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是不是以前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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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是不是以前見過你？
如同落日暈染在雲間，霞光如瀑。視線觸碰到那雙眼的一瞬間，仿佛焰火點亮昏暗的荒原。
-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身穿一件松垮的白色長衣，好似因為被這兩人害得丟了面子，正氣呼呼地抱著臂，臉蛋鼓起來像只過冬偷藏糧食的倉鼠。伊織和鄭森只得站直身子畢恭畢敬地低著頭。伊織稍一擡頭，便一個眼神刀飛過來，無奈地再次低下頭。然而少年身形實在是小巧，二人哪怕是低著頭看起來也高出一截。
好在少年只是生氣了一小會兒，很快就放過了他們。
“唔，你們倒是膽子蠻大。這種地方一不小心就會送命哦。”
伊織註視著少年的雙眼。這是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金橙色的眼瞳艷麗絢爛，眼尾微微上揚，睫毛紛飛像蝴蝶的翅膀。
用一張最無害的臉，說出了最無情的話。
就在幾分鐘前，因為他們的突然出現，害得少年受驚從高處摔落。眼疾手快接住墜落的人，映入伊織眼前的便是一張漂亮得驚人的臉。
少年流露出幾分錯愕的神情，大概是覺得丟人，臉頰微微有些發紅，他一把推開伊織的手，哼了一下把頭撇到一邊不肯理他。
伊織總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他看不明白。想要再看得更清楚些時，對方很快就避開了他的視線。
……該不會是被當成變態了吧？
少年似乎被盯得有些渾身發毛，眼神躲閃了一下，“你在看什麽？”
伊織問道：“我是不是見過你？”
少年：“哈？”
鄭森：“……………………？”
伊織道：“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我們是不是見過？”
“？？？”少年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瞪大眼睛驚恐道：“你，你到底在說什麽？”
鄭森扶著額頭仿佛覺得天塌了：“兄弟你沒事吧，什麽年代了誰還這麽勾搭漂亮姑娘？”
話一出口伊織就後悔了，以眼前這人外貌的出眾程度，如果真的見過自己應該有印象才對。沒有印象那肯定就是沒見過了。先是莫名其妙害得人摔下來，又是沒話找話似的搭訕，伊織自己都有些無法原諒自己莫名其妙的無禮行為。
少年站到伊織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我以前沒有見過你，所以我們不認識。不過，現在認識了。兩位怎麽稱呼？”
二人報上大名後，少年點點頭，略一思考後道：“我是一個驅魔師，你們可以叫我saber。我接到委托，有小朋友在這裏撞鬼了，所以來看看。你們呢？也是為了此事而來嗎？”
“那太巧了，我們也是來調查這棟危樓的。實不相瞞，這次的委托原本我也想接，只不過被……saber對吧，被saber小姐搶先一步了。”鄭森道。
saber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道：“既然目標一致，你們願意跟我同行麽？活人多陽氣重，從氣勢上我們也不能輸。”
這個面容姣好的saber看似一副生人勿近的警惕模樣，實際上意外地好相處，幾句話內就將他們兩個劃分到了“我們”的陣營裏。於是鄭森一口答應了下來。
“這個人太強了，我們沒必要跟他對著幹，先答應下來再說。這種人能當隊友好過當敵人。”鄭森伏在伊織耳邊，小聲說道。
伊織當然沒有意見。雖不知為何，但他直覺，saber不會傷害自己。
saber……
這個名字應該是個代號，伊織默念著這個名字的時候，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一個持劍的身影。
“餵。”saber對伊織伸出手，“雖然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了弱小的伊織對我的不敬，但你總要補償我點什麽吧？”
伊織一時沒反應過來：“哈？”
saber理不直氣也壯：“你那裏有吃的對吧？我剛才聞到了。”
伊織心想你什麽狗鼻子這麽靈，翻了半天才找出來那個上學路上忘記吃的飯團，早已冷掉了，變得硬邦邦。伊織問道：“你想要的是這個嗎？”
saber撇撇嘴道：“就一個？沒了？”
伊織道：“沒了。”中午的便當被吃得一幹二凈，就算沒吃完這也並不能算得上是一個能拿得出手送人的禮物。
話說真的會有人一見面就討吃的嗎……
“唔，那就這個吧，雖然有點少。作為你們賠給我的補償勉強合格。”說著，saber將飯團放到自己的袖子裏，像個四次元百寶袋一樣，東西一進去就立刻不見了，衣袖依舊輕盈如風。
鄭森偷偷戳著伊織的胳膊輕聲道：“這個好，我想學這個。”
伊織道：“算了吧，我倆沒那麽多東西能帶。”
鄭森道：“那是你自己，不是我。”
“是是是，那請問鄭先生有辦法從這裏進去嗎？用你家傳多年的法寶。”伊織擡頭看看頭頂的窗戶。窗戶的位置看上去要三米左右，如果是普通人掉下來不摔斷腿也要受個輕傷。伊織疑惑地想，小孩子會喜歡玩的地方嗎？
“如果有很結實的棍子的話，我應該能跳進去……要不我試試？”
“用你拿手的撐竿跳絕活嗎？是上次翹學生會的會議，你說要展示給我看，結果連人帶桿摔進灌木叢裏的絕活嗎？”
“餵！伊織上次籃球賽從袖子裏掉出剩飯團，結果害得對面選手接連滑倒的事跡我都沒講吧！”
“……好歹滑倒的是對面的選手不是我吧。”
“但是伊織連累我們被黃牌警告了啊！”
“……”
好像安靜得過分了點。二人一齊看向一臉看戲狀的saber。
“雖然很不好意思打斷你們的好興致，但是。撐竿跳是什麽？”
“……”鄭森沈默。
“籃球賽又是什麽？”
“……”伊織沈默。
saber總結道：“整段對話我只聽懂了伊織把吃剩的飯團弄丟了，浪費食物，值得鄙夷。”
二人一時間被他沒有常識的程度震驚了。半晌後，鄭森試探著問道：“saber小姐沒有接受過……義務教育嗎？”
saber搖搖頭，表示聽不懂這個詞匯。
鄭森看他的眼神從震撼變成了憐憫，他似乎一瞬間原諒了saber全部的文盲發言。
伊織捂著額頭心想，別是遇到了什麽偽裝成人形的妖精鬼怪了吧。
saber皺著眉頭，踮起腳尖盯著伊織的臉，問道：“伊織該不會是在想什麽失禮的事情吧。”
“哪有，你可不能這麽冤枉我。”伊織睜眼說瞎話的能力爐火純青，“我在想有沒有可能是強制走正門呢？像rpg……我是說，冒險游戲的主角那樣，需要找到一把鑰匙才能開門？”
saber卻道：“沒有這個說法哦。剛剛我試過，正門是真的被鎖死了。所以我才會想翻窗試試看，可惜。”
伊織感覺一眼飛刀紮在了自己身上，幹咳兩聲，硬著頭皮問道：“可惜什麽？”
“可惜我被某些人打斷啦，害得我掉下來，臉面盡失。”saber不滿地哼了一聲，“我現在懷疑，真的有人進去過嗎？雖然這個城堡的確很危險，但我不覺得小孩子有能力跑來這麽危險的地方玩。畢竟這窗戶被用魔力封了個徹徹底底，就算能爬那麽高，也沒辦法進入到城堡內。”
伊織道：“不會這次古堡冒險之旅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吧？”
“伊織真是小看我了。”saber皺了一下鼻子，似乎在為自己被忽視而感到不滿，“帶你們進去能有何難？”
伊織只覺得眼前一花，saber竟一手扛著一個，輕輕一躍便帶二人一起翻到了窗戶裏。他飛躍的姿態像一只優美的鳥，然而被扛在他身上的伊織就不怎麽優美了，胃頂得差點吐出來，想到吐人家身上不太好硬生生憋了回去。
進入洋房內的瞬間像撕破了一層什麽東西，伊織只覺得空氣好像凝滯了，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耳膜發出斷斷續續的嗡鳴。四肢像灌了鉛一樣不受控制，saber一松手，伊織便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嚇得saber以為他要給自己下跪趕緊給他撈起來。
“倒是也不用行這麽大禮。”saber幽幽道。
鄭森比伊織得體得多，也嚇了一跳但起碼能自己站著：“沒想到saber小姐力氣那麽大。”
saber得意笑道：“哈哈哈，那是當然。不用說你們兩個，再來一百個人我都能扛起來。”
緩過神來後，伊織看到saber蹲在自己面前。適應了黑暗後視覺變得更加敏銳，他看到一雙明亮的眼睛正一動不動註視著自己，仿佛在黑暗中燃燒的火焰。見伊織望向自己，黑暗中的saber輕輕歪了一下頭，露出笑容，呆毛跟隨腦袋的動作彈了一下，看上去甚是可愛。伊織竟有想伸手摸一下呆毛的沖動，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後，連忙搖了搖頭。
鄭森翻了半天終於從包裏翻出一把手電筒來，打開燈卻只是發出微弱的光，無法照亮前方。
“唔，尋常的光源無法照亮嗎？那應該就是受魔力的影響了。”saber站起身摸出符咒來，夾在兩指中間，一縷白光從符中溢出，待伊織和鄭森視覺適應了光亮後慢慢照亮了整個洋房。
長廊亮起來後，三人臉色都變了。
鄭森喃喃道：“會有這種傳言一點也不奇怪。倒不如說，如果身臨此處還能像沒事人一樣，才是真的不可思議吧……”
伊織說不出話來。
一望無際的長廊遍地白骨，幾乎由層層疊疊的白骨壘砌而成。地板上、墻壁上、窗戶上，白骨碎茬一層疊著一層。
這些白骨有新有舊，有的已經被風化成只有枯骨狀，有的還帶著未完全剝離的肉和筋，甚至還有的像剛腐爛了一半，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惡臭。
saber連忙捏了個訣，封起三人五感，這才避免了三人剛一進來就嗷嗷吐一地的狼狽場面。
“這種幻術也太厲害了。明明不是真的，卻這麽有實感。你們跟緊我，不要走丟了。”
三人腳踩碎骨的回音此起彼伏，腳下身旁全都是骨堆，根本無處落腳。他們眼睜睜看著一個半透明狀鬼魂物從眼前晃啊晃，直直越過三人身體往走廊另一頭飄了過去。
saber問道：“什麽感覺？”
伊織道：“有點陰森，有點涼。”
一開始借著上頭的勁覺得一定沒問題的，冷靜下來以後還真有點滲得慌。
鄭森突然腳下一頓。伊織低頭看去，竟是一個圓滾滾的人頭骨碌碌地在地板上滑行，見有人看向自己，這人頭咧開血淋淋的嘴露出一個牙齒斷裂的笑容。
伊織和鄭森絕望地互相捂住雙眼，顫顫巍巍地互相扶著往前走。
saber在前方專註地探路，尚未察覺二人的小動作。三人交替的呼吸在耳旁無限放大，saber的聲音打破令人不安的寂靜，說的內容卻更加令人不安了：“你們可不要亂摸亂走，也不要亂看，這裏的東西很多都不能用常理去解釋，萬一哪個什麽東西跟你看對眼了，自己東拼西湊成一具身體來非要纏上你就麻煩了。”
“哈哈，這種事情伊織平常遇到比較多，我知道以前低年級有個女孩子……”
“餵，你在說些什麽鬼話……”
“哦？看起來伊織挺受女孩子歡迎的嘛。”saber笑盈盈地問道：“怎麽樣，伊織交女朋友了沒有？”
“……”伊織一張嘴差點把自己舌頭咬掉，“還在上學，學業為重。”
“那伊織有喜歡的類型嗎？我遇到合適的給你介紹一下？”saber轉過身來，註視著伊織的眼睛。不知為何，他明明在笑，伊織卻覺得他似乎沒什麽笑意。
……
“沒有喜歡的人。也不打算交女朋友。哪個女孩子跟像我這樣不成器的人談戀愛，對人家來說也是一種天大的殘忍吧。”
“啊，是嗎？”saber睜大眼睛，渾身上下打量了伊織一遍，盯得伊織渾身不自在，這才露出一個半真半假的笑容，道：“雖然伊織資質的確平庸了些，但也不至於這麽差吧。你未來的戀人如果聽到你這麽講會哭的哦。”
鄭森卻不解地道：“我也沒有女朋友啊，saber小姐你怎麽不說給我也介紹介紹？”
saber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皺眉思索道：“鄭本就出自通靈世家，尋常的神機妙算按理說都逃不過你的眼。若是鄭自己都算不出，那就只能說天機不可洩露了。”
鄭森打了半輩子馬虎眼，頭一次被用同樣的話語堵回來，一時啞口無言。
saber靈巧地在骷髏的夾縫裏尋找落腳點，後面的二人試圖跟隨他的步伐，卻差點撞到一起滾在地上。saber連忙將他們撈起來，凝重地道：“這次的世界裏難得遇到能扭轉時空的力量。若是一不小心被卷入其他時空，那可就麻煩了。就像這些枯骨一樣，雖然看上去都堆在我們面前，但其實它們都不過是空間重疊呈現在此處的一種假象。”
伊織觀察著骷髏的骨骼紋路，毫不客氣地道：“沒聽懂。”
“……真是的。明明伊織對這些一竅不通，卻不肯好好聽人講話。”saber撇撇嘴巴，強行掰過伊織的腦袋命令他盯著自己。
一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在自己面前放大。伊織下意識屏住呼吸，他看到自己的臉倒映在這滿天星河般的眼眸裏，下意識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眼前靜謐流動的光影。
然而眼前的人卻似乎並沒有繼續靜止下去的意思，氣呼呼地捏了一下伊織的耳垂，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伊織不小心掉到其他的世界裏去，我要費好大的力氣才能救你回來。明明伊織沒有特殊能力，卻非要來這樣危險的地方，萬一你出了什麽事，你該讓……，咳咳，你該讓擔心你的人以後怎麽生活啊。”
“……”伊織道：“你看起來好像很關心我。我們真的不認識嗎？”
saber眨了一下眼睛，笑著道：“那誰知道呢。在這樣的超自然世界裏，我早就放棄正常的思維邏輯了。或許我們在其他的時空裏真的相遇過也說不定？”
“saber，我有一個想法。”伊織舉起手，在saber好奇的目光中，問道：“在這個時空有沒有可能覆制出來無數個我打工賺錢，然後把賺到的錢都給我？”
“……你想得美。”
“可是為什麽不可以呢？可以有無數時空的骷髏鬧事，也就有無數個會打工的我啊。”
“這種東西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給人帶來什麽好處吧。”說到這裏，saber臉上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冒昧問句，伊織到底有多窮啊？為什麽會缺錢到這種程度？”
伊織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確實挺冒昧的。”
好在很快就走到了長廊盡頭。殘肢血跡戛然而止，轉角的另一邊墻面，則是通體的潔白，一塵不染。再往前看，便像有什麽阻隔般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到了。
三人都屏住呼吸，saber將伊織和鄭森護在身後，又捏了張符丟了出去。
不過片刻，saber驚呼：“小心！”
伊織尚未反應過來，只覺得腰間一緊，一聲巨響震得耳膜一陣刺痛。伊織用力捂住耳朵，可耳鳴還是隨著強烈的眩暈襲來。
再睜眼時，他和鄭森面面相覷，只見saber一手扛著一個，像扛了兩只巨大的麻袋，整個人窩在吊燈橫梁上努力保持著平衡。伊織掙紮著向周遭看去，只見三人的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長廊被砸穿出來一個洞，半條長廊幾乎都陷了下去，斷掉的殘垣石塊從洞口邊緣滾落，卻聽不見任何掉落的聲音。
洞的另一邊不知道通往何處，反正不是樓下一層。
“果然，這裏的時間和空間全部都是混亂的。如果不小心被吞噬了，很難說你們會變成什麽東西，也許用兩個人變成共用一具身體都有可能。”saber總結道：“就算我再厲害，也沒有分屍的能力把你們分開。”
伊織：“那個什麽，分屍這個詞好像不是這麽用的吧……”
“伊織，你看我現在像是有心情跟你學名詞解釋的樣子嗎？你再繼續亂動下去我們三個就要一起摔進坑裏被分屍了。”
“……這次用對了。”
三人以屈辱的姿勢抱成一團，好在不一會兒地形又變換了，他們勉強找到了落腳點。
好不容易再一次回到地面，伊織重新系上不小心被扯開的校服外套，問道：“這裏真的安全嗎？確定不會又跳出來個鐵球之類的把我砸成肉泥吧？”
saber道：“你怕什麽？天塌下來有鄭這個高個的頂著，還砸不到你。”
伊織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於是二人蹲在洞口旁研究黑洞去了。
鄭森：……不是你們沒事兒吧？
-
“我有點好奇這個大洞的終點會通往哪裏。”saber蹲在洞口旁，伸手試圖觸摸深不見底的黑洞，在接觸到洞口的一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猛地拉扯著他往下墜。
“saber小心！”伊織心下一緊，他下意識抓住saber手，在saber震驚且茫然的眼神中，拽著他後退幾步。不知是誰腳下絆了一下，二人咚的一聲摔成了一團。
“……”鄭森表情覆雜得仿佛想自己跳下去算了。
“哇……伊織，你幹嘛。”saber捂著腦袋，跪坐在地上半天沒緩過來。
剛才的慌亂之中，二人的額頭狠狠撞到了一起。因為封閉五感咒術的影響，伊織被屏蔽了大部分的痛覺，但依舊額頭發麻說不出話來。
“……抱歉，saber，我好像越幫越忙了。”伊織將手伸到saber面前，想要拉他起來。
“……”saber歪了一下腦袋，昏暗的光線下雙眼呈現出艷麗的色澤，“我又沒有在怪你。謝謝你哦，你願意關心我，我很開心。”
saber垂下眼睛，握住伊織的手站起身。他拍拍衣服上的褶皺，扭頭道：“前面是樓梯，可以從這裏下去。”
伊織收回手，盯著自己的手掌楞神。
鄭森拍了拍伊織的肩膀，低聲問道：“怎麽了？你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
“鄭……他的體溫，很不對勁。”
是的。之前接觸時，隔著衣服布料還不覺得，方才緊緊握住他的手，伊織才意識到，這人的體溫冰涼得不正常。
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溫度。
他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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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落日暈染在雲間，霞光如瀑。視線觸碰到那雙眼的一瞬間，仿佛焰火點亮昏暗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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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年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身穿一件松垮的白色長衣，好似因為被這兩人害得丟了面子，正氣呼呼地抱著臂，臉蛋鼓起來像只過冬偷藏糧食的倉鼠。伊織和鄭森只得站直身子畢恭畢敬地低著頭。伊織稍一擡頭，便一個眼神刀飛過來，無奈地再次低下頭。然而少年身形實在是小巧，二人哪怕是低著頭看起來也高出一截。
好在少年只是生氣了一小會兒，很快就放過了他們。
“唔，你們倒是膽子蠻大。這種地方一不小心就會送命哦。”
伊織註視著少年的雙眼。這是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金橙色的眼瞳艷麗絢爛，眼尾微微上揚，睫毛紛飛像蝴蝶的翅膀。
用一張最無害的臉，說出了最無情的話。
就在幾分鐘前，因為他們的突然出現，害得少年受驚從高處摔落。眼疾手快接住墜落的人，映入伊織眼前的便是一張漂亮得驚人的臉。
少年流露出幾分錯愕的神情，大概是覺得丟人，臉頰微微有些發紅，他一把推開伊織的手，哼了一下把頭撇到一邊不肯理他。
伊織總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他看不明白。想要再看得更清楚些時，對方很快就避開了他的視線。
……該不會是被當成變態了吧？
少年似乎被盯得有些渾身發毛，眼神躲閃了一下，“你在看什麽？”
伊織問道：“我是不是見過你？”
少年：“哈？”
鄭森：“……………………？”
伊織道：“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我們是不是見過？”
“？？？”少年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瞪大眼睛驚恐道：“你，你到底在說什麽？”
鄭森扶著額頭仿佛覺得天塌了：“兄弟你沒事吧，什麽年代了誰還這麽勾搭漂亮姑娘？”
話一出口伊織就後悔了，以眼前這人外貌的出眾程度，如果真的見過自己應該有印象才對。沒有印象那肯定就是沒見過了。先是莫名其妙害得人摔下來，又是沒話找話似的搭訕，伊織自己都有些無法原諒自己莫名其妙的無禮行為。
少年站到伊織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我以前沒有見過你，所以我們不認識。不過，現在認識了。兩位怎麽稱呼？”
二人報上大名後，少年點點頭，略一思考後道：“我是一個驅魔師，你們可以叫我saber。我接到委托，有小朋友在這裏撞鬼了，所以來看看。你們呢？也是為了此事而來嗎？”
“那太巧了，我們也是來調查這棟危樓的。實不相瞞，這次的委托原本我也想接，只不過被……saber對吧，被saber小姐搶先一步了。”鄭森道。
saber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道：“既然目標一致，你們願意跟我同行麽？活人多陽氣重，從氣勢上我們也不能輸。”
這個面容姣好的saber看似一副生人勿近的警惕模樣，實際上意外地好相處，幾句話內就將他們兩個劃分到了“我們”的陣營裏。於是鄭森一口答應了下來。
“這個人太強了，我們沒必要跟他對著幹，先答應下來再說。這種人能當隊友好過當敵人。”鄭森伏在伊織耳邊，小聲說道。
伊織當然沒有意見。雖不知為何，但他直覺，saber不會傷害自己。
saber……
這個名字應該是個代號，伊織默念著這個名字的時候，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一個持劍的身影。
“餵。”saber對伊織伸出手，“雖然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了弱小的伊織對我的不敬，但你總要補償我點什麽吧？”
伊織一時沒反應過來：“哈？”
saber理不直氣也壯：“你那裏有吃的對吧？我剛才聞到了。”
伊織心想你什麽狗鼻子這麽靈，翻了半天才找出來那個上學路上忘記吃的飯團，早已冷掉了，變得硬邦邦。伊織問道：“你想要的是這個嗎？”
saber撇撇嘴道：“就一個？沒了？”
伊織道：“沒了。”中午的便當被吃得一幹二凈，就算沒吃完這也並不能算得上是一個能拿得出手送人的禮物。
話說真的會有人一見面就討吃的嗎……
“唔，那就這個吧，雖然有點少。作為你們賠給我的補償勉強合格。”說著，saber將飯團放到自己的袖子裏，像個四次元百寶袋一樣，東西一進去就立刻不見了，衣袖依舊輕盈如風。
鄭森偷偷戳著伊織的胳膊輕聲道：“這個好，我想學這個。”
伊織道：“算了吧，我倆沒那麽多東西能帶。”
鄭森道：“那是你自己，不是我。”
“是是是，那請問鄭先生有辦法從這裏進去嗎？用你家傳多年的法寶。”伊織擡頭看看頭頂的窗戶。窗戶的位置看上去要三米左右，如果是普通人掉下來不摔斷腿也要受個輕傷。伊織疑惑地想，小孩子會喜歡玩的地方嗎？
“如果有很結實的棍子的話，我應該能跳進去……要不我試試？”
“用你拿手的撐竿跳絕活嗎？是上次翹學生會的會議，你說要展示給我看，結果連人帶桿摔進灌木叢裏的絕活嗎？”
“餵！伊織上次籃球賽從袖子裏掉出剩飯團，結果害得對面選手接連滑倒的事跡我都沒講吧！”
“……好歹滑倒的是對面的選手不是我吧。”
“但是伊織連累我們被黃牌警告了啊！”
“……”
好像安靜得過分了點。二人一齊看向一臉看戲狀的saber。
“雖然很不好意思打斷你們的好興致，但是。撐竿跳是什麽？”
“……”鄭森沈默。
“籃球賽又是什麽？”
“……”伊織沈默。
saber總結道：“整段對話我只聽懂了伊織把吃剩的飯團弄丟了，浪費食物，值得鄙夷。”
二人一時間被他沒有常識的程度震驚了。半晌後，鄭森試探著問道：“saber小姐沒有接受過……義務教育嗎？”
saber搖搖頭，表示聽不懂這個詞匯。
鄭森看他的眼神從震撼變成了憐憫，他似乎一瞬間原諒了saber全部的文盲發言。
伊織捂著額頭心想，別是遇到了什麽偽裝成人形的妖精鬼怪了吧。
saber皺著眉頭，踮起腳尖盯著伊織的臉，問道：“伊織該不會是在想什麽失禮的事情吧。”
“哪有，你可不能這麽冤枉我。”伊織睜眼說瞎話的能力爐火純青，“我在想有沒有可能是強制走正門呢？像rpg……我是說，冒險游戲的主角那樣，需要找到一把鑰匙才能開門？”
saber卻道：“沒有這個說法哦。剛剛我試過，正門是真的被鎖死了。所以我才會想翻窗試試看，可惜。”
伊織感覺一眼飛刀紮在了自己身上，幹咳兩聲，硬著頭皮問道：“可惜什麽？”
“可惜我被某些人打斷啦，害得我掉下來，臉面盡失。”saber不滿地哼了一聲，“我現在懷疑，真的有人進去過嗎？雖然這個城堡的確很危險，但我不覺得小孩子有能力跑來這麽危險的地方玩。畢竟這窗戶被用魔力封了個徹徹底底，就算能爬那麽高，也沒辦法進入到城堡內。”
伊織道：“不會這次古堡冒險之旅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吧？”
“伊織真是小看我了。”saber皺了一下鼻子，似乎在為自己被忽視而感到不滿，“帶你們進去能有何難？”
伊織只覺得眼前一花，saber竟一手扛著一個，輕輕一躍便帶二人一起翻到了窗戶裏。他飛躍的姿態像一只優美的鳥，然而被扛在他身上的伊織就不怎麽優美了，胃頂得差點吐出來，想到吐人家身上不太好硬生生憋了回去。
進入洋房內的瞬間像撕破了一層什麽東西，伊織只覺得空氣好像凝滯了，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耳膜發出斷斷續續的嗡鳴。四肢像灌了鉛一樣不受控制，saber一松手，伊織便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嚇得saber以為他要給自己下跪趕緊給他撈起來。
“倒是也不用行這麽大禮。”saber幽幽道。
鄭森比伊織得體得多，也嚇了一跳但起碼能自己站著：“沒想到saber小姐力氣那麽大。”
saber得意笑道：“哈哈哈，那是當然。不用說你們兩個，再來一百個人我都能扛起來。”
緩過神來後，伊織看到saber蹲在自己面前。適應了黑暗後視覺變得更加敏銳，他看到一雙明亮的眼睛正一動不動註視著自己，仿佛在黑暗中燃燒的火焰。見伊織望向自己，黑暗中的saber輕輕歪了一下頭，露出笑容，呆毛跟隨腦袋的動作彈了一下，看上去甚是可愛。伊織竟有想伸手摸一下呆毛的沖動，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後，連忙搖了搖頭。
鄭森翻了半天終於從包裏翻出一把手電筒來，打開燈卻只是發出微弱的光，無法照亮前方。
“唔，尋常的光源無法照亮嗎？那應該就是受魔力的影響了。”saber站起身摸出符咒來，夾在兩指中間，一縷白光從符中溢出，待伊織和鄭森視覺適應了光亮後慢慢照亮了整個洋房。
長廊亮起來後，三人臉色都變了。
鄭森喃喃道：“會有這種傳言一點也不奇怪。倒不如說，如果身臨此處還能像沒事人一樣，才是真的不可思議吧……”
伊織說不出話來。
一望無際的長廊遍地白骨，幾乎由層層疊疊的白骨壘砌而成。地板上、墻壁上、窗戶上，白骨碎茬一層疊著一層。
這些白骨有新有舊，有的已經被風化成只有枯骨狀，有的還帶著未完全剝離的肉和筋，甚至還有的像剛腐爛了一半，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惡臭。
saber連忙捏了個訣，封起三人五感，這才避免了三人剛一進來就嗷嗷吐一地的狼狽場面。
“這種幻術也太厲害了。明明不是真的，卻這麽有實感。你們跟緊我，不要走丟了。”
三人腳踩碎骨的回音此起彼伏，腳下身旁全都是骨堆，根本無處落腳。他們眼睜睜看著一個半透明狀鬼魂物從眼前晃啊晃，直直越過三人身體往走廊另一頭飄了過去。
saber問道：“什麽感覺？”
伊織道：“有點陰森，有點涼。”
一開始借著上頭的勁覺得一定沒問題的，冷靜下來以後還真有點滲得慌。
鄭森突然腳下一頓。伊織低頭看去，竟是一個圓滾滾的人頭骨碌碌地在地板上滑行，見有人看向自己，這人頭咧開血淋淋的嘴露出一個牙齒斷裂的笑容。
伊織和鄭森絕望地互相捂住雙眼，顫顫巍巍地互相扶著往前走。
saber在前方專註地探路，尚未察覺二人的小動作。三人交替的呼吸在耳旁無限放大，saber的聲音打破令人不安的寂靜，說的內容卻更加令人不安了：“你們可不要亂摸亂走，也不要亂看，這裏的東西很多都不能用常理去解釋，萬一哪個什麽東西跟你看對眼了，自己東拼西湊成一具身體來非要纏上你就麻煩了。”
“哈哈，這種事情伊織平常遇到比較多，我知道以前低年級有個女孩子……”
“餵，你在說些什麽鬼話……”
“哦？看起來伊織挺受女孩子歡迎的嘛。”saber笑盈盈地問道：“怎麽樣，伊織交女朋友了沒有？”
“……”伊織一張嘴差點把自己舌頭咬掉，“還在上學，學業為重。”
“那伊織有喜歡的類型嗎？我遇到合適的給你介紹一下？”saber轉過身來，註視著伊織的眼睛。不知為何，他明明在笑，伊織卻覺得他似乎沒什麽笑意。
……
“沒有喜歡的人。也不打算交女朋友。哪個女孩子跟像我這樣不成器的人談戀愛，對人家來說也是一種天大的殘忍吧。”
“啊，是嗎？”saber睜大眼睛，渾身上下打量了伊織一遍，盯得伊織渾身不自在，這才露出一個半真半假的笑容，道：“雖然伊織資質的確平庸了些，但也不至於這麽差吧。你未來的戀人如果聽到你這麽講會哭的哦。”
鄭森卻不解地道：“我也沒有女朋友啊，saber小姐你怎麽不說給我也介紹介紹？”
saber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皺眉思索道：“鄭本就出自通靈世家，尋常的神機妙算按理說都逃不過你的眼。若是鄭自己都算不出，那就只能說天機不可洩露了。”
鄭森打了半輩子馬虎眼，頭一次被用同樣的話語堵回來，一時啞口無言。
saber靈巧地在骷髏的夾縫裏尋找落腳點，後面的二人試圖跟隨他的步伐，卻差點撞到一起滾在地上。saber連忙將他們撈起來，凝重地道：“這次的世界裏難得遇到能扭轉時空的力量。若是一不小心被卷入其他時空，那可就麻煩了。就像這些枯骨一樣，雖然看上去都堆在我們面前，但其實它們都不過是空間重疊呈現在此處的一種假象。”
伊織觀察著骷髏的骨骼紋路，毫不客氣地道：“沒聽懂。”
“……真是的。明明伊織對這些一竅不通，卻不肯好好聽人講話。”saber撇撇嘴巴，強行掰過伊織的腦袋命令他盯著自己。
一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在自己面前放大。伊織下意識屏住呼吸，他看到自己的臉倒映在這滿天星河般的眼眸裏，下意識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眼前靜謐流動的光影。
然而眼前的人卻似乎並沒有繼續靜止下去的意思，氣呼呼地捏了一下伊織的耳垂，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伊織不小心掉到其他的世界裏去，我要費好大的力氣才能救你回來。明明伊織沒有特殊能力，卻非要來這樣危險的地方，萬一你出了什麽事，你該讓……，咳咳，你該讓擔心你的人以後怎麽生活啊。”
“……”伊織道：“你看起來好像很關心我。我們真的不認識嗎？”
saber眨了一下眼睛，笑著道：“那誰知道呢。在這樣的超自然世界裏，我早就放棄正常的思維邏輯了。或許我們在其他的時空裏真的相遇過也說不定？”
“saber，我有一個想法。”伊織舉起手，在saber好奇的目光中，問道：“在這個時空有沒有可能覆制出來無數個我打工賺錢，然後把賺到的錢都給我？”
“……你想得美。”
“可是為什麽不可以呢？可以有無數時空的骷髏鬧事，也就有無數個會打工的我啊。”
“這種東西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給人帶來什麽好處吧。”說到這裏，saber臉上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冒昧問句，伊織到底有多窮啊？為什麽會缺錢到這種程度？”
伊織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確實挺冒昧的。”
好在很快就走到了長廊盡頭。殘肢血跡戛然而止，轉角的另一邊墻面，則是通體的潔白，一塵不染。再往前看，便像有什麽阻隔般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到了。
三人都屏住呼吸，saber將伊織和鄭森護在身後，又捏了張符丟了出去。
不過片刻，saber驚呼：“小心！”
伊織尚未反應過來，只覺得腰間一緊，一聲巨響震得耳膜一陣刺痛。伊織用力捂住耳朵，可耳鳴還是隨著強烈的眩暈襲來。
再睜眼時，他和鄭森面面相覷，只見saber一手扛著一個，像扛了兩只巨大的麻袋，整個人窩在吊燈橫梁上努力保持著平衡。伊織掙紮著向周遭看去，只見三人的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長廊被砸穿出來一個洞，半條長廊幾乎都陷了下去，斷掉的殘垣石塊從洞口邊緣滾落，卻聽不見任何掉落的聲音。
洞的另一邊不知道通往何處，反正不是樓下一層。
“果然，這裏的時間和空間全部都是混亂的。如果不小心被吞噬了，很難說你們會變成什麽東西，也許用兩個人變成共用一具身體都有可能。”saber總結道：“就算我再厲害，也沒有分屍的能力把你們分開。”
伊織：“那個什麽，分屍這個詞好像不是這麽用的吧……”
“伊織，你看我現在像是有心情跟你學名詞解釋的樣子嗎？你再繼續亂動下去我們三個就要一起摔進坑裏被分屍了。”
“……這次用對了。”
三人以屈辱的姿勢抱成一團，好在不一會兒地形又變換了，他們勉強找到了落腳點。
好不容易再一次回到地面，伊織重新系上不小心被扯開的校服外套，問道：“這裏真的安全嗎？確定不會又跳出來個鐵球之類的把我砸成肉泥吧？”
saber道：“你怕什麽？天塌下來有鄭這個高個的頂著，還砸不到你。”
伊織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於是二人蹲在洞口旁研究黑洞去了。
鄭森：……不是你們沒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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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好奇這個大洞的終點會通往哪裏。”saber蹲在洞口旁，伸手試圖觸摸深不見底的黑洞，在接觸到洞口的一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猛地拉扯著他往下墜。
“saber小心！”伊織心下一緊，他下意識抓住saber手，在saber震驚且茫然的眼神中，拽著他後退幾步。不知是誰腳下絆了一下，二人咚的一聲摔成了一團。
“……”鄭森表情覆雜得仿佛想自己跳下去算了。
“哇……伊織，你幹嘛。”saber捂著腦袋，跪坐在地上半天沒緩過來。
剛才的慌亂之中，二人的額頭狠狠撞到了一起。因為封閉五感咒術的影響，伊織被屏蔽了大部分的痛覺，但依舊額頭發麻說不出話來。
“……抱歉，saber，我好像越幫越忙了。”伊織將手伸到saber面前，想要拉他起來。
“……”saber歪了一下腦袋，昏暗的光線下雙眼呈現出艷麗的色澤，“我又沒有在怪你。謝謝你哦，你願意關心我，我很開心。”
saber垂下眼睛，握住伊織的手站起身。他拍拍衣服上的褶皺，扭頭道：“前面是樓梯，可以從這裏下去。”
伊織收回手，盯著自己的手掌楞神。
鄭森拍了拍伊織的肩膀，低聲問道：“怎麽了？你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
“鄭……他的體溫，很不對勁。”
是的。之前接觸時，隔著衣服布料還不覺得，方才緊緊握住他的手，伊織才意識到，這人的體溫冰涼得不正常。
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溫度。
他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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