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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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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監控室,詹雲湄解開所有權限,供警方查看,另有一支隊伍已經進入各個房間進行詳細搜查。

這監控室一片的冷調藍/燈光,有一種沒有開燈的手術室的冰冷感,分明不冷,甚至開了暖氣,站在這裏卻還是覺得背脊涔涔發寒戰。

高清大屏幕上展示各個房間,園區幾乎無死角,一名警官根據楊副局的指示切換監控。

詹雲湄也提心吊膽,雙手交握著,神色冷峻。

屏幕上的回放過程,除了日常工作人員走動,一切平常無奇,另一邊屏幕實時監控,除了剛進入搜查的隊伍,也沒有奇怪之處。

“等等,”楊副局擡手,警官立即停止動作,她指了指倉房的一個角落,“這裏,放大。”

放大之後的倉房角落很黑,那裏被堆疊的零件箱擋光線,今天的工作人員似乎也有些懈怠,竟然沒有將這大堆的箱子分開擺好。

畫面裏的光線跟隨時間慢慢變化,忽然之間一個黑影飛快躥走。

楊副局道:“就是這裏,放慢,放大,跟蹤這個黑影。”

按照指令,放大,放慢,跟蹤。

眾人目光匯聚成一個無形的圈,圈住黑影,死死跟隨,黑影幾乎躥飛,不久後顯了身,是一名黑衣女子,黑衣女子背對監控方向,躥出了倉房。

一路沿著墻根跑,然後拐進一間房。

“放大,這是哪間房?”楊副局說。

放大之後便是一扇幽藍的大門,門框正上方三個大字異常清晰。

——監控室。

至此再也沒有出來過。

所有警衛登時持盾探槍,蓄勢待發,詹雲湄默默將詹雁護在身後。

這一間房除了監控設備和椅子,別無任何擺設,藏不了人,那麽,也就只有房間裏的那間房中房,那只是個極小的雜物間,堆放拖把掃把。

詹雲湄盯著那間房門,將鑰匙取出,遞給楊副局,楊副局親自上前,身邊兩名警衛伴隨。

她先試探著將手握上門把手,並沒有著急開,就這麽放著。

一秒,兩秒……

沒有動靜。

楊副局蹙眉,輕輕拉下把手,然而把手卡住,拉不開,從裏向外反鎖了。

這時,她便將鑰匙插入孔中,一扭。

砰然之間,門被撞開,一個黑衣女人猛撲而出,警衛將楊副局護在身後,正要制下她,她卻一個靈活勁兒從斜面一點溜出來。

其他警衛持盾上前,卻不及她不要命一樣的躥得快,眨眼間就沖到正在後退的詹雁身邊。

女人擡眼,露出滿是猩紅血絲的眼睛,深黑的瞳孔裏映出詹雲湄的眼睛,女人擡起了手。

“砰!砰!”

巨大槍響,緊接著人著地的悶厚響,兩聲幾近同時傳開。

警方迅速控下罪犯,詹雲湄失力往後跌了兩步,直至有人從背後攙住。

“不許動!”

女人並不是本國樣貌,楊副局用流利的外語進行兇厲震懾。

隨後立刻換過國語,“讓救護人員進來,檢查她的傷勢!”

詹雲湄目光落在地上快被子彈鉆透的黑洞。

恍然之中,她好像感覺到大臂上涼津津的,等她下意識去捂,把手捂得溫熱粘膩,這才發現大臂上的衣服早就被劃爛了,底下若白若紅的,並不是皮膚,而是肉被活生生地剌開,血流不止。

原來楊副局說的是檢查她的傷勢。

不知不覺眼前發虛,詹雁連忙把她扶住,大出血不能亂動,只有把她扶穩,等待醫護進來,“挺一下,不要倒。”

警衛開了一條路,醫護也正往這邊趕,火急火燎地把人擡上架子。

.

五一小長假已經結束,荒石正式開工。

華瑯在家這些時間聯系不上詹雲湄,他猜她是有什麽緊要事務,沒時間聯系也好,不能聯系也罷,他這幾天適應著照顧自己。

過去這麽二十幾年都把自己養活了,難道現在離開詹雲湄幾天還活不了麽?

活是能活的,卻有點像是吊命,華瑯急得不行了,也沒辦法。

開工日到了,華瑯按時上班,路過總裁辦公室還是忍不住去窺,辦公室窗簾關著,裏面又沒開燈,一眼過去,像是早就沒人在這兒辦公了。

公司內的大部分人都和以前一樣,按點上班,按點下班,偶爾閑話。

沒什麽不同,又有什麽不同。

華瑯工作不多,直屬總裁都不在了,他還有幾個工作?

姚助也是,她工作也不多,兩個人基本在辦公室內忙個半個上午就開始閑坐。

正日下午太陽被陰雲遮住,五月的第一場大雨傾盆而下。

華瑯封上窗,回到工位。

旁邊就是姚助,她斷斷續續敲碼鍵盤,倒也不知在幹些什麽,華瑯看了過去,她也看了過來。

他問:“詹總那邊的事……很嚴重嗎?”

原本要問她那邊的事還沒結束嗎,話到了嘴邊,又覺得這樣問不妥當。

姚助搖頭,“我不清楚,當時園區出事挺嚴重的,這兩天真不知道。”

“噢,”華瑯失神點頭。

電腦太久沒操作,進入睡眠模式,黑色屏幕反光出華瑯有些頹然的神情,他這時看見自己,竟忽然有種解離感。

仿佛自己不再是自己,靈魂早已脫離軀殼,屏幕裏的人臉顯得幾分陌生。

這感覺來得很莫名,去的也很快,靈魂又慢悠悠地飄了回來,裝載進身體,不過還是有些恍,像換了個內芯,不適應。

又過了大概一天,或者兩天,華瑯沒數,數日子令時間變得很慢,所以他就不記日子。

也就是這麽不知星期幾不知幾號的一天,一個電話打進來,華瑯迅速接過,那邊是詹雁的聲音。

掛斷電話,華瑯楞了瞬間,隨即往辦公室外跑,開車趕往醫院。

醫院實在太瘆人,華瑯從來都這樣認為,今天這麽一趟,更是篤定這個想法。

單人病房,華瑯輕輕推開門,詹雁見他來了,便說:“你來了,我就先走了。”

華瑯說好,等詹雁關上門,他立馬就跑到病床邊。

床上的女人安靜躺著,雙眼輕闔,沒有痛苦相,一只胳膊纏著紗布,白得刺人,整個手臂被裹得又粗又腫。

華瑯發怔,不能接受詹雲湄受傷的事實。

他就這麽站著,也不清楚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膝蓋後窩僵得難受,他才活動了一下。

“這個眼神看我做什麽?”

床上的人突然開口,嚇了華瑯一跳,沒站穩跌了一下。

華瑯眨下眼,淚水就止不住地掉。

“哎喲,又要哭了,”詹雲湄打個呵欠,然後嗤嗤發笑,“我都沒哭你哭了,心疼我?”

華瑯咽了下喉,把喉嚨間那股澀疼壓下去,才點點頭,也不吭聲。

他現在是真恨上她了,她養著他,護著他,到頭來她自己弄得一身狼狽。

“嗯,心疼我就給我倒杯水,渴了,”詹雲湄自己坐了起來,胳膊受傷不影響她身體活動。

況且這傷說重不算很重,說輕也不輕。

那罪犯開槍的同時用了刀,子彈偏了,刀是沖詹雁去的。

詹雁五十多的人了,受傷就再也不好恢覆,詹雲湄那時將她推開,自己卻被劃傷大臂。

皮開肉綻,割到了神經,但沒有徹底割斷,大臂上縫了十針左右,恢覆個一兩個月能好,只不過即便痊愈,也無法回到全然無恙的狀態。

指尖會發麻,遇到陰雨天會隱隱作痛,精細動作上也有點影響。

華瑯將水遞過來了,餵到詹雲湄嘴邊,他哭哭唧唧一張臉,看不清水杯遞準沒,就往她嘴上湊。

她擡起另一只沒受傷的手給他抹眼睛,只能嘟起嘴巴去嘬水。

好不容易嘬到一口,華瑯就開始哭,眼淚掉進去,變成鹹眼淚拌溫水。

“好了,一點點小傷,園區出了點事,負責的人難免容易受傷,”詹雲湄趕緊把華瑯手上的水杯沒收,揉揉他的臉,在他額頭上輕輕親吻,“我是病人,難道還要我安撫你嗎?”

“不、不要,”華瑯趕緊搖頭,他這會兒想抱她的,然而看著她左臂那繃著的紗布,不敢抱,怕將她傷口碰著。

他心裏七上八下,壓抑著又煩悶著,前兩天還四處飄散的靈魂一下子就被抽幹,蔫了吧唧。

“對不起……”華瑯想了半天,就說了這麽句話。

詹雲湄意外,唇邊掬著一捧明烈的笑容,“對不起我什麽?

對不起她什麽呢,華瑯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他生個小病她都陪,而她出了事,他只能站在一邊毫無用處地旁觀吧。

他總是對不起她的,回饋不起她給他的陪伴和愛。

華瑯不說話,咬著下唇哭,詹雲湄這時見不到貓兒的傲氣了,只看見貓兒聳拉著耳朵腦袋。

詹雲湄托著華瑯後頸,她沒用力,他自己就把腰彎下來。

她無奈嘆氣,“真的不疼了,也沒那麽惱火,你真心疼我就幫我買份飯來,餓了。”

他擦擦眼,別開眸子,“你想吃什麽?”

她道:“你看著買,幫我帶盒甜食上來,嘴裏苦。”

他乖乖點頭,一步三回頭往外走,很快把飯買回來,還買了盒迷你馬卡龍。

華瑯把餐桌布到床上,拆開飯盒筷子,遞到詹雲湄手上,守在她身邊,她吃完,他又把東西都收了,削蘋果給她。

蘋果真是一種很普通的水果,吃進嘴裏的味道無法讓人擁有深刻記憶,可這種味道又是綿綿細細的,讓人很安心。

詹雲湄只吃了一瓣,叫華瑯把馬卡龍拿來,他小心翼翼地餵她,她瞥他一眼,張嘴。

她感覺他是在報覆她,這馬卡龍甜得膩人,吃一口要配胰島素。

華瑯又要餵下一個,詹雲湄伸手抵住,“夠了,不吃了。”

他就把盒子收起來,繼續坐在椅子上守她。

實話講,很難享受到難過的華瑯的細致服務,詹雲湄慢慢靠在背枕上,戳他哭得濕潤潤的臉。

望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哭得太兇,哄都哄不住,詹雲湄有些話呼之欲出,她猶豫了下,還是說:“等我手好了,就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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