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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宗門任務(四) “還曉得哄他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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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宗門任務(四) “還曉得哄他一回。”

也正因這片混沌的影響, 這次傳送,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阿慈甚至沒來得及生出半點被傳送的眩暈感、雙腳連一絲踩到實處的機會都沒有,就已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亂流卷走。

四面八方更有無數道瘋狂亂竄的罡風, 正毫無章法地撞上她的身體、吹裂她的體膚。

她不敢睜眼, 怕被這風吹成個瞎子;她想吸氣,可不知什麽嗆得她肺葉火辣辣地疼;想從戒指裏掏件法寶護體, 可意念剛動,就感覺戒指裏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根本取不出。

“二…!”

她試圖大喊,可這聲音被撕得粉碎,連她自己都聽不見。同時,一道罡風卷著碎石狠狠撞向她的胸口, 將她整個人都摜向了絕域深處。

摜得她五臟六腑都似錯了位,喉頭腥甜上湧。

阿慈沒控制住,一口血猛地嗆了出來。

就在她即將被混沌徹底吞噬、意識漸趨模糊的剎那, 一道熟悉的紅練布帛疾射而來。

是赤寰!

它先是將阿慈纏裹住, 隨即無限延伸,又卷住了失去意識的江蹊,最後裹向勉強維持身形, 也很狼狽的溫苓。

而紅練的另一端,正牢牢攥在二狗手中。

這道紅練, 在狂暴的混沌撕扯中繃得筆直, 成了四人之間唯一岌岌可危的連接。

一聲低沈的嗡鳴。

便見一個直徑約三丈、略顯暗淡的半球形結界, 硬生生在這絕域中撐開了一片微小的庇護之所。

也將四人牢牢地籠在其中。

尖銳的風嘯被隔絕, 只剩下沈悶的撞擊。結界光膜在亂流沖擊下不斷明滅、泛起劇烈漣漪。

阿慈無力地靠在二狗懷裏。她雙手捂著耳朵,可耳道還是汩汩流著血,一身兒新衣裳也被割得只剩一條條布綹, 上頭布滿罡風撕裂的傷口,染了猩紅點點。

二狗扶著她,眉頭緊皺。

他第一次怨恨起了自己的考慮不周。這個世上的危險,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多得多。而她像是水中的泡沫,輕輕一碰就會消失。生怕有朝一日融入水中,連一絲痕跡都尋不見。

於是,他怨恨自己的心緒裏,又多生了一份惶恐。

阿慈沒那麽細膩,一根筋的只曉得喊痛。她丟出太虛輪,抓著二狗衣領的手還有點著急地晃了晃:“快用這個給我療傷,快快快快,疼死我了。”

托了太虛輪的福,阿慈、以及傷勢更為嚴重的江蹊,又能人模狗樣倚著赤寰整理衣衫。

溫苓也是全然恢覆,她面目瞧不出任何變化,可一張嘴說的話那叫一個難聽:“二位引路,倒是直奔西天。”

二狗坐在一旁,正低頭斂目地給阿慈除著裙擺上沾染的臟汙,並無反應。

阿慈則一邊懊惱,一邊抓著裙子的布綹,心疼道:“我也差點兒死翹翹,你有啥好叫的。我這衣裳才穿第二回,就臟成這樣,我還難受呢!”

她見衣裳估摸是救不回來了,擡頭沖著溫苓喊了句:“來都來了,今兒說什麽也得把那柱子插上!不然不虧大了嗎?”

溫苓冷臉不應。

片刻沈寂後,江蹊款款起身,望向結界之外,緩聲道:“原以為蒼淞脈源既成枯萎荒原,生靈絕跡便無甚危險。不成想此地竟已成了這般模樣。”

除了二狗,其他兩個這才仔細看了外頭。

視線所及,是一片昏蒙狂亂的景象。

腳下的地面,根本不是土地,而是一片又一片巖石與靈力的混合物。虛浮、流變,碰上去如履薄冰,隨時會塌陷、消散,再露出周遭光怪陸離、靈光亂竄的深淵。

氣候更是混亂到毫無邏輯。

十步雪飄,百步暴雨。

“這怎麽看靈脈節點在哪?”阿慈將眼睛都快貼到了結界光壁上:“外面亂七八糟的,這啥也看不清啊。我看飄雪令裏被放了五根定脈柱,那就是五個節點,這也沒瞧見啊?別是已經錯過了。”

二狗看不慣她在外人面前,做出撅著屁股跪在邊緣的姿勢,胳膊一伸,就圈著她的腰身兒將人給撈了回來。他悶聲道:“靈脈、在前面,這是、外圍。”

好吧。

那就沒啥好急的了。

阿慈沒所謂,還調笑:“也算見識了一回。不過靈脈為啥會枯萎?這玩意兒不是萬物修煉的本源嗎?”

江蹊語氣疏淡地解釋:“對此,外界說法頗多。一為‘天懲論’,世人多謂人心不古,戾氣橫生,招致天道降罰。二為‘壽竭論’,持此論者以為,靈脈亦有生老枯榮,如人之壽數,興衰有定,眼下不過氣數將盡;三麽...”

他稍作停頓,略有譏諷的繼續道:“便是‘竭澤論’了。道是萬載以來,修士、妖物、精怪、奪天地造化以養己身,索取無度,恰似涸澤而漁。靈機有窮而人心無厭,終至今日之局。”

溫苓適時接了一句:“還有 “穢染論”。靈脈乃清靈本源,煞氣則是由毒、瘴、邪,以及眾生怨念和戾氣凝結而成,恒蓮便由此誕生。所以,靈脈非枯,是汙了。”

江蹊反駁:“類似煞氣的記載,可追溯到一千一百年前。而恒蓮此人,算起至今堪堪七百餘歲。時序顛倒,因果難合,若說靈脈汙損系他所為,此說恐難立論。”

溫苓冷冷拋了一句:“煞氣汙,而非恒蓮汙,沖突嗎?”

江蹊否道:“時序對不上,煞氣初現早他四百年,而除他之外,無人能凝煞、禦煞至此。況靈脈所系,九宗歷來共承維系整治之責,怎會有何穢染?”

溫苓不甘示弱:“那不正說明,要麽史冊有誤,要麽...”

越說越繞。

越聽越亂。

阿慈腦子發暈,連忙打斷:“行了行了,我就說這事兒和你倆有啥關系?還吵起來了。就算吵明白了,你倆有本事讓靈脈恢覆嗎?真有意思。”

她不耐煩的催促:“趕緊找節點吧,弄完走了。平常不見你倆多說幾句話,爭論這種東西反倒叨叨叨叨,真受不了。”

這話沒毛病。

這地方也真的不宜久待。

溫苓同江蹊對視一瞬,又不約而同地別過頭。

這下東西南北四方,就恰好各有一雙眼睛巡視。

尋找節點的過程枯燥又漫長,都不知跋涉了多久,這片光怪陸離的天地,才有了少許變化。

阿慈瞇起眼費力辨認,隱約看見側前方有一道巨大裂隙,形似猙獰的傷口。

那裂隙深處,還隱隱傳來一種低沈、渾厚、極度紊亂的搏動感,仿佛有什麽龐然巨物在吃力地吸氣又呼氣。

阿慈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感知弄得有些茫然,她看向其他人:“你們能感覺到地底有東西嗎?好像…”

她也不確定,糾結了會兒,才續道:“很痛苦?”

江蹊看了她一眼,搖頭:“沒有呢。”

溫苓頭也沒回,答的直接:“神識受阻,靈機幹擾過強,無法感知。”

二狗聞言,拉了她胳膊,將人拉得近了點兒:“快到了、累就歇。”

阿慈沒多思索,貼著他癱坐了下來。她揉了揉眼睛,小聲埋冤:“這破地方,把我腦子都快看傻了。”

二狗湊身上前,似是想要確認她的眼睛有沒有傷到。見無事,便捏了捏她的臉。

阿慈瞪他,壓低了嗓子:“少動手動腳的,手癢就剁了。”

“我就、不。”

“我非、捏。”

阿慈剛擡手要去掐他的臉,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出現一處相對平緩的凹陷。

那地面也不再是混沌模樣,而是一整塊由不知名物質凝固成的黑晶石臺,表面粗糙,還布滿了陣法刻痕。

石臺中央,孤零零地斜插著一根石柱。

那石柱外形和她們手中的定脈柱有七分相似,卻通體黯淡無光,表面符文痕跡模糊不清,明顯是根靈力耗盡的舊柱。

看到這個東西,阿慈心裏也是一松。

她精神立馬就好了,指著那節點興奮不已:“趕緊的,二狗,趕緊去插!快去插上。”

聽得二狗斜睨了她一眼。

眼神裏似有責怪。

阿慈莫名奇妙:“你不去插,你指望我們三哪個去?出去就被吹跑了,啥也別想幹。”

二狗手心一攤,面露不耐:“算誰的?”

意思就是這任務算誰的,就得用誰令牌裏的柱子。畢竟柱子都有字號排列,還真沒法兒混淆替代。

見其他兩人不言語,阿慈便不客氣了:“算我的。”說完就催動令牌,讓定脈柱露了個頭。

二狗沒廢話,拉著柱子,便沖出了結界。

外頭那對她們三個猶如索命惡鬼的罡風,於二狗而言卻如同無物。他身形穩如磐石,幾個眨眼便掠至陣法中央,手中定脈柱宛若插巨筷一般,對準節點處預留的方位,一聲悶響後,便將其穩穩嵌入。

柱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柔和白光,與黑晶石臺上漸漸蘇醒的陣痕隱隱呼應。

第一根,這就成了。

順利布好第一個節點,二狗動作更快。憑借直覺和對靈力走向的模糊感應,結界迅速穿梭,陸續找到了第二、第三、第四個節點。

阿慈晃著他胳膊,笑得都有些諂媚:“就差最後一個,插好我就能留在飄雪宗了。回去你想要啥,你說就行,我給你梳頭發?還是啥?都可以。”

難得。

還曉得哄他一回。

二狗得意,胳膊任由她搖晃。

待到了第五個節點,雖石臺、柱子和前頭四個都無甚差異,但底部四周,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蠕動,啃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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