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落是在一張陌生的床上醒來的，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用右手反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完好無損。他的記憶並沒有出錯，他是被一只長著長爪子的怪物，穿過了胸膛。

撕心肺裂的疼痛，不會是假的。

“你醒了，不用摸了！”

陳落擡起頭，看到的正是昨夜在酒吧“夜歸人”裏的酒保先生，正站在門口更是一臉深意地望著他。陳落被看的很不自在，他仔細地看了看自己，衣服是很普通的淺色男士睡衣。

陳落現在雖然很多事不明白，可是，讓他更不明白的是，為什麽還要為他換上睡衣？

“陳先生，你要明白，你不能白吃白住！”

陳落已經換了一身簡單的運動服，是酒保先生夜歸人給他的。但是不是白送，按照夜歸人的要求，他要在這裏做工。

“酒保先生，那我原來的工作怎麽辦？”

正在吧臺裏面不停地擦拭各式玻璃酒具的夜歸人，聽到陳落的問話後，卻笑了。後來，笑聲越來越大，手裏的擦拭動作不變，身子的方向轉向了陳落。

“哦，你想回去？”

陳落點了點頭，也不是什麽有趣得話，怎麽酒保先生又是一陣大笑。

“哈哈，都一周了，什麽也沒了！”

陳落也想不到竟然會是這樣，自己昏厥之後，竟然過了一個整周。

看了看墻上的鐘表，是個貓頭鷹式掛鐘，樣式確實有些老舊，但是一秒一秒走得很準。陳落不禁有些緊張，酒保先生用下巴示意他可以打個電話。

“咕咕咕……”

墻上貓頭鷹掛鐘響了起來，陳落也不知道自己聽到幾回或是十幾回、幾十回這樣的聲音，他終於有了些反應。給公司電話是打過了，可是正如酒保先生講的那樣，自那件事後確實過了一整周。

但有些事，陳落想不通，為什麽會這樣？

陳落擡起頭看著墻上的鐘表，不只是腦中空空，心中也覺得空得慌，沒由來的。

貓頭鷹掛鐘，若非仔細看，確實看不出是個老舊古董。

大概是陳落的表情再次取悅了酒保先生，酒保先生又繼續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唉呀，難得有人能認識這樣的掛鐘。有多久了，嗯，讓我想一想！”

隨著酒保先生夜歸人的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的頭，陳落的緊張就又深了一分。

“嗯，看我這記性！一百年肯定是有的，全手工制作的鐘表，那會子好像叫‘東洋精工舍’！那會子啊……”

酒保先生後來再說了什麽，陳落已然聽不見了，隱隱約約中聽得一句，酒保先生嬉笑的聲音。

“唉呀，沒見過這麽膽小的人，可是又怎麽有那麽大的膽子在幾只貓妖的爪子下救人？”

陳落難過得不想醒來，即使不睜開眼，也知道自己是躺在酒吧的一個長條沙發上。陳落把自己的身子團在了一起，真希望這些都不是真的。

陳落一直覺得自己所在的世界很正常，也很普通。什麽妖怪啊，神仙啊，魔鬼啊，都是小說裏的存在的東西。如今，自己真切的遇到了。

“餵餵餵，我知道你醒了！”

酒保先生一只腳不停地踢著陳落躺著的沙發，同時站在沙發旁邊喊著，聲音大極了。雙手分別伸在左右兩側的褲兜裏，像極了債主。

“篷篷篷”，不斷有沙發被踢的聲音傳來，陳落終於忍不住了。

“別踢了！”

“你該不會趴著偷偷哭鼻子吧！”

已經慢慢坐起身的陳落，聽著酒保先生取笑他，不由地身子一僵。陳落確實想哭來著，也不會覺得難為情，只是，實在是哭不出來。

如此悲慘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陳落一滴眼淚流不出來。

“我，我真的死了嗎？”

陳落背靠在沙發上，擡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的酒保先生。一身黑色制服，白襯衣，確實是一位很專業的調酒師。陳落希望從這位先生的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酒保先生咧開嘴，又笑了起來。

“哦，真的讓你要失望了，你確實是死了！唉，還是我報的案呢！”

陳落伸出自己的手，握了握，又合上了。又再握了幾回，又合了幾回，不斷地重覆著單調無聊的動作。

“那我現在是什麽？”

酒保先生吵醒了陳落後，又回到吧臺後，繼續幹起了活。背著身子，與陳落一問一答。很有意思的聊天，酒保先生不由感嘆。

“你是個假人啊！”

酒保先生的話，說得那麽隨意，要是換作旁的時候陳落一定不會當真。可是，他覺得酒保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酒保先生大概是忙得差不多，把手上的杯子挨個又擺好。看著每個玻璃酒具能照出他的影子，酒保先生終於有空理一理又再次回到吧臺前的陳落了。

“我證明給你看吧，不過你不能再昏過去了！”

酒保先生又繞到了吧臺外面，把陳落坐著的吧椅轉了一下，陳落與酒保先生面對面。

“你想做什麽？”

陳落的兩只手緊緊抓住了酒吧先生的兩只手，要是他沒看錯的化，酒保先生夜歸人要解他的襯衣扣子。這實在是有些難為情了，一個不熟悉的人面前，解衣服？

“想什麽有的沒的，當然是證明你是個假人了！”

陳落連忙閉上了眼睛，但是還是能感覺到酒保先生慢慢地把他的襯衣衣扣解開了。

“你沒有感覺吧！”

陳落不太明白，隨即睜開了眼睛，看著與他咫尺距離的酒保先生。

“這裏開著冷氣！”

陳落這才註意到吧臺的另一側，有一臺特別大的立式中央空調，正在“呼呼”地吹著冷風。

“我幫你解扣子時候你應該能感覺到我手指上的溫度，可你沒有！”

陳落看著酒保先生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面。確實，他感覺不到溫度。

“還有你看這！快看，這是最有意思的！”

陳落在酒保先生輕快的語氣中，打了十二分的勇氣，才敢又低下了頭。

“快看這，其實這有個門，和你手掌差不多大小的門！”

隨著酒保先生用手指在陳落心臟的地方來回比劃，陳落終於感覺到自己哪不對了，為什麽會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我為什麽沒有心跳？”

“哦，你只是個假人，要什麽心跳！心，是活人才有的！”

顧名思義，陳落是個死人，剛死了一個禮拜。

“你要不要去看看自己的葬禮？”

陳落不再表態，他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心口位置，沒發現有個酒保先生說的小門兒。

“不要看了，一般24小時才會出現一次。今天早上我才幫你擰過一回，下次肯定是明天早上！”

陳落雖然不明白酒保先生說的什麽，可是，他也不想問。結果，肯定不會是好的。

“哎呀，你會做飯嗎？”

“會會一點吧！”

“嗯，那你來做吧！”

陳落被酒保先生推進了廚房，全是今天早上剛買的食材，特別新鮮。可是看著這麽多好食材，陳落腦子裏想的並不是制作成品後的美味，而是他怎麽一點也不想吃！

酒保先生像是根本沒看到陳落滿臉的困惑，而是一臉委屈似的趴在光亮寬大而又幹凈的廚房長桌上。

“唉，桔妹妹一會兒就要來了，可我啊連個湯都不會煲！”

“我是會做一點，不過……！”

“哦，那太好了，你真是老天爺派來的救星，趕快動手啊！”

“哦，哦！”

陳落一肚子烏糟情緒在做菜的過程中，不知道飛到哪個爪哇國去了。

“八菜一湯，不錯不錯，看來你能勝任廚子，不枉我為你用心良苦！嗯，再蒸鍋米飯吧！”

陳落真的做了個廚子，是專門為酒保先生和桔梗妹妹做菜的廚子。

“桔梗妹妹，這小子還有點用處，喝這個湯！”

陳落中午前做的八菜一湯，以及一鍋米飯，全進了酒保先生夜歸人一人的肚子。陳落盯著他的肚子整整看了不下五分鐘，可是，看著確實挺平的。

只聽過海量的，沒聽過海飯的。

桔梗每天晚上要來酒吧小坐，酒保先生下午又出去大肆采購一番。

“至少要十六道菜吧，桔梗妹妹味口好極了！”

酒保先生外出買菜時，陳落下午被安排了打掃地下室。陳落這才仔細觀察了這座酒吧的結構，一層是酒吧，二層是住人的地方，還有個地下室。

“裏面的好東西不少，你小心些打掃！”

陳落帶著掃帚抹布下去，推開了地下室的門，裏面全是酒。各種不同的酒，瓶裝、桶裝，高低位置都不相同。不同的酒，全都放在不同的位置。

一排排，一列列，陳落慢慢地擦了起來。

沒覺得累，一直不覺得累，像是全身充滿電一樣。陳落在地上揀到一張紙片，甩了甩，把紙片兒放在自己鼻子下面。不管陳落如何使勁出氣，或是呼氣，紙片兒紋絲不動。

實驗結果，確實有些傷人。

陳落像洩憤一樣，把地下室打掃得既幹凈又明亮。該不該擦的地方，都擦得一塵不染。外出歸來的酒保先生夜歸人，看到地下室的景象時，連忙退了幾步。

“不得了，我還以為有賊人來了，幹凈得難以置信！”

若不是原有的酒都在，酒保先生真的以為幾年沒打掃的地方被小偷光顧了。

“妹妹，這小子不只會做菜，打掃屋子也很在行！”

自桔梗進屋後，酒保先生就一直絮絮叨叨的。桔梗實在有些不奈煩，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時沒有一絲聲響。

“我不需要別人！”

酒保先生夜歸人，對於桔梗的冷淡從不氣餒。

“你是個都市除妖師，一個人太孤單了！”

作者有話要說：

虛構異世界，現代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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