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宗門試煉(六) “我的、錯。”

關燈
第30章 宗門試煉(六) “我的、錯。”

“縱有宿怨, 亦不當禍及旁人。這滿城百姓何辜,為何要為你與九難宗的因果償命?”

這聖女的聲音也不像阿慈想象得那般疏離,多是清婉平和, 這會兒許是不忍百姓遭難, 還有幾分沈痛夾雜其中。

阿慈正想再飛近些,好看清這兩尊大神的模樣。

誰知頭頂忽地爆發一聲巨響!

是結界崩塌的動靜。

就在這結界破碎的瞬間, 空中所有停滯的火鳥,不再盤旋,不再嘶鳴,而是被無形的怒火點燃,朝著視野內的一切活物發起了無差別的、自殺式的沖鋒。

無論是九難宗修士,還是下方掙紮的百姓, 甚至是阿慈三人,都成了它們覆仇的對象。

大批體型巨大的火鳥,如同決堤洪流, 悍不畏死地撞向九難宗眾人。區區三等靈獸, 根本不會任何高深術法,它們只是將畢生妖力凝聚於翎羽與利爪,在觸及修士護體靈光的瞬間, 便轟然自爆。

“轟!轟隆!”

一團團巨大的火球在空中不斷綻放,灼熱氣浪混雜焦黑羽毛與碎骨四散飛濺。它們的自曝, 或許無法真正重創那些修士, 但那前仆後繼、用骨血作為唯一武器的瘋狂, 卻硬生生拖住了九難宗前進的步伐。

阿慈自顧不暇, 也再看不了她周身之外的境況。

因為此刻七八只火鳥跟瘋了一樣朝她腳下的玉梭撞擊。兩側更是數不清的尖嘴,利爪需要抵擋。玉梭載著人顛簸翻滾,阿慈都倒掛金鉤了, 可還是避無可避。

她手中界痕刀瘋批亂砍,雖是斬殺兩只迎面撞來的火鳥,但那自曝的火燎焦了她的鬢發,臉都跟著發灰。

阿慈身前的蘇謹言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操控玉梭已是極為勉強,還要分神將手中一枚又一枚小小圓盾擊處,好擋住來自兩側的攻擊。

就連一直從容的江蹊,此刻發絲也燒卷了一小片。好在赤寰夠厲害,在他周身飛旋環繞,將撲來的火鳥不斷絞殺。

然而,這些火鳥似殺之不盡。

剛清空一片,立刻就有更多撲上來。

下方是煉獄火海,空中是自殺鳥群。

當真是退無可退,進無出路。

阿慈因為身軀倒掛,一張臉充血得腦子都發暈,連著脖子都發紅。她的氣力有限,動作已是慢了許多,她曉得,再這麽下去,她會死。

她這方尚且危難,上方屍龍背後那翻湧的火霧之中,影影綽綽,竟有更多身影列隊而出。那是一個個身披殘破骨甲、周身纏繞不熄火焰的火兵。

它們手執長矛,無聲無言地飛向前方,在屍龍的帶領下,只為將九難宗眾人悉數殲滅。

而焚戮,也與昭珩在空中廝殺起來。

兩方根本無暇顧及旁人。

阿慈見此,甚是絕望。

她或許能憑著一股狠勁搏殺,或許能靠著界痕刀在試煉中爭得一席之地。但在這真正傾覆天地的災難面前,她連自己能不能活過下一刻,都是未知。

是戰至體力耗盡,去死?

還是等著那高高在上的聖女與九難宗拯救?

不要。

都不要。

她不想死,哪怕這死是假的,只是出局而已她也不要。她也不指望誰能來救她,她就是要靠自己,她也只相信自己。

阿慈嘴唇緊抿,再度看向下方火海。她並未猶豫,張口大喊:“我們直接跳下去!往還沒著火的地方跳!在這天上太受限了,遲早都會被這群瘋鳥弄死!”

她不等另外兩人回答,一絲猶豫也無地松開扣緊玉梭的雙腳。她的身軀在空中急速翻轉,為加快攻擊速度,左右手交替地劈斬向她攻擊的火鳥。

期間眼尾餘光還不忘觀察城內何地未曾被火殃及,在瞄準一處高塔之後,她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調整了方向。

又在片刻間,人刀合一,身軀豎直繃成一字形,借著流線型姿態減小風阻,飛速下墜!

阿慈慶幸這招有效,可以短暫的躲開攻勢,讓她喘口氣。再待幾息,眼見離那高塔塔頂越來越近,她為了能穩穩落地,索性執刀朝著塔頂劈去!

刀刃破開虛空,數道流轉著血色鎏光的縫隙如上下弦月,須臾,便將塔頂殘骸吞噬其中。

阿慈幾個翻滾,重重砸在塔內的木板之上,砸得地板崩裂欲斷。

她顧不得後背的生疼,也顧不得蘇瑾言與江蹊為何沒跟上,也沒多的功夫去看他們倆在哪。起身動作行隨流水,半分沒耽擱,又朝城樓處狂奔。

也是這個時候,傳心咒帶著二狗的聲音,再度出現在她的腦海。不若上次的焦急和模糊,這回他的聲音發冷,發涼,更清晰至極:“阿慈、阿慈、阿慈...”

他沒說別的,只一味喚她名字。

“他媽的!喊魂啊!老子又不會法術!怎麽告訴你我在哪!”阿慈罵道:“你人死哪去了!還不快給我滾過來!我他媽要累死了!”

“找到、你了。”

這句話傳至腦海時,阿慈正左劈火球右斬飛鳥,可她卻仍分出一斯心神四下搜尋,去找二狗在哪。

上下左右,東南西北,盡是火光與混亂。

就在她目光剛掃到九難宗的方向的剎那!

一道漆黑刀罡悍然劈開了火兵與屍龍交織的死亡戰圈!刀鋒氣勁所過之處,白骨火兵盡數崩碎,連屍龍都發出一聲吃痛的厲嘯!

阿慈甚至都沒看清,只覺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破開漫天火光,如流星般閃掠至她面前。

根本不容她反應,一只堅實的手臂已環住她的腰際,將她帶入懷中橫抱而起。下一息,二狗足尖在屋脊上重重一踏,瓦礫炸裂的同時,他已帶著阿慈將身後所有的廝殺與烈焰遠遠拋下。

說是喜,更多怒。

阿慈收起界痕刀,雙臂攀附著二狗的脖頸,湊到他耳邊大怒道:“你死哪去了!我剛剛在天上他媽的差點兒被炸死!我他媽昨天買的包子都被人給搶了!我花一百兩銀子買的食盒都被人摸臟了!氣死我了!啊啊啊啊啊!你個廢物!現在才來!”

“我的、錯。”

這是他頭一回說自己錯。

可阿慈還是惱得厲害,一邊拽他馬尾一邊發脾氣:“你認錯也沒用,你看看我!我都成花貓了!”

二狗當真抽空掃了她一眼。

她還沒這麽臟過,一頭青絲被燒得卷了毛,臉上黑一塊灰一塊,因汗液黏膩,還有幾縷發絲粘在她鬢角。衣裳也是,說是剛從火場裏掏出來的也不為過。

身上什麽氣味都沾了些,不過並無她自己的血腥味。

“怎麽回事兒?你不是很能耐的嗎?為什麽現在才找到我。”

二狗語氣似也惱:“該死、有靈根者、在結界外。”他周身的淩厲殺氣緩和了不少,還有了耐心解釋,“這結界,我遇到過的、最強。”

“那九難宗的那幫人就沒發現你是生臉?石頭和哭包呢?”

一提這兩個人,二狗不說話了。

他不說阿慈就拽他耳朵逼他說。

二狗蹙眉,腦袋一歪,躲了她的手,語調不帶一絲溫度道:“人多、認不出。那倆、攔我,很煩。”

“你還好意思煩,我就問你,就你剛露的那一手,被令牌記下你要怎麽解釋?”

二狗沒應。

不過一枚斷裂的令牌被丟到了她的懷裏。

那妖刀也從張揚模樣變成了一炳普通黑刀落到了她的懷裏。

阿慈哼哼,諒他有準備的份兒上,沒再發作什麽。可還是伸手去拽了他耳朵:“那就算你有本事唄。”

二狗發少翹了翹,周身殺氣全無不說,還彎了彎唇角,露了三分笑意。

阿慈趁這會兒,將自己在秘境搜羅來的所有消息都給他說了說,又讓他傳音告訴哭包和石頭。然後才道:“長老說有靈根和沒靈根的,接受的試煉考核不一樣,我雖然吃不準沒靈根的該幹嘛,但你們有靈根的,我覺得肯定是得救人。”

她望向高處的昭珩聖女,對方已被焚戮大妖打得漸露頹勢。稀奇道:“這聖女貌似很弱,我看她都吐血了。會不會你們的考核是幫這個聖女?畢竟九難宗的都當鎖頭烏龜不敢正面和這個焚戮硬剛,可聖女打不過還沖出來了。”

“行。”

“這麽好說話?”

“因為、我強。”

阿慈白了他一眼。

不曾料就在兩人說話的當口兒,那團火霧裏,走出來身形更為巨大的火兵。

而那原本聲勢浩大、擺出誓要討伐焚戮架勢的九難宗陣營,在應付普通身形的火兵與屍龍時似乎就有些吃力。待他們見火兵身形暴漲、戰陣全開時,為首者突然一聲令下,數百道靈光便驟然收斂,化作道道流芒,如潮水般向後疾退!

阿慈楞了一下,指著半空問二狗:“啥意思?他們要幹嘛?”

二狗冷笑道:“這群人、商量好、做做樣子。”

“你意思他們跑了?”

這話說出來說阿慈自己都覺得不像話。

他們跑了?!

就他媽跑了?????

就這麽拋下他們口口聲聲要拯救的七十萬無辜百姓,拋下了正在與焚戮血戰的昭珩聖女,就這麽幹脆利落地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