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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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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解憂

從營州回來,鄭擒虎就跟丟了魂似的,每每想起兩人在月下那個吻,就忍不住傻笑。

其實他知道師哥說“等他升到將軍再嫁他”是句戲言,但兩人的心意是真的。

這兩年他也從師哥口中了解了不少郡王府的舊事,知道他為何要扮作男子的身份當世子。

說不心疼是假的——明明他可以安安穩穩地當個王府郎君,卻被迫擔上了世子的重擔。

不過也正因他的身份,才給了兩人一絲機會。不然憑他一個六品官員家的孩子,這輩子也別想娶上王府郎君。

話說回來,現在兩人也沒辦法真正在一起。

師哥身份特殊,頂著郡王世子的名頭,輕易不能暴露,萬一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要知道世子位可是皇上封的,他這是欺君的重罪,弄不好可是要殺頭的。

鄭擒虎更不會讓他為難。畢竟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成親才行,只要兩人心意相通便足夠了。

奈何家裏那邊不太好交代,從去年開始,阿父和爹爹的家書一封接一封地往邊關送,內容除了詢問他的身體和日常情況,就只剩下催婚……

其實也能理解,自己都十八了,像他這個年紀的漢子大多都訂下了婚事。自己是大哥,更該給下面的弟弟們做好榜樣。

但他和劉真的情況特殊,既沒辦法成親,又不敢跟家裏講實話,就怕師哥的身份暴露。

結果還沒等他想好借口如何跟爹爹和阿父交代時,他們居然來了!

上午他在校場上帶著士兵操練,突然有士兵來報,說門外有人找他。

鄭擒虎楞了一下,心道自己在平州沒什麽朋友,誰會沒事來找他。

結果走到大門口時楞住了,看著熟悉的身影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爹!”門外站著的居然是鄭北秋!

“哎,小虎。”

鄭擒虎飛奔過去抱住自己的老爹,好懸把他撞倒了。父子倆緊緊擁抱了一會兒才松開。

鄭北秋拍著他的肩膀,滿眼欣慰道:“不錯,長個子了,也結實了!”

“爹,你咋來了?”

“過來看看你。不是我自己來的,你看後頭。”

鄭擒虎擡頭看去,不遠處的馬車上,三個弟弟正爭先恐後地跳下來,朝自己飛奔。

“大哥,大哥!”

小虎擡手把他們仨一起全抱了起來,原地轉了個圈,幾個孩子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半晌把他們放下,擡手挨個揉了揉腦袋:“兩年不見,小魚和鬧鬧都長這麽高了。”

“大哥,我呢,我呢?”小乖也跟著問。

“我們乖也長高了。”鄭擒虎捏了捏弟弟的小臉,還是熟悉的軟糯手感。“阿父沒來嗎?”

“小虎。”羅秀是最後一個下馬車的,從車上下來便滿臉慈愛地看著幾個孩子玩鬧,沒有打擾。

鄭擒虎心一緊,腳步飛快地朝他走去,哽咽著抱住他:“阿父……”

羅秀也沒控制住眼淚,半晌拍拍他的後背:“好啦,都多大了還掉金豆,讓人看見該笑話你了。”

小虎笑著松開手,不好意思地背過身拿袖子擦了擦眼睛:“真沒想到你們會過來,我還想著明年年底抽空回去一趟呢。”

鄭北秋道:“你阿父想你,好幾年見不到面,怕你在外頭受委屈,這不有空了趕緊過來瞧瞧。”

羅秀道:“上次你說去甘肅打仗,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沒有,還立了功呢!”

“好小子,沒給你爹丟人。”鄭北秋哈哈大笑。

鄭擒虎道:“我去請個假,待會兒咱們出去吃飯。”

羅秀點頭:“去吧,多請兩日。”

不多時大營裏出來幾個老兵和千戶,鄭北秋跟他們敘舊去了,鄭擒虎則跟著阿父和三個弟弟去了馬車上。

“這一路辛苦了吧?”

羅秀道:“我還好,他們幾個都皮實,好不容易出一趟門,高興著呢。”

等了一會兒鄭北秋敘舊完回來:“咱們去平州府城轉轉,爹領你吃點好吃的。”

去府城的路不近,鄭擒虎怕他們勞累便道:“附近鎮上也有賣吃食的。”

羅秀欲言又止,拉著小虎的手道:“不光是吃飯,也順道去看看你娘……”

鄭擒虎楞了一下,娘這個稱呼太陌生了,自打他五歲那年被娘親扔下,就再也沒怎麽叫過。

“我們是從常勝鎮來的,回老家轉了一圈,聽人說起你娘過得不太好,你弟弟也……”

“牛娃怎麽了?”

羅秀嘆了口氣:“前幾年出了意外,聽說是掉進河裏淹死了……”

鄭擒虎楞住,腦海裏拼命回憶著弟弟的容貌,可想了許久也記不起來他到底長什麽樣子。只記得當年從益州回來,娘帶著他過來找自己,他躲在娘的身後都沒叫一聲哥哥。

一股悲傷湧上心頭,旁邊幾個孩子見他難過,連忙上前逗他開心。

鄭擒虎看著身邊的弟弟們,那股難過的情緒稍稍緩解——幸好還有阿父他們。

馬車顛簸了一路抵達府城。上次來還是兩年前,他們從甘肅回來途經這裏,並沒有進城去看看。

今個進了府城瞧著倒是熱鬧,雖比不上冀州府城,但比軍營周邊的小鎮子熱鬧百倍。

鄭北秋走在前頭道:“以前我在平州當兵的時候來過府城幾次,這裏有家酒樓叫德勝樓,做的菜滋味特別好,咱們過去嘗嘗。”

到了酒樓直接進了雅間,夫夫倆詢問起鄭擒虎的軍營生活。

小虎撿著好的說,不好的都藏著,怕二老擔憂。“挺好的,剛開始不適應,慢慢就適應下來了。我現在都升到總旗了,手底下管著不少人呢。”

說著說著鄭北秋突然提起來:“我記得你當初去邊關是為一個人吧?怎麽樣,你倆成了沒有?”

小虎想起前陣子在邊關和十一親嘴的事,臉騰地紅了起來。應該算是成了吧,但怎好跟他們說,連忙否認的搖搖頭。

夫夫倆倒也沒硬勸,孩子大了有主見了,況且婚姻大事不是逼著就能成的,到時候結成怨侶更糟心。

“婚姻大事不能兒戲,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哎。”

好不容易爹和阿父不問了,幾個弟弟又圍著他問了起來,小虎只能哄著他們應付著。

吃完飯逛了逛街,該回驛站了。

鄭北秋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去吧,不管怎麽說,她終究是你娘。”

鄭擒虎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跟著爹和阿父往裏走。

驛館不大,是個兩進的院子,專門接待過往的官吏和家眷。楊氏被安排在後院的一間小屋裏,門口有個婆子守著。

婆子見他們來了,起身道:“楊家娘子今日還算安穩,早上吃了半碗粥,這會兒正坐在屋裏發呆呢。”

羅秀道了謝,推開門。

屋裏光線昏暗,窗戶用布簾遮著,只有幾縷光透進來。一個瘦小的身影坐在床邊,低著頭,嘴裏念念有詞,卻聽不清在說什麽。

鄭擒虎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身影,心跳得厲害。

這就是他娘?

記憶裏的娘親雖然不算多美,但也是白白凈凈的,梳著整齊的發髻,穿著幹凈的衣裳。可眼前這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頭發花白散亂,完全對不上號。

“娘……”他輕輕喊了一聲。

那人沒動。

鄭擒虎走上前幾步,聲音大了些:“娘,是我,小虎。”

楊氏終於擡起頭來,渾濁的眼睛看著他,目光茫然,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然後她突然渾身發抖,抱住自己的頭,蜷縮成一團:“別打我……求求你別打我……我不是故意的……”

鄭擒虎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他蹲下身,想伸手去拉她,又怕嚇著她,手懸在半空不敢落下。

“娘,沒人打你,是我,你兒子……”

楊氏依舊縮成一團,嘴裏不停念叨著“別打我”,聲音又小又啞,像是被嚇破了膽的小獸。

羅秀走過來,輕輕拉住鄭擒虎的胳膊:“別急,她現在認不得人,你越靠近她越害怕。”

鄭擒虎跪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他想起小時候,娘牽著他的手去買糖葫蘆,想起娘給他縫的小布老虎,想起娘抱著他哼歌哄他睡覺……那些模糊的、遙遠的記憶,此刻像刀子一樣剜著他的心。

鄭北秋站在門口,沈默地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別過臉去。

羅秀低聲道:“我打聽了,她再嫁的那個男人不是個東西,喝了酒就好打人,牛娃也經常挨揍……”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

鄭擒虎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他想說點什麽,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恨那個男人,恨他毀了娘親,害死了牛娃,可恨又有什麽用?一切都回不去了。

楊氏漸漸安靜下來,又開始低著頭自言自語。鄭擒虎看著她,突然想起小時候自己問過她的一句話:“娘,你為什麽不帶我走?”

那時候她沒回答,只是哭。

現在他大概明白了,她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麽回答。

羅秀輕聲對鄭擒虎道:“我和你爹已經商量好了,等回去的時候帶上她,回府城找個好大夫看看,興許還能治。”

鄭擒虎又給羅秀磕了個頭,羅秀連忙把他拉起來:“這孩子,磕什麽頭,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鄭擒虎紅著眼睛站起來,最後看了娘親一眼,跟著爹和阿父出了門。

他只在平州府待了半日便逃似的離開了。

每每想起娘親的慘狀心裏就難受得厲害。他早就到了明辨是非的年紀,當年的事爹娘都有錯,祖母去世也不是娘親故意害死的。

但他們二人卻變相害了自己和弟弟。當年如果沒有大伯和伯夫收留他、帶著他南下,可能他墳頭的草早就長多高了。

原以為娘親再嫁後日子比之前強,沒想到過得這麽苦。

還有牛娃……如果當年自己北上當兵的時候回去看一眼,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低落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神機營換防回來。

九月底平州天氣已經冷了下來,早晚地上的草葉都掛上了白霜。

往常劉真一回來,鄭擒虎肯定第一時間跑到神機營去找他。結果今天回來半天了還沒見著小虎的影子。

劉真有些意外,跟營裏留下的人打聽:“長刀營的鄭總旗沒過來嗎?”

“沒有。聽說他們這陣子練得挺狠,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負重跑山,下午也是練到天黑才回來,大夥都以為邊關要出亂子了呢。”

劉真擺擺手,心道這小子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決定親自過去看看他。

晚上吃完飯後便獨自去了長刀營。過來的時候鄭擒虎還沒回來,打聽了一下聽說他在校場練武。

劉真嘟囔了兩句,天都黑了練哪門子的武,腳步匆匆地朝校場走去。

過來時空曠的校場上只剩下他一個人,手握長刀耍得虎虎生風。這些招式劉真熟悉得很,都是當初在武行學的。

他心血來潮,解開腰上的鞭子長臂一揮朝他打了過去,兩人如同在武行一般切磋起來。

鄭擒虎的長刀磅礴,劉真的九節鞭淩厲,二人你來我往打得十分激烈,偶爾兵器相撞都能迸出火花。小虎身體上的優勢太明顯了,不光身高體壯,主要力氣還大,好幾次都差點被他把鞭子奪走。

打到後面劉真也較起真來,將自己的招式全使了出來,勉強算是占了上風。

“行了,再打就打不過了。”

鄭擒虎拉住鞭子一用力把人帶到身前,聲音喑啞地詢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晌午就到軍營了,一直沒見著你,過來瞧瞧。”

鄭擒虎撓撓頭:“我都忘了今天是換防的日子。”

劉真收起鞭子道:“怎麽了?看你心不在焉的。”

“哎……此事說來話長,前些日子我爹和阿父來看我了。”

“他們逼你回去成親了?”

“沒有,他們對我很好,還把我的生母帶來了,其實我不是我爹和我阿父的親生子。”

“啊?”劉真呆楞住。

過去小虎從未跟他談論過家世,劉真自然不清楚。不過他見過鄭北秋,二人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怎麽可能不是親生父子。

“陪我去鎮上喝一杯吧。”

“私自出營,被逮住要受罰的。”

鄭擒虎道:“我去請假,就說被你打傷了。”

劉真忍不住笑了一聲:“算了,還是我去請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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