”
“應該是……在說書的攤位那兒？”沈巍真一楞。
安紫清：“……”
當她沒說。
不過她雖然心裏嫌棄，但還是忍不住就開溜了。
一方面是在沈巍真面前保持住自己天真爛漫的人設，不讓他發現自己想盯著玉蘭菀，一方面……其實她也不是神佛，並非沒有七情六欲，其實還是想去看看的。
再有別的，就是，她確實得盯著玉蘭菀，不讓她找沈落薇的茬。
在現代看文的初高中女生很普遍，但古人很癡迷文學，多少是有點鉆牛角尖的性格，更何況她接觸下來，也發現了沈落薇的思維確實比較容易走極端。
玉蘭菀顯然是對自己兒女的性命不關心的。
安紫清也挺不能理解的，冷情如她，都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朋友去死，這位泠貴妃真能狠下心來看自己女兒去死，而自己冷眼袖手旁觀，甚至……親手將自己的女兒推向那條萬劫不覆的道路？
算了，不能想了，再想拳頭要硬了。
……
在說書的攤位旁。
樓夢歡正站在玉蘭菀旁邊。
她們都沒有帶宮女，此刻她們的交談，也只有她們彼此能夠聽見。
“瑤昭儀，你有沒有聽那說書人講的？”玉蘭菀輕閉雙眼，假裝沈浸其中。她的語氣柔和，卻是帶著步步緊逼之勢，“‘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嬪妾愚鈍，聽不懂娘娘的意思。”樓夢歡不敢貿然接話。
——這個世界，嬪妃對帝後自稱“臣妾”，對比自己位分高的一般嬪妃自稱“嬪妾”。
玉蘭菀也沒有和她打啞謎：“落薇是本宮的女兒，她的事情，瑤昭儀莫要管。”
“是。”
樓夢歡雖是笑意盈盈，內心卻已然與面前這位貴妃娘娘疏離了起來。
雖然她在太子府裏就開始跟著玉蘭菀，可是跟著玉蘭菀越久，她反而越來不熟悉她了。
以前，這位貴妃娘娘真的不是這樣的。
……
在說書人說完某一回合的“請聽下回分解”，去喝水的空當兒，沈念兮拉了拉沈落薇的袖子：“其實安姑娘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大皇姐，你偶爾也是要聽聽她的話的。不要隨意在旁人說書的時候，去提你喜歡的那本話本子。”
沈秋茗斜了她一眼：“你閉嘴吧，大皇姐愛幹什麽就幹什麽！”
有好事者忍不住奇道：“大皇姐？安姑娘？”
頓時吸引了很多人，大家都圍了上來，想要聽聽其中淵源。
沈秋茗比較會隨機應變，她回首，吐舌頭：“都幹啥呢？這裏是說書的地方，我們假扮一下宮裏的人還不行了？你們就當我們也在說書好啦！”
在眾人的目光，以及沈秋茗的連哄帶騙下，沈落薇輕閉雙眸，指甲，已然狠狠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六歲孩子都懂的不要在無關的場合提起不必要的東西，她當然懂。
她，只是演給玉蘭菀看的……
她真的也好想沈浸在那話本子的世界裏啊。
只是不管自己演得多像，似乎連安紫清都騙過了，她自己也很清醒地知道，她從小就比旁人多幾分心思，比旁人要較真些，凡事都有自己的想法。
一開始她是真的喜歡這本話本子，可經歷了玉蘭菀的事情之後……
她開始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錯了吧。
總之經歷了玉蘭菀那次想要燒掉她的話本子後，她好像就沒辦法全身心地投入那個故事裏了。
她也怕玉蘭菀陰陽怪氣地找她茬“你不是很喜歡那本話本子的嗎”。
不過，也或許，從頭到尾，都是她自欺欺人吧——畢竟她其實何時都無比清醒，那樣的美好，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甚至說，這樣的故事，如果她想寫，她也能寫得出來，不就是騙自己嗎？
她所謂的“喜歡這本話本子”……大約也只是自我麻痹吧。
她不想節外生枝了。
就讓她從現在開始，騙所有人，說自己特別特別喜歡那個故事吧。
或許等她騙到連自己都信了，就能喜歡那本話本子了吧。
……
“安姑娘！安姐姐！”
沈思寧從遠處跑來。
安紫清一楞，就聽言妤在旁邊解釋：“思寧說要你陪他去買顆糖，我說陪他去，他還嫌我礙手礙腳的……說是要你陪他去……”
還沒等言妤說完，沈思寧就拉著安紫清跑遠了。
他握著手裏的兩文錢，仰起臉：“安姐姐，這裏的糖一文錢十顆，我問母妃要錢，我偷偷從她的錢袋裏多拿了一文錢呢！我要吃二十顆糖！”
安紫清摸摸他的小腦袋：“你個小饞貓，信不信我一會兒告訴娘娘。”
沈思寧雙手合十：“安姐姐，行行好，不要！而且這糖我又不會一天就吃完，我……我一天只吃兩顆！”
安紫清不由得啞然失笑。
記憶中，她在高中的時候跟班上一個關系比較好的女生一起去買過一本言情實體書吧……當然，是那女生要買，安紫清對這些東西沒什麽感覺。
那女生把書給她：“紫清，你能不能幫我把書帶回去，拜托啦……周一帶給我，她知道我看這個要打斷我的狗腿的。你媽如果問起，你就說幫人代購賺點零花錢嘛，哈哈！”
安紫清笑笑：“我媽才不管這些呢。”
女生一下睜大了眼睛：“哇，你們家這麽開明啊！你媽是不是有喜歡的言情小說，改天推薦我幾本？”
安紫清：“？”
你想象力真豐富。
她的目光不由得變得覆雜了起來——怎麽會呢。
她掃了一眼書店，就算這書店裏有關於自殺的書，她買回家看了然後去死了，她父母也只會費盡心思地想怎麽公關，才能把責任全部推到她身上，而不會被好事者認為是“豪門殺女案”。
相比之下，她愛看什麽書看什麽書，就算以後去犯罪，只要別跟安氏扯上關系就行。
其實說是晚回家一分鐘就要被父母質問，那也只是走個形式，其實她只要一個電話打過去說自己要晚點回來，就算一夜不歸，曝屍荒野，應該也沒人在乎。
父母平時質問她，可能也只是想拿她出氣罷了。
只要別影響安氏就行。
女生：“怎麽啦？”
安紫清連忙回神：“沒事。”
她把那女生買的書收進了書包裏，笑笑：“下周我一定給你帶來。”
——關於她少時的回憶，差不多只有類似於這樣的畫風了。
身邊很多同學都羨慕她的父母“開明”。
她也曾羨慕他們的父母，還會願意去管他們。
後來各奔東西以後……她才明白了，其實又有什麽好羨慕的呢。
她上的學校，同學們基本都是豪門出身。
其實每個人的一生，都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該走的路。
是生下來便無法逃脫的路。
這麽想想，她父母其實跟玉蘭菀在某些方面挺像的……
安紫清想起沈落薇，想起當初玉蘭菀逼她去死，心裏有那麽一瞬間的共情。
或許，這就是每個人都逃不開的宿命吧。
走自己的人生軌跡，不要羨慕他人。
否則，會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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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群散去後，青年朝著沈瑜遲笑道：“公子與姑娘可真是般配啊。”
“哪裏哪裏，您如今看起來要比我年長一些吧，您定是也有妻室的。您把您賣的花燈送一個給您夫人，她定是會歡喜得很。”沈瑜遲同樣回以笑容。
沈瑜遲是真的跟誰都自來熟，來到集市上就能迅速適應市井百姓的角色。
“沒有啊，這些花燈就是我夫人做的。賣花燈也並不是我的主業，我白天也會在飯館裏跑跑腿當當夥計什麽的。”
他還是一眼就被安紫清吸引住了：“您娘子出門戴著面紗，從她的那雙眼睛就能看出，定是位不可多得的絕世美人吧，公子可真是有福。”
“以前我一直覺得我夫人是天仙，如今見了您娘子，我可當真是自慚形穢。哎，公子，你瞧瞧這些賣花燈的都是大老爺們，其實花燈都是他們夫人做的。至於夫人們為什麽不自己出來——嗐，這裏流氓太多了，強搶民婦的也不在少數。”
“你說說看，若他們個個俊得像淮寧王一樣也就罷了，關鍵是他們長得全都是那潑皮樣兒，誰放心放自己夫人出來？他們買不起鏡子也可以撒泡尿吧，瞅瞅自己長啥樣？我說像淮寧王這等人物，也不至於去強搶民婦吧，人家談的都是正經女子，起碼應當都是未成婚的吧，那種下流事，就這群潑皮才幹。”
沈瑜遲：“……”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起來。
他很快適應憤世嫉俗的角色：“這位淮寧王的事跡我也有所聽聞，你瞧，人家貴為王爺，那怎麽能叫流氓呢，那叫風流。上流人的社會啊……咱也不懂。”
青年感覺自己真是遇到了知己：“就是啊！聽聞他和那安姑娘走得很近呢，前這段時間安姑娘那表妹，對，就那位鎮國公府上的嫡小姐，繪聲繪色地講了安姑娘和淮寧王的事情……你說那些女人是不是閑得慌，有事沒事地去可憐那安姑娘。安姑娘如今的大好處境，可是她們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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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故作一副帶刺的口吻：“這位大哥說得對，上天對待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同情這同情那的，同情得過來嗎？”
笑死，她跟沈瑜遲輪流嘲自己。
由於他們和這位擺攤的青年達成了深度共鳴，青年還“買一贈一”，多送了他們一個蓮花燈。
安紫清表示：論占小便宜，他們是專業的。
走了一會兒，安紫清感覺肚子也不脹了。
遠遠地，他們看見了沈巍真正站在一旁。
沈巍真如今也褪去龍袍，穿著民服，比平日裏看起來平易近人了幾分，甚至有不少平民百姓還湊上去跟他套近乎。
安紫清尋思著宮裏的其他人應該也在附近，好像也沒人認出來。
果然，無論這些人在背後議論人千萬遍，也沒有人真正見過他們議論的對象。
安紫清一開始沒認出來沈巍真，但沈瑜遲對於自己皇兄，那當然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的。
他快步走上去，朗聲道：“兄長！”
見圍著沈巍真的那些人還沒有散去的意思，沈瑜遲突然神情變得悲拗起來，他瞪大眼睛，作不可思議狀：“兄長，真的是你嗎……弟弟找你找得好苦啊……”
群眾們雖然都愛聽八卦，但看到這樣催淚的一幕，自然也不會多嘴。
他們一邊感嘆著一邊散去，沒再打擾沈巍真和他“失散多年的親弟弟”相聚。
安紫清看著，差點笑飛了。
待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安紫清也走到沈巍真那兒去了。
她其實比較關心玉蘭菀今天會不會借機為難沈落薇。
畢竟那天，沈落薇應該是真情實感想過一死了之的。
而且自己之前在馬車上還跟她因為沈落薇的事情杠過……
安紫清通過口型提示沈瑜遲，沈瑜遲馬上心神領會。
沈瑜遲笑著擡頭看向沈巍真，壓低聲音：“今日泠貴妃沒有跟在皇兄身邊？”
“啊，你說阿菀啊。落薇今兒帶著秋茗和念兮去玩了，阿菀跟夢歡正盯著她們呢，說是當心著，恐怕她們走丟了。”沈巍真打趣道，“不如你跟安姑娘那般好，去哪都能黏在一塊兒。”
“皇兄在說笑什麽。”沈瑜遲臉頰浮過一絲緋紅，不知他是真的還是裝的。
安紫清立馬作出一副歡欣狀：“落薇在哪，我要過去跟落薇玩！”
“應該是……在說書的攤位那兒？”沈巍真一楞。
安紫清：“……”
當她沒說。
不過她雖然心裏嫌棄，但還是忍不住就開溜了。
一方面是在沈巍真面前保持住自己天真爛漫的人設，不讓他發現自己想盯著玉蘭菀，一方面……其實她也不是神佛，並非沒有七情六欲，其實還是想去看看的。
再有別的，就是，她確實得盯著玉蘭菀，不讓她找沈落薇的茬。
在現代看文的初高中女生很普遍，但古人很癡迷文學，多少是有點鉆牛角尖的性格，更何況她接觸下來，也發現了沈落薇的思維確實比較容易走極端。
玉蘭菀顯然是對自己兒女的性命不關心的。
安紫清也挺不能理解的，冷情如她，都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朋友去死，這位泠貴妃真能狠下心來看自己女兒去死，而自己冷眼袖手旁觀，甚至……親手將自己的女兒推向那條萬劫不覆的道路？
算了，不能想了，再想拳頭要硬了。
……
在說書的攤位旁。
樓夢歡正站在玉蘭菀旁邊。
她們都沒有帶宮女，此刻她們的交談，也只有她們彼此能夠聽見。
“瑤昭儀，你有沒有聽那說書人講的？”玉蘭菀輕閉雙眼，假裝沈浸其中。她的語氣柔和，卻是帶著步步緊逼之勢，“‘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嬪妾愚鈍，聽不懂娘娘的意思。”樓夢歡不敢貿然接話。
——這個世界，嬪妃對帝後自稱“臣妾”，對比自己位分高的一般嬪妃自稱“嬪妾”。
玉蘭菀也沒有和她打啞謎：“落薇是本宮的女兒，她的事情，瑤昭儀莫要管。”
“是。”
樓夢歡雖是笑意盈盈，內心卻已然與面前這位貴妃娘娘疏離了起來。
雖然她在太子府裏就開始跟著玉蘭菀，可是跟著玉蘭菀越久，她反而越來不熟悉她了。
以前，這位貴妃娘娘真的不是這樣的。
……
在說書人說完某一回合的“請聽下回分解”，去喝水的空當兒，沈念兮拉了拉沈落薇的袖子：“其實安姑娘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大皇姐，你偶爾也是要聽聽她的話的。不要隨意在旁人說書的時候，去提你喜歡的那本話本子。”
沈秋茗斜了她一眼：“你閉嘴吧，大皇姐愛幹什麽就幹什麽！”
有好事者忍不住奇道：“大皇姐？安姑娘？”
頓時吸引了很多人，大家都圍了上來，想要聽聽其中淵源。
沈秋茗比較會隨機應變，她回首，吐舌頭：“都幹啥呢？這裏是說書的地方，我們假扮一下宮裏的人還不行了？你們就當我們也在說書好啦！”
在眾人的目光，以及沈秋茗的連哄帶騙下，沈落薇輕閉雙眸，指甲，已然狠狠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六歲孩子都懂的不要在無關的場合提起不必要的東西，她當然懂。
她，只是演給玉蘭菀看的……
她真的也好想沈浸在那話本子的世界裏啊。
只是不管自己演得多像，似乎連安紫清都騙過了，她自己也很清醒地知道，她從小就比旁人多幾分心思，比旁人要較真些，凡事都有自己的想法。
一開始她是真的喜歡這本話本子，可經歷了玉蘭菀的事情之後……
她開始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錯了吧。
總之經歷了玉蘭菀那次想要燒掉她的話本子後，她好像就沒辦法全身心地投入那個故事裏了。
她也怕玉蘭菀陰陽怪氣地找她茬“你不是很喜歡那本話本子的嗎”。
不過，也或許，從頭到尾，都是她自欺欺人吧——畢竟她其實何時都無比清醒，那樣的美好，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甚至說，這樣的故事，如果她想寫，她也能寫得出來，不就是騙自己嗎？
她所謂的“喜歡這本話本子”……大約也只是自我麻痹吧。
她不想節外生枝了。
就讓她從現在開始，騙所有人，說自己特別特別喜歡那個故事吧。
或許等她騙到連自己都信了，就能喜歡那本話本子了吧。
……
“安姑娘！安姐姐！”
沈思寧從遠處跑來。
安紫清一楞，就聽言妤在旁邊解釋：“思寧說要你陪他去買顆糖，我說陪他去，他還嫌我礙手礙腳的……說是要你陪他去……”
還沒等言妤說完，沈思寧就拉著安紫清跑遠了。
他握著手裏的兩文錢，仰起臉：“安姐姐，這裏的糖一文錢十顆，我問母妃要錢，我偷偷從她的錢袋裏多拿了一文錢呢！我要吃二十顆糖！”
安紫清摸摸他的小腦袋：“你個小饞貓，信不信我一會兒告訴娘娘。”
沈思寧雙手合十：“安姐姐，行行好，不要！而且這糖我又不會一天就吃完，我……我一天只吃兩顆！”
安紫清不由得啞然失笑。
記憶中，她在高中的時候跟班上一個關系比較好的女生一起去買過一本言情實體書吧……當然，是那女生要買，安紫清對這些東西沒什麽感覺。
那女生把書給她：“紫清，你能不能幫我把書帶回去，拜托啦……周一帶給我，她知道我看這個要打斷我的狗腿的。你媽如果問起，你就說幫人代購賺點零花錢嘛，哈哈！”
安紫清笑笑：“我媽才不管這些呢。”
女生一下睜大了眼睛：“哇，你們家這麽開明啊！你媽是不是有喜歡的言情小說，改天推薦我幾本？”
安紫清：“？”
你想象力真豐富。
她的目光不由得變得覆雜了起來——怎麽會呢。
她掃了一眼書店，就算這書店裏有關於自殺的書，她買回家看了然後去死了，她父母也只會費盡心思地想怎麽公關，才能把責任全部推到她身上，而不會被好事者認為是“豪門殺女案”。
相比之下，她愛看什麽書看什麽書，就算以後去犯罪，只要別跟安氏扯上關系就行。
其實說是晚回家一分鐘就要被父母質問，那也只是走個形式，其實她只要一個電話打過去說自己要晚點回來，就算一夜不歸，曝屍荒野，應該也沒人在乎。
父母平時質問她，可能也只是想拿她出氣罷了。
只要別影響安氏就行。
女生：“怎麽啦？”
安紫清連忙回神：“沒事。”
她把那女生買的書收進了書包裏，笑笑：“下周我一定給你帶來。”
——關於她少時的回憶，差不多只有類似於這樣的畫風了。
身邊很多同學都羨慕她的父母“開明”。
她也曾羨慕他們的父母，還會願意去管他們。
後來各奔東西以後……她才明白了，其實又有什麽好羨慕的呢。
她上的學校，同學們基本都是豪門出身。
其實每個人的一生，都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該走的路。
是生下來便無法逃脫的路。
這麽想想，她父母其實跟玉蘭菀在某些方面挺像的……
安紫清想起沈落薇，想起當初玉蘭菀逼她去死，心裏有那麽一瞬間的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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