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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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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真相

“是這樣嗎……原來你是這麽認為的。”saber揉了揉太陽穴,微皺起眉頭,道:“雖然好多事情我記不太清……但是,僅剩的模糊記憶告訴我,這艘船上的人,他們的命運,本不該止步於此……”

“這才是我最同情你的地方。明明你都自顧不暇了,卻還是不願放任自己走向屬於你的救贖。哦,忘記告訴你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忘記所有的悲傷。於是,你便在你的記憶裏徹底抹去了某個人的存在……”

如遭晴天霹靂。

因為太過悲傷,所以才忘記了某個人的存在。

伊織難以置信地看向saber的臉。saber也緩緩睜開眼,神情中滿是驚愕。

“那麽,這個人根本就不應該存在在你的生命裏。我所做的,只是把你的命運安置在了我所能預見的終點上,不用著急感謝我,就當是為了提前慶祝我們的合作關系,由我親手送給你的小小的見面禮吧。”

“你在說什麽鬼話——”saber瞪大雙眼,忽然,他好似反應過來什麽,“我並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偷窺了我的記憶?”

Tom沒有理會saber的質問,踩著皮鞋站到伊織身前,半蹲下身體,居高臨下地道:“你的眼神有趣極了,不過還不夠有趣。我只不過是在幫你做到你一直想要做到的事情,你何必要怪我呢?”

伊織不明所以:“我……?”

“你想和他成為共同進退、並肩作戰的同伴,除此之外,你真的沒有什麽其他的願望嗎?”

“願望……?”

“沒錯,願望。這個世界是無所不能的,可以實現任何你想要的一切。你內心深處最渴求之物究竟是什麽?只要你說出來,我便能夠實現這一切。”Tom揚起嘴角一笑,“不過就算你不說出來,我也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伊織,像你這樣的人,你想要的真的是一個並肩戰鬥的同伴,亦或者是一個……愛人麽?”

“……”

“你所經歷的苦難都是沒有意義的。為什麽要逼迫自己活在一個這樣的世界裏?像正常人一樣上學,浪費時間和精力去應對他人的社交欲望,做著弱智的功課,為了維持生存而不得不打工,每天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浪費自己的生命。最後看著自己一天天老去、死去。這真的是你想要的人生麽?你的人生就應該止步於此麽?”

“……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說什麽。”伊織疑惑地道:“我不這麽做,還能做些什麽呢?”

“伊織!”saber下意識道:“他在胡說八道,你一句話都不要聽!你不可以丟掉真正的自己,也根本不會變成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saber驚恐的面容一下子撞進視線中。伊織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再看向他的臉時,雖傷痕累累,卻已然恢覆了從容。

那一刻的痛苦與絕望、痛徹心扉的掙紮,難道是自己神志不清時產生的錯覺?

可是,為什麽他喊著自己名字的聲音,是那麽的真切……

“可是你明明什麽都不記得,又是以什麽樣的身份和立場來替他決定他的選擇呢?”Tom瞇起眼睛,好奇地打量著saber的臉,“明明我只是在這個世界裏滿足了你的願望……什麽時候你才能明白,毫無意義的付出什麽都得不到,你真的想把這麽沈重的感情依附在某個人的身上麽?哪怕他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是個陌生人,你都這麽毫無保留地相信他,相信他會做出你期望的選擇?”

“不,不是這樣的。”saber搖搖頭,努力支撐起身體,沾滿鮮血的手拼命握住近在咫尺的劍,“雖然我不記得我究竟和伊織經歷了什麽,但也許悲傷總是伴隨著希望。若是說願望的盡頭是我無法填補的貪婪和欲望,可我從未期待過能得到任何。無論我身在何處,無論是什麽狀態的我,我就是我,這是不會改變的。”

Tom道:“是嗎,這就是你給出的答案嗎?可我不喜歡這個回答。你真的能正視自己的欲望嗎?”

“可是我很滿意自己的回答。我的人生並非是滿足你獵奇愛好的載體,倒是你,觀察窺探他人的喜怒哀樂,於你而言究竟是樂趣還是負擔?”

“……”

“被我說中了麽?日覆一日咀嚼著來自他人的思維和情緒,你真的還能感受到悲傷亦或者快樂的滋味麽?你的感知能力早已變得麻木了吧。”

“是這樣的,沒錯。這才是我想象中的你應該有的樣子。”Tom拍了幾下手掌,笑瞇瞇地托著下巴,道:“雖然你侮辱了我,但我並沒有生氣。因為我很願意看到你們如此追逐著多巴胺的刺激、尋求著愛與被愛,享受著極致的愛意,又在離別與背叛中感受著憎恨與絕望的樣子。”

“……”saber沒說話。

“也許你不記得了,那就讓我來提醒你一下吧。為了某些虛無的東西,你究竟放棄了多少……”

話音未落,便被saber皺著眉頭不耐煩地打斷了。

“……你的話真的太多了,吵得我頭痛。”saber捂著額頭,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你說的話我一句都沒聽清。”

“真是個硬骨頭的家夥……不過,隨便你吧。。”Tom自顧自地打量著天際逐漸泛起的微光,“再過一段時間,你們就會成為我保存最完美的食材,永遠停留在最鮮美的時刻,作為我的試驗對象而永生在這個世界裏。”

伊織臉色一凜,“試驗對象……”

“沒錯,試驗對象。人類實在是太有趣了,明明是這麽脆弱的生物,卻又裝得好像很堅強的樣子。只需要一點點特殊的物質……”

特殊的物質……

saber舉起劍,冷冷地道:“你有什麽遺言麽?”

“遺言?”Tom似乎覺得有些好笑,楞了片刻後,捧腹大笑起來,“你能有勇氣說出這樣的話,我很敬佩你。可是很顯然,你並沒有認清現實,因為跟我作對的後果只有一個,那便是死路一條。”

saber沒有理會他,只是道:“伊織,無須理會他的胡言亂語。你吃下的只是我正常做好的一頓早餐。”

伊織揚起頭,只見微雨之下,saber的衣衫被浸濕了,布料緊緊貼在他的後背。

“你說什麽……?”

Tom神色終於發生了一絲變化。

saber道:“真是毫無意義的一遭。”

“你閉嘴!”

“我說,他們的命運真是毫無意義的一遭。你用同伴的遺體做成毒物,包裝成食物的樣子試圖引導我們吃下。可是他們最終還是被當成了食物的殘渣,被你親手掃進了垃圾桶。他們死得毫無意義,直到這麽多年後,依舊不得安息。”

“我說,讓你閉嘴——”

Tom終於被激怒了,提起菜刀的瞬間,刀鋒化作銳利長刀,在電光下亮得驚人。這看上去並不像個正經的武器,可到手的便被灼燒得黑紅,刀身瞬間變大了幾倍,沾在上面的肉末當即被烤成油脂,油膩膩地被雨水沖刷著,發出滋滋聲響。

這氣味不禁令人心生不適。

saber沒有試圖閃開,迎面接下他一擊,反手一劈將其重重劈倒在地。

細雨泠泠之下,他的聲音縹緲得仿佛隨時會隨著雨水融化,“我又不是個傻子,獨角戲演多了,忘記對手戲演員也可以臨場發揮了麽?”

“……吃不慣生肉那就烤熟了吃,我不殺人,如果還有人活著,那就熬死了再吃。他們哀嚎著,哭泣著求我救救他們,可是我說,與其我們一起死,不如犧牲一下自己,成全那些可以活下去的同伴。我們不是同伴嗎,為了同伴的活下去而死,不是死得其所嗎?”

不過須臾的狼藉,再站起身後,Tom依舊一副毫發無損的模樣,只是臉色變得更加慘白,甚至隱隱有些發灰。

看似無懈可擊的Tom,面對saber的每一次追擊,似乎力量都在被持續削弱。

即使這是一個由Tom的意志創造出的世界,可伊織還是感覺到,他的精神力似乎開始產生微弱的崩壞。

“如果你真的做好了這樣的覺悟,又何必變著法地來找我呢?”

saber的右手終於再也無法持劍,手指不停地痙攣,鮮血染紅指尖,蕩入雨絲,他的頭發被打濕,沾在臉頰上,神色卻只是一片冷淡。

漆黑夜空裏寂靜盛放的月,滑過皮膚帶走最後一絲溫度的雨。

他的手臂隱約崩開了一片傷口,藏匿在袖口之下。

到底是什麽時候受的這麽嚴重的傷?伊織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手腕被牢牢禁錮住,繩索繃到極致,稍微動彈便如刀割般劇痛。

……不行,不能被這情形沖昏頭腦。

不能自己在一切開始之前就失去所有戰力。不能讓saber的付出白白犧牲。

“不打算繼續你的表演了麽?”saber歪了一下腦袋,“是因為你終於想起來,你一直以來的信念和堅持,其實根本就不是你最初想要的東西吧?”

Tom拼命抓著自己的頭發,“那又怎麽樣,你以為你很了解我麽——”

“我從未如此狂妄地有過如此想法。”

“明明我才是那個被殺死的人,為什麽你沒有任何一分鐘曾憐憫過我?明明我如此同情你的遭遇,明明我這麽渴望得到,哪怕是一分鐘的被你註視著……”

saber不答,只是道:“你甚至,你究竟是為了什麽,才會來到這樣的一艘船裏……”

“閉嘴!閉嘴!都閉嘴!”Tom一下子跪在地上,抱著頭尖叫:“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不要說下去了——saber,我知道你可以起死回生的,對不對?你幫我留下他們,不,你讓我見他們一面……”

saber道:“他們已經死了。”

“你胡說!他們明明……”

“明明什麽?明明他們的靈魂被你禁錮在這個世界裏,為什麽我卻要說他們死了?”saber道:“世上根本沒有什麽起死回生之術,若是能以命抵命,這個世界上該有多少人心甘情願地排著隊送死?”

“我不信,明明在你的記憶中,你也曾用這樣的能力救過人。只是你不願這麽幫我,對,一定是這樣的,明明我看到過,你卻什麽真話都不願意告訴我……”

“這就是真話,只是你不願相信。人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就算你真的曾經見到過人使用過這等能力,那個人絕對不是我。所以,你找錯人了。”

二人絲毫不肯退讓,saber捂著右手臂,微微皺起眉頭,水霧粘在他的睫毛上,蘊濕了他的臉頰。而Tom身體雖無明顯傷痕,但伊織明顯感到,這個時空的氣息逐漸變得紊亂,嘈雜的氣息自四面八方湧上前來。

伊織當即發動傳音入耳,問道:“鄭,立刻告訴我一共失蹤了多少游客。”

“五十七個。”鄭森當即回答道:“你們那裏怎麽樣了?”

五十七個……伊織沒有回答他,不動聲色地數著吊在船艙外的繩索。

Tom站起身,擦拭著手中的菜刀,居高臨下地垂眸,“不用數了,伊織,加上你們正好五十七個人。”

“失蹤的游客有五十七個。”伊織道:“紅玉老爺子告訴過我,曾經的盈月之儀中,傷亡的人數有五十七個。當中甚至有許多人死無全屍,屍體似乎是被什麽啃噬過……”

“所以呢?”Tom陰著臉反問道:“你想說什麽?”

“你想用我們的□□,借屍還魂?”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呢?”Tom站在saber身前,低下頭,滿眼悲嘆地凝視著saber的臉,“我當然可以抹去你的全部記憶,讓你心甘情願為我做事,只是我現在更想給你足夠的尊重。你只是幫我把一部分的魂魄轉移到另一部分人身上,其實活著的人數是相同的,你並沒有殺人,為什麽不可以滿足我的願望呢?”

saber哭笑不得:“我並未涉獵過這種邪術,你的要求我做不到。並且只要有我在,我必定會阻止你的邪念。”

“邪念……你又為何篤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錯誤的?是盈月的存在殺死了我……”

“若是我說,我所知道的真相另有隱情呢?”saber的右手不停痙攣顫抖著,鮮紅的血從指縫流淌下來,他靜靜低著頭,看著血流從自己指尖的雨水裏化開,“先輩們背負罵名,死在了那場災難裏,而導致那輛郵輪最後爆炸的人……”

“……不要,不要再說下去……”

“不敢面對現實麽?這麽多年來,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覆仇,才讓你□□著活到了現在。其實你只是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可是你想不明白為什麽總是會把事情搞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saber的聲音飄蕩在細雨裏,“你所窺探的我的人生,也曾如這冷雨般將人砸得支離破碎吧。可是,我做好了一切準備面對我真實的人生,面對我應該承受的一切。而你,會繼續躲在自己的世界裏,不願從美夢中醒來麽?”

“嘖,都說了你是個榆木腦袋不懂變通。明明給你指了條通往幸福的明路,你卻執意一條路走到黑。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了。”Tom伸手抓起saber的肩膀,幾乎將他整個人提起來,右手的菜刀抵在他的胸口處,“這艘船爆炸的時候你又去了哪裏呢?你沒有救到過任何人,現在卻一副知曉一切的模樣看我的笑話。憑什麽你要這麽對我!”

“你放開手!”伊織腦袋嗡的一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幾乎不受控制,眼前一花,等反應過來時,雙刀已然抵在這人身前。

咚。

伊織頭冒金星,強烈的眩暈讓他幾乎無法站穩。然而他很快就恢覆神智,模糊的視線裏,他看到Tom被撞得摔倒在地,一臉驚愕地看向自己的手。

Tom右手的胳膊上空空如也。稀薄的雨水沖刷著菜刀的血跡,一只斷手痙攣地躺在地板上,像瀕死掙紮的魚。

“你竟敢……”

“伊織!”似乎聽到了saber在喊他的名字。但伊織此時已經沒有辦法擡起頭來回應他了。

身體好沈重,如千斤擔壓在腦袋上。意識昏沈,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眼前閃過陣陣白光。

自己應該是被法陣吞噬了吧。身體好冰冷。雙手的骨骼幾乎要斷掉,手指已經失去了知覺。

可不能在這裏傷到手,若是耽誤拿劍了,那可如何是好……

視線被全部占據的前一秒,伊織心裏還在這麽想。

……

在夢裏,他似乎看到了一條游船巨大的遺跡。

荒無人煙的小島上,堆堆白骨。少年流著淚啃食著骨肉。

最後一個能跟他說話的活人也被他吃掉了。

“我不想這樣,我不想死,我好想活下去……可是,我好想死,誰來殺了我,誰來救救我……”

……

“……我不會讓你們白死的,我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力量。我一定會帶你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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