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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村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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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村民的願望

舞樂結束後,伊織本想去找saber講話,誰知後面原本端坐在蒲團上的村民一股腦擁了上去,伊織被擠在人流裏動彈不得,往前擠也不是往後退也不是,小妖更是緊緊扒住伊織的脖子不敢出聲,生怕被這群唯神論的村民當作貢品抓起來活祭了。

伊織被天野隆之拎著領口硬生生拽了出來,一人一妖沒被擠死都差點被勒死,伊織強烈懷疑對方多少帶點私人恩怨。

天野隆之嘆氣道:“你擠不過他們的,不如暫且跟我來,這裏有些事情需要伊織大人來幫忙。”

伊織道:“若能幫到你我自然是願意的,但是大人就不必了,我沒做什麽事,承擔不起這樣的稱呼。”

天野隆之搬來一個漆成紅色的木箱子放到伊織手裏,帶著他到神殿前站好,然後拿了兩片紙貼在了箱子上。伊織還沒想明白這是要幹什麽,天野隆之道:“伊織在這裏站著就好,什麽都不用做。”

這時有個絡腮胡男人跌跌撞撞爬了過來,哆哆嗦嗦從箱子裏抓出一張紙片,他抓著箱子瘋狂攪動的時候伊織差點覺得自己像一塊石磨裏的年糕。男人展開紙片看了一眼後便哀嚎不止:“大兇——竟是大兇!我要完蛋了!”

旁邊的人立刻安靜了,齊齊盯著他。有個穿和服的婦女激動道:“你是不是剛來,還沒來得及接受神明大人的洗禮?被神明大人照耀過的人必會洪福齊天、長壽百年!”

“快看,是神明大人——”

伊織向來人看去。

人群自覺分成兩道,saber從中緩緩走了出來。白衣輕紗,紅裙如雲,手持神樂鈴在男人耳邊輕輕搖晃,明明只是鈴聲敲擊發出的聲響,可伊織思緒不知不覺隨著這空靈鈴樂越飄越遠……

“叮呤呤——”

伊織猛地驚醒過來。只見saber站在自己身前,面帶微笑仰頭盯著他,“這位英俊小哥可曾遇到了些什麽麻煩,可是需要我來幫忙的?”

平日裏難得見到saber如此一本正經同自己講話,伊織忍不住有點想笑,瘋狂憋住了笑意後道:“是遇到了些麻煩,我身邊最近老癡纏著一個妖物,有些貪吃,怎麽趕都趕不走,該如何解?”

小妖戳了戳伊織的脖子,幽怨道:“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saber微微睜大眼睛,隨後輕笑了起來,輕柔聲音猶如晨間霧水,不知不覺就在耳邊化開了。

“這用不著我來解。人的聚散離合都是命裏有定數的,若這就是天神的旨意,我又能做得了什麽呢?此般困擾,時間一到,自然可解。”

伊織不知不覺,有些較真起來:“可是,人們祭神、拜神,不就是為了一些命裏無法抗拒的定數而來?若是什麽事情都可以自己解決,那要神又有何用,天神受著如此多的祭拜,不覺得問心有愧麽?”

人群一片嘩然,細微的議論聲連綿不絕。

saber低聲道:“這本就是一場交易,神享受著供奉和祭拜,為人所用。人享受著神明之力,去完成一些只靠人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只是,總會有些事情,即便是我也無能為力……”

伊織沒有停下的意思,只是盯著saber那雙明亮的眸子,繼續道:“神明總說天意難違,若是我一定要逆天而行呢?”

saber冷淡道:“那定會有人願替你赴湯蹈火、墜入地獄。只是,人生不過幾十載,除去等待,還剩些什麽呢?”

伊織又道:“可我不想墜入地獄,也不需要別人赴湯蹈火。若是與人相伴必定要承受如此因果,那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開始,不是麽?”

“……”

saber垂著頭,沒有再說話。伊織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莫名感覺有些悲傷。

隨著鈴聲再一次作響,伊織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行走在雲端。

好像……好像剛才發生了什麽。

遠處是絡腮胡男人歡喜的叫嚷:“是大吉!神明大人果真聽到了我的祈禱!神明大人啊,請再次聽到我的呼喚——”

“欲望是無窮無盡的,人心被欲望所驅使,即便是人也會成為魔鬼。”saber的聲音從身側響起。伊織這才發現自己和saber正坐在鳥居的臺階下,濃郁樹叢遮住日光,細碎光影搖曳著落了下來。saber毛茸茸的腦袋正倚在自己肩膀上,閉著眼睛,長睫低垂。

伊織覺得自己好像在夢裏,但saber倚在自己肩頭的重量又很真實。

“saber……剛剛是發生什麽了嗎?”

“有人祈求和平,滿足其和平的欲望後便能好好生活。而有人想要求一條生路,活下來後又想要財路,發了財又想要長生不老。欲望永遠無法被填滿。世間萬物皆有因果,若是人人都如此想法,因果又該誰來承擔?即便是真正的神明來了,也無能為力吧。”

伊織笑道:“可你都沒聽到他想許什麽願望,就如此下定論,未免也太草率了。”

saber閉著眼勾了勾嘴角,將自己埋在伊織肩膀裏,輕聲道:“我好累,伊織,讓我躺一會兒。”

伊織柔聲道:“既然早就到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害我好擔心。”

saber半夢半醒中,語氣相比平時更加柔軟:“我告訴了呀,你看看你的折扇呢。”

伊織這才想起來這個東西,連忙從腰間將這扇取了出來。木折扇上用毛筆寫著幾個字符:

主殿前見,不必擔心我。

伊織越看越覺得他毛筆字寫得好像比硬筆字還好看些。

“嗯,是我沒看到你的留言,白擔心一場了。”

saber卻道:“伊織不必擔心我,倒是伊織,讓我好擔心一場。你來了這邊以後就一直在沈睡狀態,我怕你出事一夜沒睡一直守著,天未亮就被帶走了,你卻遲遲醒不來。”

伊織愧疚地低下頭,“抱歉,saber。”

夏日正午,綠蔭下清風徐徐。千年前的遠古時代,美麗的巫女和枯木小妖安靜地躺在自己身上。

saber困意漸濃,卻硬撐著輕輕搖頭:“伊織不要道歉。你被這小妖吸血後有些貧血,我越想越生氣,就揍了它一頓。原本想把它帶走的,可擔心你醒後身邊沒有熟悉的人會不適應,就把它打暈了留下陪你。”

伊織有點想笑又沒好意思笑出聲。他攬住saber的肩頭,好讓對方能穩定地倚在自己身上:“難怪它會說有人襲擊它,原來是真的。”

“哼,那是它活該。”saber摟著伊織的胳膊,漸漸的不再說話。

伊織低頭看去,saber已經睡熟了,清淺呼吸落在自己脖子處,濃密睫毛輕輕顫抖。saber身體微涼,這個季節抱在懷裏甚是舒服。saber似乎感受不到冷,也感受不到熱,伊織的體溫在這個季節就像個火爐,但他躺在伊織懷裏也不覺得熱得難受。

saber睡得迷迷糊糊之時,天野隆之來喊他們吃飯,看到他倆抱在一起的樣子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一聽到吃飯二字,saber連忙掙紮著醒了過來,伊織摸了一把他的頭發,道:“還困的話要不再睡一會兒?”

saber一聽這話立刻清醒了,噌地從地上爬起來:“不行,要吃飯的,我從昨晚到現在就沒吃過東西了!”

這對saber而言可是天大的事了。伊織問:“你沒帶點東西墊墊肚子嗎?”

saber沮喪道:“我原本帶了些吃的,但是無論如何都取不出來。大概是因為,在更遠古的神秘面前,凝結了現代法術的道具很難繼續使用了。”

伊織這才反應過來,好像是這麽回事:“我剛醒時試圖用傳音入耳聯系你,但是沒有回應,紅玉老爺子也叫不出來,我還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導致法術失靈了。”

“紅玉老爺子?”saber又用手指抵著太陽穴,閉目凝思:“唔,老爺子這次現身後,我還沒有和他見面過呢。”

“那等回去以後帶你見一下。”

saber常識不足,腦洞倒是很大,表情覆雜地道:“伊織你不要把這種話說得像要見家長一樣。”

伊織:……誰教你這些亂七八糟的。

天野隆之走在前面,伊織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猜測他一定很想讓這兩位神經病滾出去。

-

路過主殿前時,雖已到正午,人們仍舊在烈日下占蔔祭拜。saber隱去身形,偷偷摸走了那絡腮胡男人留下的簽紙,帶回來給伊織看。伊織勉強辨認著歪歪扭扭的字跡:

偉大的神明大人,我要財富,要自由,更願我那兒時心儀之人能回心轉意,其夫早亡,嫁我為妻……

“這樣的欲望,又該讓我如何去滿足他呢?”saber壓低聲音沈思:“到底是這裏有什麽汙穢之事擾亂了其心智,還是人性本惡,目前尚且不清楚。”

伊織笑道:“那請問巫女大人,你打算怎麽做呢?”

saber俏皮地眨了一下眼:“如果是驅魔師saber的話,他大概會希望行善積德、普度眾生吧。”

“聽起來會很辛苦喔。”

“但是我現在是巫女小姐。既是巫女,那便安分地當個花瓶便好。”

緋白身影穿梭跳躍在花叢間,伊織跟在他的後面,看著他影子輕盈舞動。

“……畢竟我也沒有能力插手這個世界的事。想這麽多,不是徒增煩惱麽?”

他的聲音像他的身影一般,似乎隨時會飄走。

-

伊織忽然覺得,這樣一襲白衣的情形似乎有些熟悉。

在伊織從這個世界醒來後,隱藏在某些角落的碎片橫沖直撞地鑲嵌進了他腦子裏。

是自己的靈力又提升了的緣故嗎?還是說……

有些想要被刻意隱藏在深夜的東西,已被漸漸暴露在了日光之下。

伊織曾在夢裏看到一輪明月懸於天際。身穿白衣的少年站在月光下,深邃明月映著他顫抖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蘊著微光。

像跨過了幾十個世紀的漫長時光,遠遠地向他伸出手。

他有時覺得自己已經有些了解saber了,有的時候卻又覺得自己看不透他,竟會把他當作需要被照顧的小動物,亦或者貪戀於他冰冷指尖帶來的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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