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背負著他人的生死，這就是你的命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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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背負著他人的生死，這就是你的命運嗎？
三人順著樓梯走到一樓，越往下區域空間感知越接近現實。
伊織偷偷看向saber的側臉。saber眉眼低垂，指尖輕輕捏著符咒，輕輕咬著嘴唇，似乎是在聚精會神感應符咒的另一側。
伊織若有所思起來：saber又該是背負了什麽，才會走上這條不歸路呢？
沒有娛樂的孩童時期，游走在生死邊緣的少年時期，甚至未來的很多年裏，都要一直承受著如此命運，直至死亡嗎？
在正常人類看不到的地方，竟還有如此怪力亂神的世界。哪怕此時他正親身經歷著，尚且沒有辦法完全接受這一切。
那麽，從年幼時便從自己的生活裏徹底消失的武藏，又是被卷入了怎樣的世界？
-
踏進一樓區域的一瞬間，令人不適的空間錯亂感果然消散了大半。
環顧四周，洋房內隱約看得出原本富麗堂皇的模樣，而如今，鎏金墻體大半都被熏黑了，古樸的家具化作焦炭零落一地。擡頭看向二樓的地方，長廊的部分是和一樓連在一起的，並非獨立樓層，一眼就能望到天花板上巨大吊燈的殘餘結構，也並沒有什麽被砸穿的怪異大洞。
吊燈摔在地板上，到處都是被灼燒得扭曲的碎片，有的已經變成了焦土，有的還能隱約看出原本的色澤。
鄭森喃喃道：“這是……火災遺跡？這裏發生過這麽大的火災？這裏看上去像剛燒毀不久的樣子。”
saber道：“這裏未必是屬於我們所在時間線的地方。除時空扭曲外，甚至有可能是幻術在作祟。”
那個年代的建築還沒有如今的安全意識，雖參考了西洋結構，但室內大部分家具的裝潢都是木制。墻壁上卻鑲嵌著燭臺，雖然當時電剛傳入國內沒多久，但用燈來照明還是非常方便的。只是看燭臺殘留的餘蠟，蠟燭應該也是這戶人家經常使用的照明工具。
除此之外，還有一座……大壁爐。
室內的房門幾乎都被燒毀了，因為不是需要取暖的季節，壁爐沒有生火的殘留物，只是壁門玻璃已經被燒得發黑。
三人決定分頭找線索。
伊織蹲在壁爐前試了試，大概因為鐵門早已被燒得扭曲，伊織怎麽試都無法打開門，只得作罷。
透過玻璃門的反光，伊織看到身後的saber正蹦蹦跳跳地探查墻壁的殘留物，因為不夠高的緣故，有時候他需要跳起來才能看清，伊織沒忍住笑了一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無比慶幸saber此時正背對著自己，不然被這人知道了怕不是要鬧別扭。
“你們快來。”saber輕呼。伊織和鄭森連忙來到他的身邊。只見撥開散亂稀碎的吊燈，竟還有一個房門藏在後面。
三人面色凝重，沒有一個人動手打開這扇門。
伊織輕聲道：“厲鬼的怨氣會這麽重，這該不會是……”
“或許不是……”saber搖搖頭，“先別著急下定論，厲鬼形成的原因很覆雜，有時候並不一定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
感覺腳下像踩到了什麽東西，伊織擡起腳撿起來，是一片燃燒後殘餘的淡粉色布片，繡著精致的蕾絲花邊，已經發黃陳舊了。看上去是女孩子的衣物殘留，隔多年後終於重見天日。
伊織覺得有些奇怪，整個房子幾乎都被燒得幹幹凈凈，怎麽還會遺留這種布織物？
“喔！伊織居然找到了這個！”saber連連讚嘆，“能找到過世之人的遺物，我就可以嘗試把已逝的亡靈帶回來了。”
如此說來，難道saber的能力是……與生死有關？
伊織擰緊了眉頭。
背負著他人的生死，可不會是一個什麽好差事。
saber閉上眼，指尖流出點點光斑，手指的觸感隔著布料落在伊織的掌心。伊織覺得掌心有點癢。他覺得saber有點像道場那只蹭吃蹭喝但不讓抱的三花貓，貓咪在伊織手裏扒拉火腿腸的時候，冰涼的肉墊也會這麽搭在他的手心。
saber似乎看到了些什麽，神色一凝，睜眼的瞬間他忽然一把推開眼前的人。伊織一時沒防備，踉蹌一步幾乎要摔倒，被saber拉住手才勉強站穩。
只聽“劈啪”的一聲，saber一下子跳開，厲聲道：“當心，這裏有機關。”
伊織：“………………對不起但是，只是我的衣服起靜電了。”
saber：“……啥？”
鄭森：“……呃。”
伊織仰面看天，第一次有種要不買件新衣服吧的沖動。
在被一頓烏龍分散了註意力後，saber蹦蹦跳跳著，試圖比劃伊織的身高，“伊織穿多大碼的衣服？”
“……哈？”
“你不說我就看著買了哦。伊織不是想做我的小跟班麽？打扮得如此不體面也太有失我形象了。”
“你這當老板的操心的東西也太多了吧！”
-
在二人震驚且不失敬佩的目光中，saber移開了比他大幾倍的燈架骸骨。嬌小的身軀舉著如此龐然大物走來走去的樣子著實是太有沖擊力，以至於當伊織在saber喊著自己名字的聲音裏回過神的時候，saber已經撇著嘴扭頭不理人了。
“誰讓伊織實在是力氣太小了了！”saber生氣地總結道。
伊織連忙擺擺手：“不不不，正常人力氣再大也是沒辦法扛起這種東西的。”
鄭森走到吊燈旁，給自己疊了幾個強化咒，擼起袖子大喝一聲就是幹，然而這東西紋絲不動，甚至罩子上的鏈條都不帶晃動一下。
“saber小姐還真是勇猛健壯力能扛鼎。”鄭森發自內心地感嘆。
saber道：“唔，姑且就當你是在誇我吧。不像某些人。”
伊織對號入座：“某些人怎麽了？某些人不也是在誇嗎？”
saber道：“誰要你誇我了！”
伊織反問道：“不是說某些人嗎？怎麽，這個某些人難道是在說我？”
“……”saber被噎了一下沒說出話來，似乎是被他的強詞奪理驚呆了。
-
門口的障礙清理完畢後，saber盯著二人，嚴肅道：“鬼怪之物大多數情況而言是很難直接交流的，所以接下來我需要召喚已故的亡靈來對話，你們能看到它，但它看不到你們，也傷害不到你們。我會註意時刻留意你們的情況，但你們自己也請多加小心。”
伊織道：“saber，你也要註意安全。”
鄭森驚奇道：“這麽高階的法術我還只在族譜裏看到過，saber小姐你到底是什麽來頭？”
saber笑道：“作為通靈師而言，可不能什麽底細都告訴你。除非……”
“除非？”
“除非你們加入我工作室，我就告訴你。你們可以考慮一下。”
鄭森道：“我還是比較喜歡自立門戶……”
伊織問道：“錢多嗎？”
“哈？”鄭森臉上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伊織你壓根就沒有靈力，你湊什麽熱鬧。”
伊織道：“也是。這可太遺憾了。”
“哦，對，伊織沒有靈力。”鄭森從書包裏又翻了半天，翻出來三個胸針，別了一個在自己領口，另外的兩個交給伊織和saber，“這提醒我了，伊織沒有辦法使用傳音入耳。用這個我們三個交流也更方便些。”
“唔，鄭想得挺周到嘛。這個是什麽新型科技麽？”saber走得遠了一些，揪著胸針試探道：“餵餵，能聽清嗎？”
“能聽到。”伊織回答道。
saber清澈的聲音穿過胸針，直通伊織顱骨，聽得甚是清晰。然而這種感覺很是奇怪，明明嘴巴沒有在動卻能發出聲音，就好像連自己也擁有了特殊能力一樣。
saber搓起一張符貼在鐵門上。寬大袖口從纖細的手臂滑落，光影投射在saber的眼窩和睫毛上，灑下細密的影子。
吾之契約喚汝之名，脫離前塵聽吾詔令；
吾之令亡者現世，汝之靈應於吾身——
saber低頭輕聲吟唱，四周縈繞點點藍光，大片光斑漸漸凝聚在他身前。
黏稠的熒藍從符紙中傾出，滾動下落，墜在地面，與光影相互交織、融合，隔著如水的波紋幻化成一個模糊的影子。
水波褪去後，浮現眼前的是一個年幼的女孩，大約七八歲左右的樣子，皮膚慘白映出淡淡熒光，粉色裙擺殘留著燒毀的痕跡。
女孩半邊的臉上都是觸目驚心的燒傷，一笑起來扯動傷口，膿水和血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伊織和鄭森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氣，她卻絲毫不在意，只是歪頭笑著：“請問是誰在呼喚我呢？”
這個女孩，是個鬼魂。伊織浮現出如此念頭。
在不懂什麽是死亡的年紀就葬身於火海，於百年後再次重返人間的，年幼的女鬼。
saber向前一步，彎下腰將女孩的碎發撥到耳後，“我是一名驅魔師，我叫saber。有些事情想要向你請教，所以貿然召喚你出來。請見諒。”
“嗯，我剛剛聽到你的聲音了。我聽到有人在叫我，我就醒了。”女鬼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看了一圈以後，神情不免略顯失落，“我感覺到了，這不是我應該在的地方。我死去後已經過了很久了嗎？我都快不認識這裏了。”
saber道：“是的，很久了。”
女孩平靜地道：“是嗎……這樣啊。”
saber道：“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女孩道：“我叫泉子，小野泉子。剛剛你說你叫什麽來著？那個詞我不會讀。”
“我叫saber。”
“sa……ber……”泉子開心地笑起來：“嗯，我很喜歡你，saber。saber很漂亮，像洋娃娃一樣。”
saber摸摸泉子的頭，柔聲道：“泉子還記得多少事情？為什麽你會留在這裏，還有印象嗎？”
泉子沒有說話。她輕輕垂下腦袋，黑色卷發泛著淡淡的熒藍色。她的身體依靠saber的靈力得以短暫地現形，可就算這樣，看起來也還是和普通人很不一樣。
saber半蹲下，平視著泉子的臉，輕聲道：“泉子一定是有什麽想要實現的願望，才會堅持留下，對嗎？可以告訴我嗎？”
泉子註視著saber的眼睛：“是不是我能保持人形的時間不多了？”
saber自責道：“對不起，我的能力沒有辦法長時間將你帶出來。”
泉子連忙擺擺手，道：“不是的！不關你的事，你能帶我回到這裏我就已經很滿足了，真的。”
“……”saber低下頭。泉子輕輕拉住saber的手晃啊晃，“我想看看月亮。”
“可是，這裏沒有月亮。”
“其實我更喜歡的是太陽，可是我已經死了，不能再看到太陽了。月亮也很好，我喜歡月亮的溫度，畢竟我是女鬼嘛。”泉子的笑容天真燦爛，講話的語氣卻很是平靜，“我不會再長大了，也看不到月亮了。saber，你可以陪我講講話嗎？”
“……”saber反握住泉子的手，低聲道：“你還疼嗎？”
“一開始很疼，我一直哭、一直哭，哭著喊媽媽。後來就完全不疼了。”泉子說道，“畢竟鬼是沒有痛覺的。我記得我死去的那天，想要逃卻怎麽也逃不出去……後來我就死了，隱隱約約聽到媽媽的聲音。媽媽好像來找我了……”
想到這些後，泉子忽然睜大眼睛，“對了，媽媽呢？哦對，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媽媽應該也……”
“……”saber咬了一下嘴唇，“媽媽也一定很想你。”
“那是當然，媽媽是全世界最愛我的媽媽。”泉子笑笑，歪頭道：“很多事情我記不太清了，我一直在昏昏沈沈地沈睡，偶爾也能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聲音。有人來的時候我就會醒來，想辦法把他們送出去。我很努力哦，哪怕我已經死了，但我不希望其他的小朋友也死在這裏。只不過……”
“只不過你不想跟母親的記憶被破壞掉，所以設置了屏障，導致百年來都鮮少有人意識到這裏還有一處廢棄的遺跡。”
泉子苦惱地垂下頭：“對不起，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是如果我不這樣做，他們在這裏繼續蓋房子，也一定會受傷的。這次……是有人受傷了嗎？”
“沒有任何人受傷哦，泉子。百年來，你一直守護在這裏，若是有人誤入也會拼命保他們的周全。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那就是被發現了吧。saber，你是來帶我走的麽？其實這百年來，我好希望有人能來帶我走……我好孤獨。”
“泉子，以後不會孤獨了。抱歉，我沒有早些找到你。”saber輕輕抱住了泉子的身體，低聲道：“泉子知道在此處作亂的厲鬼是什麽東西，對麽？如此溫柔的你是不會傷害他人的，可以帶我過去找她麽？”
泉子輕輕嘆一口氣，沈默半晌後，道：“好，請稍等我片刻。”說完便來到客廳裏不停地翻著些什麽。也許是在暗無天日的牢籠裏睡得太久，泉子記憶有些模糊了，怎麽也找不到她想找的東西。
泉子離開後，saber深深吐出一口氣，坐在臺階上將腦袋埋在胳膊裏，垂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衣角落在灰塵裏。伊織將他的衣擺提起來，拍去灰塵，坐在了他的身邊。
saber擡起頭望著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影裏亮得驚人，似乎感受到伊織的猶豫，saber輕輕歪了一下腦袋，腦門的呆毛晃了一下。
“伊織，你好像有話跟我說。”
伊織道：“saber，雖然我知道我沒有資格這樣說，但是，我可以成為你的同伴麽？”
“哈？？？”saber似乎被他驚呆了，瞪著伊織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根本沒有靈力，處於危險時難以自保，我怎麽會允許你卷進這麽危險的境地裏？”
鄭森差點噴了：“雖然我知道這種事情沒什麽不好的，但是你重色輕友拋棄同伴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點？”
“……”伊織裝作沒聽到，自顧自地道：“我自小被師父收養，可有一天起，她離開了家門出去工作，就再也沒回來過。saber，這些年裏我從未放棄過找她，就算很多人跟我說，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saber皺眉反問：“不在這個世界了？”
“……我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只是堅信她還活著。如今我看到了第二個世界的樣子，我懷疑師父也是被卷入了這樣的世界裏。所以saber，就算我幫不上什麽忙，請讓我待在你的身邊吧。”伊織雙手合十，誠懇地道：“saber不是喜歡吃飯團麽？你如果願意收留我，我每天給你做一百個飯團都行。”
saber差點噴了，“誰要吃一百個飯團啊，你當我是飯桶嗎？”
“是嗎？我以為跟你混要負責你的夥食呢。原來不用。”
“當然用！”saber反駁道。話出口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被伊織繞進去了，氣呼呼地補充道：“我可還沒有答應伊織的要求。就算要做後勤也是需要經過我考察的。具體還是要看伊織的表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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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順著樓梯走到一樓，越往下區域空間感知越接近現實。
伊織偷偷看向saber的側臉。saber眉眼低垂，指尖輕輕捏著符咒，輕輕咬著嘴唇，似乎是在聚精會神感應符咒的另一側。
伊織若有所思起來：saber又該是背負了什麽，才會走上這條不歸路呢？
沒有娛樂的孩童時期，游走在生死邊緣的少年時期，甚至未來的很多年裏，都要一直承受著如此命運，直至死亡嗎？
在正常人類看不到的地方，竟還有如此怪力亂神的世界。哪怕此時他正親身經歷著，尚且沒有辦法完全接受這一切。
那麽，從年幼時便從自己的生活裏徹底消失的武藏，又是被卷入了怎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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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一樓區域的一瞬間，令人不適的空間錯亂感果然消散了大半。
環顧四周，洋房內隱約看得出原本富麗堂皇的模樣，而如今，鎏金墻體大半都被熏黑了，古樸的家具化作焦炭零落一地。擡頭看向二樓的地方，長廊的部分是和一樓連在一起的，並非獨立樓層，一眼就能望到天花板上巨大吊燈的殘餘結構，也並沒有什麽被砸穿的怪異大洞。
吊燈摔在地板上，到處都是被灼燒得扭曲的碎片，有的已經變成了焦土，有的還能隱約看出原本的色澤。
鄭森喃喃道：“這是……火災遺跡？這裏發生過這麽大的火災？這裏看上去像剛燒毀不久的樣子。”
saber道：“這裏未必是屬於我們所在時間線的地方。除時空扭曲外，甚至有可能是幻術在作祟。”
那個年代的建築還沒有如今的安全意識，雖參考了西洋結構，但室內大部分家具的裝潢都是木制。墻壁上卻鑲嵌著燭臺，雖然當時電剛傳入國內沒多久，但用燈來照明還是非常方便的。只是看燭臺殘留的餘蠟，蠟燭應該也是這戶人家經常使用的照明工具。
除此之外，還有一座……大壁爐。
室內的房門幾乎都被燒毀了，因為不是需要取暖的季節，壁爐沒有生火的殘留物，只是壁門玻璃已經被燒得發黑。
三人決定分頭找線索。
伊織蹲在壁爐前試了試，大概因為鐵門早已被燒得扭曲，伊織怎麽試都無法打開門，只得作罷。
透過玻璃門的反光，伊織看到身後的saber正蹦蹦跳跳地探查墻壁的殘留物，因為不夠高的緣故，有時候他需要跳起來才能看清，伊織沒忍住笑了一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無比慶幸saber此時正背對著自己，不然被這人知道了怕不是要鬧別扭。
“你們快來。”saber輕呼。伊織和鄭森連忙來到他的身邊。只見撥開散亂稀碎的吊燈，竟還有一個房門藏在後面。
三人面色凝重，沒有一個人動手打開這扇門。
伊織輕聲道：“厲鬼的怨氣會這麽重，這該不會是……”
“或許不是……”saber搖搖頭，“先別著急下定論，厲鬼形成的原因很覆雜，有時候並不一定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
感覺腳下像踩到了什麽東西，伊織擡起腳撿起來，是一片燃燒後殘餘的淡粉色布片，繡著精致的蕾絲花邊，已經發黃陳舊了。看上去是女孩子的衣物殘留，隔多年後終於重見天日。
伊織覺得有些奇怪，整個房子幾乎都被燒得幹幹凈凈，怎麽還會遺留這種布織物？
“喔！伊織居然找到了這個！”saber連連讚嘆，“能找到過世之人的遺物，我就可以嘗試把已逝的亡靈帶回來了。”
如此說來，難道saber的能力是……與生死有關？
伊織擰緊了眉頭。
背負著他人的生死，可不會是一個什麽好差事。
saber閉上眼，指尖流出點點光斑，手指的觸感隔著布料落在伊織的掌心。伊織覺得掌心有點癢。他覺得saber有點像道場那只蹭吃蹭喝但不讓抱的三花貓，貓咪在伊織手裏扒拉火腿腸的時候，冰涼的肉墊也會這麽搭在他的手心。
saber似乎看到了些什麽，神色一凝，睜眼的瞬間他忽然一把推開眼前的人。伊織一時沒防備，踉蹌一步幾乎要摔倒，被saber拉住手才勉強站穩。
只聽“劈啪”的一聲，saber一下子跳開，厲聲道：“當心，這裏有機關。”
伊織：“………………對不起但是，只是我的衣服起靜電了。”
saber：“……啥？”
鄭森：“……呃。”
伊織仰面看天，第一次有種要不買件新衣服吧的沖動。
在被一頓烏龍分散了註意力後，saber蹦蹦跳跳著，試圖比劃伊織的身高，“伊織穿多大碼的衣服？”
“……哈？”
“你不說我就看著買了哦。伊織不是想做我的小跟班麽？打扮得如此不體面也太有失我形象了。”
“你這當老板的操心的東西也太多了吧！”
-
在二人震驚且不失敬佩的目光中，saber移開了比他大幾倍的燈架骸骨。嬌小的身軀舉著如此龐然大物走來走去的樣子著實是太有沖擊力，以至於當伊織在saber喊著自己名字的聲音裏回過神的時候，saber已經撇著嘴扭頭不理人了。
“誰讓伊織實在是力氣太小了了！”saber生氣地總結道。
伊織連忙擺擺手：“不不不，正常人力氣再大也是沒辦法扛起這種東西的。”
鄭森走到吊燈旁，給自己疊了幾個強化咒，擼起袖子大喝一聲就是幹，然而這東西紋絲不動，甚至罩子上的鏈條都不帶晃動一下。
“saber小姐還真是勇猛健壯力能扛鼎。”鄭森發自內心地感嘆。
saber道：“唔，姑且就當你是在誇我吧。不像某些人。”
伊織對號入座：“某些人怎麽了？某些人不也是在誇嗎？”
saber道：“誰要你誇我了！”
伊織反問道：“不是說某些人嗎？怎麽，這個某些人難道是在說我？”
“……”saber被噎了一下沒說出話來，似乎是被他的強詞奪理驚呆了。
-
門口的障礙清理完畢後，saber盯著二人，嚴肅道：“鬼怪之物大多數情況而言是很難直接交流的，所以接下來我需要召喚已故的亡靈來對話，你們能看到它，但它看不到你們，也傷害不到你們。我會註意時刻留意你們的情況，但你們自己也請多加小心。”
伊織道：“saber，你也要註意安全。”
鄭森驚奇道：“這麽高階的法術我還只在族譜裏看到過，saber小姐你到底是什麽來頭？”
saber笑道：“作為通靈師而言，可不能什麽底細都告訴你。除非……”
“除非？”
“除非你們加入我工作室，我就告訴你。你們可以考慮一下。”
鄭森道：“我還是比較喜歡自立門戶……”
伊織問道：“錢多嗎？”
“哈？”鄭森臉上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伊織你壓根就沒有靈力，你湊什麽熱鬧。”
伊織道：“也是。這可太遺憾了。”
“哦，對，伊織沒有靈力。”鄭森從書包裏又翻了半天，翻出來三個胸針，別了一個在自己領口，另外的兩個交給伊織和saber，“這提醒我了，伊織沒有辦法使用傳音入耳。用這個我們三個交流也更方便些。”
“唔，鄭想得挺周到嘛。這個是什麽新型科技麽？”saber走得遠了一些，揪著胸針試探道：“餵餵，能聽清嗎？”
“能聽到。”伊織回答道。
saber清澈的聲音穿過胸針，直通伊織顱骨，聽得甚是清晰。然而這種感覺很是奇怪，明明嘴巴沒有在動卻能發出聲音，就好像連自己也擁有了特殊能力一樣。
saber搓起一張符貼在鐵門上。寬大袖口從纖細的手臂滑落，光影投射在saber的眼窩和睫毛上，灑下細密的影子。
吾之契約喚汝之名，脫離前塵聽吾詔令；
吾之令亡者現世，汝之靈應於吾身——
saber低頭輕聲吟唱，四周縈繞點點藍光，大片光斑漸漸凝聚在他身前。
黏稠的熒藍從符紙中傾出，滾動下落，墜在地面，與光影相互交織、融合，隔著如水的波紋幻化成一個模糊的影子。
水波褪去後，浮現眼前的是一個年幼的女孩，大約七八歲左右的樣子，皮膚慘白映出淡淡熒光，粉色裙擺殘留著燒毀的痕跡。
女孩半邊的臉上都是觸目驚心的燒傷，一笑起來扯動傷口，膿水和血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伊織和鄭森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氣，她卻絲毫不在意，只是歪頭笑著：“請問是誰在呼喚我呢？”
這個女孩，是個鬼魂。伊織浮現出如此念頭。
在不懂什麽是死亡的年紀就葬身於火海，於百年後再次重返人間的，年幼的女鬼。
saber向前一步，彎下腰將女孩的碎發撥到耳後，“我是一名驅魔師，我叫saber。有些事情想要向你請教，所以貿然召喚你出來。請見諒。”
“嗯，我剛剛聽到你的聲音了。我聽到有人在叫我，我就醒了。”女鬼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看了一圈以後，神情不免略顯失落，“我感覺到了，這不是我應該在的地方。我死去後已經過了很久了嗎？我都快不認識這裏了。”
saber道：“是的，很久了。”
女孩平靜地道：“是嗎……這樣啊。”
saber道：“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女孩道：“我叫泉子，小野泉子。剛剛你說你叫什麽來著？那個詞我不會讀。”
“我叫saber。”
“sa……ber……”泉子開心地笑起來：“嗯，我很喜歡你，saber。saber很漂亮，像洋娃娃一樣。”
saber摸摸泉子的頭，柔聲道：“泉子還記得多少事情？為什麽你會留在這裏，還有印象嗎？”
泉子沒有說話。她輕輕垂下腦袋，黑色卷發泛著淡淡的熒藍色。她的身體依靠saber的靈力得以短暫地現形，可就算這樣，看起來也還是和普通人很不一樣。
saber半蹲下，平視著泉子的臉，輕聲道：“泉子一定是有什麽想要實現的願望，才會堅持留下，對嗎？可以告訴我嗎？”
泉子註視著saber的眼睛：“是不是我能保持人形的時間不多了？”
saber自責道：“對不起，我的能力沒有辦法長時間將你帶出來。”
泉子連忙擺擺手，道：“不是的！不關你的事，你能帶我回到這裏我就已經很滿足了，真的。”
“……”saber低下頭。泉子輕輕拉住saber的手晃啊晃，“我想看看月亮。”
“可是，這裏沒有月亮。”
“其實我更喜歡的是太陽，可是我已經死了，不能再看到太陽了。月亮也很好，我喜歡月亮的溫度，畢竟我是女鬼嘛。”泉子的笑容天真燦爛，講話的語氣卻很是平靜，“我不會再長大了，也看不到月亮了。saber，你可以陪我講講話嗎？”
“……”saber反握住泉子的手，低聲道：“你還疼嗎？”
“一開始很疼，我一直哭、一直哭，哭著喊媽媽。後來就完全不疼了。”泉子說道，“畢竟鬼是沒有痛覺的。我記得我死去的那天，想要逃卻怎麽也逃不出去……後來我就死了，隱隱約約聽到媽媽的聲音。媽媽好像來找我了……”
想到這些後，泉子忽然睜大眼睛，“對了，媽媽呢？哦對，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媽媽應該也……”
“……”saber咬了一下嘴唇，“媽媽也一定很想你。”
“那是當然，媽媽是全世界最愛我的媽媽。”泉子笑笑，歪頭道：“很多事情我記不太清了，我一直在昏昏沈沈地沈睡，偶爾也能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聲音。有人來的時候我就會醒來，想辦法把他們送出去。我很努力哦，哪怕我已經死了，但我不希望其他的小朋友也死在這裏。只不過……”
“只不過你不想跟母親的記憶被破壞掉，所以設置了屏障，導致百年來都鮮少有人意識到這裏還有一處廢棄的遺跡。”
泉子苦惱地垂下頭：“對不起，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是如果我不這樣做，他們在這裏繼續蓋房子，也一定會受傷的。這次……是有人受傷了嗎？”
“沒有任何人受傷哦，泉子。百年來，你一直守護在這裏，若是有人誤入也會拼命保他們的周全。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那就是被發現了吧。saber，你是來帶我走的麽？其實這百年來，我好希望有人能來帶我走……我好孤獨。”
“泉子，以後不會孤獨了。抱歉，我沒有早些找到你。”saber輕輕抱住了泉子的身體，低聲道：“泉子知道在此處作亂的厲鬼是什麽東西，對麽？如此溫柔的你是不會傷害他人的，可以帶我過去找她麽？”
泉子輕輕嘆一口氣，沈默半晌後，道：“好，請稍等我片刻。”說完便來到客廳裏不停地翻著些什麽。也許是在暗無天日的牢籠裏睡得太久，泉子記憶有些模糊了，怎麽也找不到她想找的東西。
泉子離開後，saber深深吐出一口氣，坐在臺階上將腦袋埋在胳膊裏，垂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衣角落在灰塵裏。伊織將他的衣擺提起來，拍去灰塵，坐在了他的身邊。
saber擡起頭望著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影裏亮得驚人，似乎感受到伊織的猶豫，saber輕輕歪了一下腦袋，腦門的呆毛晃了一下。
“伊織，你好像有話跟我說。”
伊織道：“saber，雖然我知道我沒有資格這樣說，但是，我可以成為你的同伴麽？”
“哈？？？”saber似乎被他驚呆了，瞪著伊織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根本沒有靈力，處於危險時難以自保，我怎麽會允許你卷進這麽危險的境地裏？”
鄭森差點噴了：“雖然我知道這種事情沒什麽不好的，但是你重色輕友拋棄同伴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點？”
“……”伊織裝作沒聽到，自顧自地道：“我自小被師父收養，可有一天起，她離開了家門出去工作，就再也沒回來過。saber，這些年裏我從未放棄過找她，就算很多人跟我說，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saber皺眉反問：“不在這個世界了？”
“……我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只是堅信她還活著。如今我看到了第二個世界的樣子，我懷疑師父也是被卷入了這樣的世界裏。所以saber，就算我幫不上什麽忙，請讓我待在你的身邊吧。”伊織雙手合十，誠懇地道：“saber不是喜歡吃飯團麽？你如果願意收留我，我每天給你做一百個飯團都行。”
saber差點噴了，“誰要吃一百個飯團啊，你當我是飯桶嗎？”
“是嗎？我以為跟你混要負責你的夥食呢。原來不用。”
“當然用！”saber反駁道。話出口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被伊織繞進去了，氣呼呼地補充道：“我可還沒有答應伊織的要求。就算要做後勤也是需要經過我考察的。具體還是要看伊織的表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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