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解除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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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解除婚約。

岑時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到海邊,其實沒什麽好看的,不過是一片死水,住在寬大的深坑裏。

藍天照在上面,染了顏色,風一吹,波浪會跟著動。

人們說它是河,便是河,定義它是湖,也可以是海。

實在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岑時頌只是依稀記得自己曾經和一個人約定過要去看海。雖然很可能是在夢裏。

但在岑時頌離開這座城市前,他還是想實現這個單方面的約定。

現在的這個時間,天色已經開始有些暗,夕陽漸漸浮現,抹在海岸線的一角橙黃。

退潮了。

人群也漸漸少了。

岑時頌沿著沙灘一直走,眼前只有蔚藍色的海,望不見盡頭,岑時頌已經快要忘記時間,忘記他原本是要幹什麽,他只是毫無目的,一直走著。

直到腥鹹的海水觸及他的腳底,一股股的海浪隨著風動,很快又把他的小腿褲腳打濕,沒過腳踝。

原來不是海浪隨著風淹沒他,而是岑時頌不斷往海域深處走。

一直到他的手掌可以觸碰到波動的水面,海風卷起水面,浪花飄動,水漬濺到臉上,岑時頌舌尖裏嘗到海水的鹹澀。

腥鹹,冷冽,苦澀。

原來這就是海,和眼淚一個味道。

岑時頌恍然間擡起頭,他仰面,沒有海風吹海水,臉上依舊很濕,岑時頌隨手一抹,放在舌尖嘗,想,果然是一樣的。

墨藍色海面翻湧著暗潮,風驟然卷著鹹腥氣撲到岑時頌臉上。

天色徹底暗下來,太陽不見了,鷗鳥也不叫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好像只剩下岑時頌一個人。

海水溫柔的撫摸著岑時頌的身體,輕柔的像一個擁抱。

岑時頌想,如果他現在閉上眼,緩緩躺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大海是十分廣闊的,全世界的雨水匯集成了海。

如果岑時頌在這裏死去,他的屍體會被肢解,飄向世界各地,最後埋沒深海,化作魚類的養料,再在不知道幾年之後,重新化作雨水,飄落在某一處。

期間沒有人會發現他的離開,商聿懷連要報覆,都未必找得到他的屍身。

他就這樣留下一封寫滿恨和控訴的遺書,悄無聲息的死去。

但或許再等數十年,這座城市會下一場雨,如果有一滴淋在了商聿懷身上,能讓他想起,岑時頌最討厭下雨,那麽那滴雨水就會是岑時頌。

到時候——

海水猛地嗆進鼻腔,尖銳的窒息感猛地紮進腦海,不是想象裏的溫柔沈沒,是冰冷的,是劇痛的,是求生本能炸開的恐慌。

岑時頌愕然睜開眼,眼前是醒目的墨藍,耳邊是海浪洶湧的濤聲。

他忽然覺得渾身都很冷,泡進福爾馬林裏一樣,刺骨森寒。

岑時頌討厭下雨。這件事,商聿懷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因為他從來就沒有一刻真正在乎,關心過岑時頌。

他的喜怒,他的情緒,他的愛恨,全部都被視為無物。

商聿懷永遠都不會明白岑時頌在想什麽,他永遠都不在意。

他這樣的人,哪怕岑時頌這樣深愛他,為他傷心難過幾千個日日夜夜,也始終無動於衷。

哪怕是自己親手養大的蛇,親眼看著它被同類絞殺,咬死,吞食,也冷眼旁觀,視若無睹,甚至更加興奮。

這不是因為簡單的喜惡能說清楚的。

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心,沒有感情。

身為人類,喪失感情,只記得憎惡,真可悲。

以前岑時頌自殺自殘時,總會想到商聿懷。

懷著一星半點難以啟齒的心思,暗暗期待,如果某天他就這樣死去,商聿懷收到消息時,會不會有一瞬間情緒的波動,是為他而起的。

他實在太冷漠了,岑時頌想看到他失控。

可現在,就在海水真正沒入呼吸道的那一瞬間,岑時頌忽然就不想為這樣的人去死了。

不值得。

為商聿懷而死,不值得。

這個念頭像一道冷光劈進混沌的腦海裏,岑時頌猛地回過神,掙紮著轉身,踩著冰冷的沙礫往岸邊走。

直到徹底置身平底,海風有些涼,岑時頌被凍得打了個寒顫。

從口袋拿出手機,慶幸雖然泡了水卻依舊可以正常開機。

岑時頌打了個電話。

“謝哥,來接我吧。”

轟隆。

話音剛落,便聽到沈重的巨響炸在耳邊。

岑時頌渾身下意識劇烈抖動,他擡起頭,望見天邊紅光乍現,悶雷滾過天際,沈啞如巨獸低喘。

頃刻間,一道慘白閃電撕裂漆黑濃稠的夜色,瞬間照亮海面翻卷的浪沫。

也映照著渾身濕漉漉,狼狽不堪的岑時頌身上。

驟然浮現的白光襯得他面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明明是極其害怕雷聲和黑暗的,明明應該立馬躲開的,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整個人被釘住。

心跳得有些快,謝斯年在那邊說了什麽,聽不見,只剩嗡鳴。

砰——

又是一聲巨響,很快,甚至來不及思考,雨點密集砸下來,落在礁石上劈啪作響,砸向海面濺起細碎水花。

這真的是很大的雨,能在洶湧的海面上,激起瓢潑浪花,可砸到岑時頌身上,他好像完全無知無覺,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或者說是真的被嚇得厲害,連躲避這樣最簡單的行為都做不到。

手上一松,手機砸落在地面。

轟鳴作響的雷聲,混合著岑時頌劇烈的心跳,連成一片混沌的雨聲,將所有聲響都吞沒。

這一個夜晚,註定不可能平靜。

*

轟隆——

同一座城市,另一端的商家老宅,窗外電閃雷鳴,暴雨交加,而房間裏卻燈火通明,靜得可怕。

偌大的正廳,主座上是長輩,岑溪中,商清遠,甚至宋語的父親宋林川也在。

臉色各有各的難看。

尤其是宋語父親,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看著商聿懷的眼神再不覆以往的滿意,而是深深的厭惡和失望。

宋語坐在父親身旁,沈默不語,商修瑾則哈欠連天,事不關己看好戲的模樣。

他們都坐著,只有商聿懷站在桌前,低垂著頭,不辨神色。

如同進了審判庭,冷漠的看客,沈默的犯人。

沒人先開口,空氣壓得發沈。

商清遠有些猛地將手機丟到商聿懷面前,沈聲道:“聿懷,你需要給我們一個解釋。”

商聿懷撩起眼皮,視線再次落到那張照片上。

不,嚴格來說,其實是視頻。

但被發現的方式,就是視頻封面上,這一幕極其惹眼的,兩個男人赤/裸相對,不知廉恥的相擁畫面。

真正點進去,才知道岑時頌還真是大方,他們在一起多久,這些視頻就有多久,甚至一點剪輯遮掩的痕跡都沒有。

從頭到尾,他們兩個人的臉完全暴露在視頻裏。

岑時頌潮濕的臉,濕漉漉的眼,一聲聲“哥”哀求的喊著。

這一個月間,他們所有的糾纏,茍合,偷情的證據,毫無遺漏,全部在裏面,現在正赤裸裸攤開在所有人面前,供人觀賞。

商聿懷將手機反扣在桌面,喉頭湧上一股血腥氣,當著這麽多雙眼睛,他的聲音淡得幾乎沒什麽起伏:“解釋什麽?”

多麽無所謂的態度,多麽不在乎的語氣,都已經到現在的地步,他難道是以為這一堆人坐在這裏是在陪他玩什麽過家家游戲嗎?

“解釋什麽?”商清遠語氣極其激動的拍桌而起,“你說解釋什麽,你這是做了什 麽!”

這段不堪入目的視頻幾乎是一瞬之間,同時傳入了商清遠和岑溪中手中。

他們這才發現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好兒子,他們以為兄友弟恭的好兄弟,背著他們都幹了什麽齷齪事!

兩個男人,竟、竟然……

簡直是不知廉恥!

還被人拿捏了把柄,一張張艷照都發到他們老子手裏了。

倘若只是這樣,憑借他們兩家交情,關起門也並非不能處理。

可偏偏就壞在,這視頻竟然也發到了宋語手中。

宋語是誰?宋氏集團的千金,是宋家獨女,是被捧著長大的唯一繼承人。

更是已經和商聿懷確定下來婚期的關系,是未來的商太太。

明年開春的婚期是商聿懷親口應下的,現在這一段視頻光明正大發到宋語手裏,無異於往宋家臉上扇巴掌。

宋林川疼女兒疼得要命,又哪裏能咽得下這口氣,當即把電話打到商清遠這裏,要個說法,語氣毫不客氣。

商清遠自認理虧,算得上低聲下氣把人叫來,讓商聿懷處理這件事。

兩個人,一段視頻,牽連三個家族。

商清遠一直是一個極其溫和的人,無論對誰始終儒雅隨和,沒脾氣一樣,讓人完全想象不了,商聿懷這樣冷沈陰郁的性格,會是他的兒子。

商清遠自認自己一向對這個兒子十分疼愛,亡妻早逝,商聿懷心理重創,他帶他出國,重金治療,回國後安排最頂尖的貴族中學,公司也親手交給他。

商聿懷呢,他做得一向很好,治療轉好,成績頂尖,名校畢業,公司被他打理得井然有序,連未婚妻都是門當戶對的名門千金。

商清遠對這個兒子無不滿意,甚至引以為傲。

他以為自己養出了最完美的繼承人。

直到今晚。

一切暴露,這樣難堪的,不知廉恥的醜事,竟然是他的好兒子辦出來的。

商聿懷腰背挺得筆直,唇線抿成冷硬的直線,半分認錯的模樣都沒有,當著長輩,未婚妻,小輩,這麽多人的面,啞聲說:“沒什麽好解釋的,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我和岑時頌。”

我和岑時頌。沒了。

我們已經在一起了,我們只是上過床了。

沒有任何後綴,只是一句,我和岑時頌。

聞言,宋林川臉色鐵青,極其難看,放在膝頭的手猛地攥緊,冷笑的聲音砸在廳裏,沒有半分情面,嘲諷說:“商清遠,你可真是教出了個好兒子啊。”

直到這一刻,積攢的火氣和強忍的怒氣,在商聿懷輕飄飄一句反問裏徹底達到頂峰,轟然爆發,商清遠擡手,狠狠扇了商聿懷一巴掌。

“混賬!”

這一巴掌是真的動了氣,用了力,商聿懷被扇得偏過頭,臉頰猝然一麻,火燒似的疼炸開,耳膜嗡嗡響,嘴角腥甜,見了血。

“你這個混賬!”商清遠手心餘震發麻,渾身都在抖,厲聲喝道,“你做出這種事,難道不需要給我一個解釋,給你宋叔岑叔一個解釋,給小語一個解釋嗎?!”

滿室俱靜。

宋林川冷眼旁觀,岑溪中面色沈凝,宋語垂眸不語,只有商修瑾眼底浮現起玩味。

各懷心思的目光全聚在商聿懷那道刺目的,泛紅的掌印上。

商聿懷擡起頭,腰背依舊挺得筆直,只是眼眶紅得嚇人,眼底凝著冰,連眉峰都沒動一下。

解釋,他們都需要商聿懷的解釋,都等著商聿懷的解釋。

可有什麽好解釋的,事實和證據就擺在眼前,他和岑時頌骯臟的關系人盡皆知,還需要他說什麽?

“商聿懷。”先出聲的,是一直在一邊沈默不語的宋語。

宋語撩起眼皮,毫無溫度的目光落到商聿懷側臉上,眼底沒恨,沒怨,甚至連半分驚訝都沒有,只有一片漠然。

她突然問了商聿懷一個問題。

“所以前幾天你告訴我,想要解除婚約,也是因為他嗎?”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混著窗外的雷鳴,響在眾人耳邊。

前幾天,解除婚約。商聿懷竟然在此之前已經和宋語提過分手?

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到商聿懷身上,這次商清遠看著他的目光尤其沈,連商修瑾也斂起笑。

他們都在等著他的回答。

商聿懷果然沒讓他們失望,他擡手摸了下破皮的嘴角,毫不忌諱的承認:“是。”

作者有話說:

作者好像沒話要說

給大家笑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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