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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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雲湄術後第七天,留院觀察結束,這期間來往許多人看望,各友商集團高管,本集團高管,各種朋友,一天到晚沒幾個小時是清閑的,大多是送了看望禮,問候兩句就走了,不過就算簡便至此,也是病房地板被踏破。

第七天早上,醫生最後檢查了一次傷口,已初步長好,不再流血腫脹。

醫生給詹雲湄換新繃帶,囑咐:“不要碰水,不要大幅度擡動,這只手盡量不用,不用怕不能恢覆,等拆線了慢慢做覆健,過個三四天回來覆查,沒問題就拆線。”

詹雲湄點頭,“好,謝謝。”

其餘的沒有再贅述,她提前交代過不在其他人面前提傷勢細節,華瑯聽見了又要哭,上次把人哄好可是花了大代價。

收拾完東西,詹雲湄和華瑯上車回江墅。

江墅裏面有家政,日常會方便很多。

荒石那邊在拆線之前都不再去,梁汝貞讓她居家辦公,實在不行就休息個把月,最終詹雲湄選擇居家辦公。

下午一點多,華瑯回公司上班,臨走前看了詹雲湄好久,也不說話,就這麽盯著。

“快走,遲到了扣工資,”詹雲湄笑著揮揮手。

華瑯扒在門邊還是擔心,他生怕她出事,現在恨不能辭職去了,就陪在她身邊,然而他辭職了只會給她帶來更多事務,想想也就算了。

他走後,詹雲湄便把電腦打開,所有會議全改為線上會議,任何行政部負責的合同以線上形式傳遞給她。

坐久了屁股疼,詹雲湄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多了,今天工作處理效率很低,她左手不能動了,打字打不了。

稍微一擡手,左臂就出現一陣撕裂的疼,一根根筋肉都被拉扯一般,詹雲湄微微蹙眉,走到陽臺去站了會兒。

醫生說的是左手能不能恢覆不確定,如果能徹底好,起碼是半年以後,不能好的話就留後遺癥。

往好處想想,好歹是左手,她慣用右手,左手有點毛病倒也沒什麽大不了。

五月中下旬,慢慢熱起來了,日落熔成金紅色,遠邊太陽是像血橙肉瓣,滴著一點一點的紅光。

……

闖入園區的罪犯被留在本國監獄,她是鄰國的一名殺人犯,她的丈夫是一名毒販,因攪亂當地毒/品市場,遭到報覆,女人在逃生之中因驚恐殺害無辜人,被起訴送入監獄。

原本在當地服刑役,卻因當地獄警監管不力,導致女人逃脫,流竄邊境,終而偷渡入國,潛伏進入園區。

她的目的不是偷技術,而是想要偷盜芯片販賣獲取金錢,然後逃往更偏遠的國家。

現在她已關押入我國監獄,進行服刑,服滿後轉回鄰國繼續服鄰國刑役。

詹雁回到北元,將園區大部分非技術人員進行精準培訓,甚至更換,所有監控和反制系統全面提升升級,嚴格把控所有入園人員。

楊副局確認園區負責人無關本次案件後,過問過詹雲湄的傷勢,就不再聯系。

日子平淡下來,詹雲湄在家辦公的第三天,詹雁抽空問她身體情況。

她笑著說:“我沒事,媽媽,不要擔心。”

屏幕中的人始終笑著,傷痛沒有為她帶來一絲憂愁,詹雁靜靜看著她,過了片刻,也彎了唇。

最初的詹雲湄並沒想過離開北元去創業,畢竟詹雁成績斐然,她就算游手好閑,也能夠她玩個一輩子。

創業是梁汝貞的主意,她小時候認為人活著就該像個皇帝一樣,天下唯她所使,不過長大一點,她就明白這個想法是很愚蠢的。

繼而想要創業,想要賺錢,只要有錢了,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詹雲湄是被梁汝貞慫恿而加入的,兩個人大學還沒畢業,就開始規劃,兩人大三左右,荒石創立。

那時候因為這件事,詹雲湄和詹雁的關系一度變得很冷,詹雁吃過創業的苦,不願意讓詹雲湄也吃這樣的苦。詹雁擁有能力庇護她的女兒,不過她的女兒不需要她的庇護。

漸漸的,母女兩個本來話就不多的人,變得更加沒什麽話可說。

視頻持續沈默,但沒有尷尬冷凝的氣氛,兩側屏幕面目相似的女人看著彼此,淺淺微笑。

突然,詹雲湄說:“媽媽,我要結婚。”

詹雁的笑僵了下,她輕輕攏眉,有些擔心地發問:“你是逼他的,還是求婚的?”

“嗯……”詹雲湄抿抿唇。

醫院的時候,她其實是為了哄華瑯才跟他求婚,他當時因為哭了很久,腦子不清楚,聽到她話,更有點呆。

那時他沒有回答,只是很震驚地看著詹雲湄,所以詹雲湄還真不知道華瑯願不願意。

算來不過三個多月,是一個非常標準的閃婚,華瑯這種人,感覺不談個三四年,是不會放下疑心的。

詹雲湄的欲言又止,放在詹雁眼裏就成了默認她逼人家的,但是,她逼人家,詹雁又有什麽辦法。

詹雁說:“隨你們,我要出席嗎?”

“……當然,”詹雲湄說。

兩人隨口聊了點別的,就將視頻掛斷,詹雲湄在樓下院子裏面散步,才走十分鐘不到,華瑯就回來了。

他或許是沒想到她在樓下院子,手裏提著個袋子沒地方藏,於是掩耳盜鈴往背後掖。

詹雲湄配合華瑯的藏東西,假裝沒看見,“進去換衣服,洗手吃飯吧,阿姨做好晚飯了。”

“嗯,”華瑯點點頭,往樓裏跑。

跑到臥室,華瑯快速換過家居服,將袋子裏禮盒取出來,打開看了眼,這是之前給詹雲湄定的衣服。

整體沒有特殊花紋,是極簡且標準的女式西裝,面料精細,低調奢華。

他不知道該怎麽送出去,說“送你的。”覺得冷漠,說“給你。”覺得生疏,措辭思來想去,也沒想出個合適的。

幹脆就先收在櫃子裏,先不說了。

華瑯轉頭下樓吃飯。

詹雲湄看著華瑯,他不提結婚的事,她也就沒提。

又過幾天,詹雲湄去醫院把大臂上的線拆了,一條15cm的疤痕豎在左大臂靠內側。

15cm也許稍顯模糊,其實就是一部手機左右的長度,多少顯得猙獰。

拆線後三天,終於可以碰水,詹雲湄把自己渾身上下洗了個遍,吹頭時擡手,還是有些吃力,大臂用不上力,指尖麻麻的,握拳都是軟的。

時隔將近一月,華瑯終於如願以償回到詹雲湄懷裏睡覺,前段時間總怕把她傷口壓著。

那些夜晚,他就縮在床沿,抱膝成一個團子,孤零零地睡。

詹雲湄多次告訴他,沒關系,他想抱就過來,他不為所動。

“你熱不熱?醫生說……悶著對傷口不好,”華瑯從詹雲湄懷裏擡頭,自下而上地仰視她。

他雙手雙腳纏在她腰上腿上,是個很依賴的姿勢。

詹雲湄擡手摸了摸華瑯的眼尾,“不熱,穿著短袖呢,怎麽會熱。”

“噢……”他恍著點頭。

“你給我買的衣服,我今天試過了,很合適,很好看,”詹雲湄想擡華瑯趴上來一點,卻沒想到使不上力,左手虛虛搭在他腰上,隱隱發顫。

她悄悄收回手,本意是不想叫華瑯傷心,奈何低估了他敏感程度,她一收,他立馬就心驚膽戰地貼得更緊。

華瑯甚至知道詹雲湄想做什麽,自己主動往上蹭,這個位置不能埋她懷裏,只能趴她頸窩。

“哦,”他嘟噥回答。

他不想把話題停留在這套衣服上,送出禮物讓他很羞怯。

詹雲湄也清楚,對華瑯來說,他送禮物就相當於一只野貓把咬死的獵物送給投餵它的人,野貓是很信任這個人的,但絕大多數野貓不會進行撒嬌,索要條件,僅僅是把東西叼過來給她而已。

所以詹雲湄就不再說這個事了,親了親華瑯,準備睡覺。

片刻。

“……你睡了?”華瑯悄然開口。

“嗯……”詹雲湄困意綿綿,剛要睡著就被喊醒,聲音沙啞,“怎麽了?”

聽見她這樣的聲音,華瑯原本是很害羞的,但此刻沒有,相反,他有點憤懣。

“六月了,馬上六月中了,”他說。

她瞇了一會兒,遲緩說:“……嗯,然後?”

“你傷好了。”

“唔,嗯。”

華瑯咬咬牙,搖了搖詹雲湄的肩,把她搖醒,忽然厲聲:“不許睡!”

詹雲湄困懵著睜眼,華瑯莫名其妙地炸毛,她笑了一聲,“怎麽了,你說。”

“我怎麽了?你在質問我?”

“啊?”她這是真不懂他了,大半夜的把她搖醒,是為了罵她一頓嗎。

詹雲湄不懂,但還是把人抱著親親湊湊,“到底怎麽了?”

華瑯推開她,“你說話不算話,我討厭死你了!”

他以為她真的向他求婚,他當時很目瞪口呆,現在想來仍舊心悸,卻沒想到她後來再也沒提這件事。

她怎麽能這樣?怎麽能把這件事放在口頭上隨便說,怎麽能像忘了一樣,怎麽能給他一種她後悔了的感覺。

這才多久她就後悔,這才一個月不到!

他也不敢跟她要什麽或求什麽,因為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想和他結婚,是不是真的想和他有更遠的未來。

……總之,他討厭死她了!

被子蹭到詹雲湄裸/露的左臂,刮了下疤痕,她輕輕呲了下,把華瑯嚇了一跳,原本氣沖沖,心裏憋屈死了,一下就蔫了,愧疚著坐起來看她胳膊。

“對不起,我、我……”他看著她那條疤痕,剛剛的怨懟又消失了,手足無措。

詹雲湄瞇了半分鐘,終於醒了,沒坐起來,就這麽躺著擡手,把華瑯扯回懷裏。

她總算是聽明白了他在說什麽了,她安撫著揉揉搓搓他,調侃說:“唉,好疼呀,明明想明天和你去領證的,你把我弄得太疼了,看來只能再養一天,後天去了。”

華瑯楞了下,揪著詹雲湄的衣領,怒氣沖沖,卻沒罵出來,心裏忽然美滋滋的。

眼睛裏的怒火燃燒殆盡,眨眨眼,他又氣上了,這麽瞪她,然後扭開頭,“誰想和你結婚?我才……”

後面的沒說完,詹雲湄閉上眼睛,看起來有點不想搭理華瑯,華瑯慌張起來,也不嘴硬了,扯著她的手腕,垂著腦袋小聲說:“對不起,我想,我們明天去……可不可以?”

為表真誠,他還撒嬌似的多拽了兩下她衣袖。

詹雲湄聽不得華瑯在這裏發燒,她睜開眼,輕輕嘆氣,自己坐起來,也把他擡起來,用嘴唇堵他的話。

闊別將近一個月的深深吻觸,帶著甘霖降裂土般的浸潤,華瑯瞇起眼睛往後倒,他不想倒下去,就拽著詹雲湄沒有受傷的那只手。

這吻沒有持續很久,但足以把華瑯親得迷糊,他纏了上來,大腿敞開,等待他的主人填充。

詹雲湄用被子把華瑯的腿蓋上,她才拆線沒多久,不方便,他也知道,所以沒有露出很失望的神情,倒是很可憐。

他渾身上下無不透露一股悶悶的氣惱。

詹雲湄用臉頰抵靠華瑯,嘴唇微微貼在他耳畔,因為親吻的緣故,聲嗓變得很低很啞,“寶貝,明天是周天,只能後天去領證,別生我氣,好不好?”

華瑯宕機了。

簡直到了連回想她的稱謂都心跳暫停的程度,腦袋像掉進沸水滾過,這一刻滾燙秾紅,緊緊貼在她身邊,不敢再亂動,支支吾吾半天,才想起來要回應,結巴著:“……好、好、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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