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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憐殺君心(五) “她風骨峭峻,衣袂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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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憐殺君心(五) “她風骨峭峻,衣袂蕭……

雲慈想著要去蠻州, 卻遲遲不肯掐出傳送訣。只磨磨唧唧騰了朵雲,慢悠悠往蒼溪方向挪。

比起面對讓她覺著丟人的恒蓮,穗寧與硯山二人, 則更叫她心頭堵得慌。她總有股被這兩人背叛的滋味, 說怨恨談不上,多是失望。

也就不大想見。

她這回去, 是要還一下,當初上官城主的那份人情。

以及,那只從天山偷跑出去的靈鳥,要不要帶回去呢?

她想得晃神,沒太註意方位變幻。待擡眸望見山川,才驚覺自己竟被拐至囚魂山脈附近。

雲慈自認她還沒糊塗到連蠻州方向都辨不清的地步, 明顯就是有人在搞鬼。

她白眼一翻,就要走。

一道結界光幕卻突地橫亙在前。

她身形向後半退,就撞到個結實的身軀。

恒蓮慵懶低啞的聲音自頭頂落下:“這位姑娘, 你的矜持呢?投懷送抱的把戲, 我可受不起。”

雲慈憋住沖到嘴邊的渾話,扭頭瞪他:“偷雞摸狗的本事,沒人有你在行。學了哪門子邪術, 把我拐來?你到底想幹嘛?”

“你想來便來,又沒人嘲笑你, 往我頭上扣什麽屎盆子?”恒蓮擡手去摸她披散的發。雖被躲開, 但卻有縷青絲隨風在他指節間緩過, 觸感滑膩, 稍縱即逝。

他不甚在意地收回手,望著她欲惱還休,欲走還留的模樣, 忍笑道:“你來尋我何事?”

雲慈啐他一口:“我要去的是蠻州!鬼才來尋你!”

“那你明明一念即至,怎偏落到我的地盤上?”恒蓮意有所指,“既來了,可要瞧瞧故居?”

調戲一句還不成。

竟還連著調戲好幾句。

雲慈臉憋得有點兒紅,再不跟他胡扯,捏訣就要走。也是,走就走唄,心念一動,又沒人抓得住你,還非得起個手勢。

恒蓮垂了眼簾。

他索性期近,想擁住她,嗓音低徊暧昧:“你臉皮薄,我便難些。舍了這層臉面,給你遞個臺階,可成?”

亂七八糟的。

她脖子一縮,就讓他撲了個空。

順著蹲身的勢頭,她已落至蠻州州域上方。

恒蓮自是緊隨而至。不知從何處摘了幾朵月季,隔著兩丈遠,立在她身後,一朵一朵往她身上擲去。

丟個沒完沒了。

偏他嘴裏說的是正事:“蠻州與其他州域積怨雖深,但八衍宗覆滅,六韜宗隱匿,五岳宗群龍無首,本不該這般劍拔弩張。這幕後推手,與引妖香、與利用煞氣、與利用你的,應是同一人。你這回來,無論瞧見什麽,無論那清晏尊主如何囂張,都給我收著脾氣,莫要殺他。他身上線索不少,以修為相挾,不難撬開嘴。”

他從粉月季換成紅月季,還在丟:“可別又刺上頭,不管不顧先殺個痛快。否則那幕後黑手,怕是要笑醒。”

雲慈左躲右閃,被那花弄得煩死:“還給你收著?你算哪根蔥?你老往我身上丟花幹嘛!有病吧!”

恒蓮不接這話,就砸。

惹得她更惱火:“再說了,哪個老不死的,這麽牛,還能把整個天下耍得團團轉?就是清晏也說不準,要是他,我就砍死。”

她邊說邊往前掠去。

恒蓮仍在後頭朝她擲花,漫不經心地逗弄:“怎麽就不是給我收著?我傷還沒好透,再來第二刀,可未必撐得住。”

雲慈腳步一頓,側眸睨他,狐疑道:“你還能好不了?”

恒蓮呻.吟一聲,面色變得一苦,捂著心口就直直往下墜。

裝得太假。

她不想管。

可萬一呢?三個多月沒見,聽他話裏意思,這三個月應也沒閑著?難道是在別處又受了傷?

雲慈探頭探腦,往下落了數丈。穿雲破霧,還未瞧清地上境況,腰間倏地一緊。

一道披帛如紅虹飛卷,繞了又繞,纏又覆纏,直將她和恒蓮綁到一處,裹成個繭。

紅綢之內,他手臂大張,將她攏了個滿懷。

他也無廢話,雙唇微啟,已將她因驚愕而微張開的唇含住。舌尖輕勾,似試探又似掠奪,氣息交錯間,絞纏勾魂,旖旎又強勢。

紅繭不斷下墜。

雲慈都被他給親懵了。

還能這麽玩兒的嗎?

可當她剛要動手推開。

砰的一聲悶響。

兩人已狠狠砸到了地上。

雲慈惱得要發作,手掌一握便要召刀。紅布卻驀地疾卷,眼前天旋地轉。

待她站穩,人已立在地上。

而恒蓮不知何時已退至三丈開外,衣袍整潔,眉目矜貴,像是什麽都未曾發生。

雲慈面紅耳赤,她想砍死他,可面前所見,讓她暫時是一點兒發作不了。

連懵帶急,就顯得她很蠢。

恒蓮卻很正經,目不斜視道:“這便是如今蠻州境況。三日一戰,五日一伐,縱有喘息,也不過是為下一場廝殺蓄力。”

他恍若置身無人之境,閑閑指向西側高空:“象主身為陸地之主,本該坐鎮山林,統禦萬獸,如今被禍事所逼,被清晏耗得,已是強弩之末。若今日隕落,蠻州即便還在,也不過名存實亡。”

他如同在說甚體己私話,目光落向雲慈身上,聲線溫軟循循,帶著誘哄般的指引:“你來得正是時候。若要出手,許這蠻州還能尋得一絲回寰之力。”

雲慈唇上還殘留著方才的溫度,耳根燒得厲害。

她被他這幅與剛才不要臉截然不同地神態,還有周圍那一切,噎得如鯁在喉,如芒刺心。羞惱也罷,砍人的沖動也罷,楞是被堵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只見,以她二人為中心,前後左右,上下八方,烏壓壓全是妖魔鬼怪與各宗修士。

恒蓮這龜孫,都不知道是不是缺根筋。竟用那紅繭,帶著她直接砸到了戰場正中央。

四周打鬥的人,是全都傻掉了。

近處幾個掐訣的手僵在半空,遠處禦劍的差點栽下來。都瞠目結舌地望著這不速之客。

這幫人怎麽也沒想到天降紅雷,竟還能砸出來兩位真神。

認出恒蓮的妖精,如見救星,連滾帶爬撲將過來。有的抱住他衣擺哭嚎,有的匍匐在地連連叩首。

左一句恒蓮大人,又一句恒蓮君上。

形容那教一個淒慘。

而認出雲慈的,即便想求,也沒人敢近前半步。

她本就窩著火,此刻被那些偷瞄的眼神一激,長刀一揚,指向周遭灰頭土臉的妖修異族,跳腳罵道:“看什麽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了!”

當然,沒人敢回嘴。

罵完她又擡了頭,大眼珠子瞪向高處。

藍天之下,縛塵鏈如黑蟒翻飛,將象主困得寸步難行。那雙曾撐起整個蠻州的巨牙,已現出裂紋。血順著牙根淌下,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

燃魂燈當空而懸,幽火灼灼,鬼影幢幢,將玄龜、赤燕、青猊、白琥四大妖獸困鎖其中。魂魄灼燒,皮囊雖完好,內裏卻已焦枯,嘶吼聲如鬼泣,震得山川同悲。

敢用她的兵器。

屠阿葵的同類。

雲慈眸光明滅。

她再顧不上別的,身形一縱,騰身飛掠。

直至站在高處,極目望去,才認出此處原是天樞野林。

當年四象宗覆滅後,此地已是滿目瘡痍,沒承想還能更慘烈。偌大平原,部落屋舍盡成焦土,水源染成暗紅,昔日綠草如茵,早被踏成黃泥爛漿。

而這會兒,所有生靈都在廝殺。

打得天昏地暗。

最賣力的,便屬一閑宗弟子與三苦宗弟子,術法靈符如網。竟還有數尊巨人踏足其間,每一步都震得地動山搖。

七劫宗與飄雪宗的弟子,倒是在幫著蠻州抵禦外敵。

真是夠亂的。

雲慈喚出紫金鎖,嗤笑出聲,她道:“去,把象主還有四大妖獸護住。教那清晏開開眼,天級殺器,也分在誰手裏用。”

紫金鎖得令即動,金芒大盛,如天羅庇佑。

她則挽刀而起,並指抹過刀身。

以此釋放出,裁淵之真正威力。

指尖過處,寒芒暴漲,刀身如心臟搏動,迎風便長數倍。凜冽寒氣席卷八方,草木低伏,飛鳥驚墜。

雲慈微偏了偏脖頸,筋骨哢噠輕響。

下一瞬,人刀合一,游走於戰場之上。

流光所過,不論品階,不論大小,萬千兵刃皆應光而碎。

長劍斷,重戟折,彎刀崩,巨斧裂。

斷刃如雨,簌簌化塵。

修士駭然收手,妖魔紛紛退避。

更為奇異的是。

被雲慈靈光拂過之處,焦土之中竟有綠芽破土而出。細草初生,野花含苞,生機以她為圓心,飛速舒展,蔓延千山萬壑。

滿場肅然。

雲慈聖女,當世最強。

不,應是萬載長河之中,最強一人。

傳說中的人物,當真出招,便叫天地換顏。

待眾人回神,那將蠻州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縛塵鏈與燃魂燈二物。前者已斂作一道披帛,乖順地盤上她的臂彎,後者懸於遠處,正吸納此間亡魂。

幽火不再猙獰,竟透出縷縷澄澈慈悲意。

雲慈擡眸,望向面前的清晏尊主與司沅上人,唇邊噙著冷笑:“天級法器,換了器靈,亦只認強者為主。且你二人怕是不知道,燃魂燈雖可煉化兇魂、焚盡惡鬼,但它真正的用處,是超渡亡魂,引其皈依。”

她風骨峭峻,衣袂蕭蕭。

“我為我師父所造之器,你們,也配玷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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