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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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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回家了

官道的長亭裏,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飯。

今天算是他們一起吃的最後一頓飯,明日一早兩波人就將分開前行了。

因為前去府城的路和常勝鎮的路不同,若是跟去府城還得耽擱六七天,羅秀他們一天都等不及了。

把車上最後一塊臘肉拿出來,混著泡好的幹菜,劉彥給大夥燉了一大鍋菜,飯也煮了一鍋。

林家人拿著吃食過來,林立道:“我不擅飲酒所以路上沒帶,這壺酒還是途徑上一個驛站買的,也不知味道怎麽樣,你們且拿去嘗嘗。”

鄭北秋連忙接過來,“沒想到林大哥還帶了酒來!”

有酒有肉大夥的情緒更高漲了,碗不夠用那些士兵就三四個人和用一個碗,一人一口勻著喝,辛辣的酒下了肚各個舒坦的直嘆氣。

鄭北秋則和林立單獨喝了一碗酒,“謝謝林大哥幫我照顧這群兄弟。”

“要說謝我還得謝謝你們,當初若不是收留我們在北望村,指不定我還要帶著娘親和孩子再走多遠。”

鄭北秋露出一口白牙,“我一個粗人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能結識林大哥真乃幸事!”

“與君所見略同!”林立端著碗也喝了一大口酒。

半碗酒下了肚林立臉就紅了起來,說話也有些口齒不清,旁邊的小廝趕緊扶著人回車上休息。

臨走時林立還拉著鄭北秋的手道:“無論什麽時候,有事就來府城找大哥,大哥絕不推辭了!”

“哎,我省得了。”其實他們小老百姓有什麽大事要麻煩府城的官員,只怕這一分別這輩子都見不到了。不過能得他這麽一句話鄭北秋心裏也高興,至少林立確實拿他當兄弟了。

吃完飯天色已經晚了,大家夥鋪上稻草躺在地上就打起鼾來。

六月份的冀州白天天氣炎熱,但到了傍晚和風習習並不悶熱。

幾個孩子不困,非要鬧著抓螢火蟲,羅秀和小鳳便帶著他們在旁邊的樹叢裏抓了幾只,放進馬車裏一閃一閃的發著光,給孩子們高興的手舞足蹈。

“蟲蟲,蟲蟲。”鬧鬧已經能說出連貫的話了,再過兩個月就滿兩歲了,小魚是在路上過的三歲生日,羅秀給他煮了雞子和肉湯餅。

羅秀抓了一只放在小鬧手上,孩子也不怕,瞪著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突然螢火蟲飛起來落在他鼻子上,小家夥直接變成鬥雞眼,把羅秀和小鳳笑得前仰後合。

其他的孩子見狀也哈哈大笑,鬧鬧見大夥都在笑,自己也跟著咯咯笑。在一陣歡聲小語中度過了一個愉快夏日的夜晚。

翌日清晨,林立帶著家眷和那二十多號士兵朝府城方向走,鄭北秋帶著妹妹一家,楊二柱和五個孩子朝四通縣走去。

越往這邊走越有回家的感覺,沿途的房屋都跟老家差不多,全都是低矮的茅草屋,路上偶爾還能看見扛著鋤頭下地幹活的老農。

冀州在幾個州府中,受害不算最重的,雖然被征了兩次丁但逃回來了一半人,不至於像兗州和宋州那般大多數絕了戶。

到了縣城鄭北秋打算把馬車賣了,一是這馬車回到村子裏太顯眼,他們沒被征丁、沒傷亡還趕著這樣大的馬車回到村子裏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特別是那些沒了相公兒子的婦人們,說不定會把恨意轉嫁到他們身上,嫉恨他們平安回來。鄭北秋倒是不怕他們,可孩子們不行,萬一害了孩子後悔都來不及,再說只有日日當賊的沒有日日防賊的。

其次馬幹活也不如騾子吃勁,這麽貴的牲口累壞了他得心疼死。

趕著馬車再次去了城中那個車行,跟來時相比這邊看著冷清了不少,附近好幾家車行都關了張,只剩當初買馬車的這家還開著門。

鄭北秋進屋喊了一聲,不多時從後頭走出一個跛腳的漢子,“客官是要買牲口車子還是賣牲口?”

“賣一套馬車,順便換套騾車。”

“成,先把車趕到後院來吧。”漢子拖著殘腿一瘸一拐的去開側門,等看到鄭北秋牽進來的馬車時楞了一下,趕緊上前仔細打量起來。

“這……這車是從我家買的吧?”

鄭北秋點頭,“掌櫃的還記得呢。”

“嗨,這輛馬車當時是我收的,因為個頭太大一直不好賣,後來有一日我爹說給賣出去了。”

“原來當日賣我車的老伯是掌櫃的父親。”

“嗯,不過他老人家已經走了兩年多了……”

漢子摸著車道:“你這車是不打算用了嗎?”

“回家用不上了,還有這匹馬也換匹騾子。”

掌櫃的又仔細檢查了馬的狀況,確定沒什麽大毛病道:“眼下城中車馬的行情不好,價格可能給不了太高,若是置換的話騾子你們隨便挑,騾車這邊也有,最多只能再折給你們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有點虧,當初買馬和車的時候一共花了六十兩銀子,一輛騾子和車加起來頂天十三四兩,算下來虧了十多兩銀子呢。

“還能再添些不,你瞧我們也是從遠道回來的,拖家帶口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麽過呢。”

這掌櫃的也是個實在人,最後商量下來多給添了三兩銀子,這個價格已經不少了,車馬無論牽到城中哪去賣,絕對賣不出這麽高的價格。

結了銀子換了一匹結實的馬騾和一輛平板車,鄭北秋和劉彥把行李挪下來,羅秀帶著孩子們坐在車上,小鳳抱著妞妞坐回劉彥的騾車。

騾車上沒有棚子,鄭北秋又臨時買了張席子架在上頭,白日可以遮擋太陽,若是下雨也能擋雨水。

置換完車子又買了兩袋糧食,從益州帶回來的糧早就吃完了,中途買了兩次價格都不便宜,四通縣的糧價倒是沒那麽高的離譜,但也有一百二十文一鬥,幾乎是翻了兩倍。

不過再貴該買也得買,總不能餓著肚子趕路。騾子不用買幹草了,路上的草多的是,額外再給把豆子吃就行。

短暫的休息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大家夥就又開始啟程了。

大概是近鄉情怯,越往家走越覺得激動也心裏也害怕,家裏的房子還好嗎,村子裏的親朋好友都健在嗎?

特別是劉彥,這一路上惦記著爹娘和三個哥哥。

當初勸家人跟自己一起走,可惜大家都不聽他的,劉彥也自知勸不動才帶著妻兒離開。如今自己僥幸活下來,不知大哥、二哥和三哥還活沒活著。

不管以前兄弟間有再多齟齬,如今到了這種時候起來都只剩下手足情深了。

五個孩子也高興極了,當初被抓丁的時候都沒想過能活著回來,沒想到運氣好遇上了同村的鄭大叔一家子,不光把他們留下來,還順帶給送回了家裏。

如果沒遇上他們,指不定被賣到哪給人當奴才苦力,怕是這輩子都回不來了,這份恩情說句再生爹娘也不足為過!

兩日的奔波,於六月二十七,他們終於回到闊別近三年的家鄉——長勝鎮。

進鎮口的時候,江海他們幾個半大小子都激動的跳下騾車,跟在旁邊一邊跑一邊歡呼,惹得來往的路人側目。

高興啊,這是打心眼裏的高興!

二柱子甩著鞭子嘴都快笑到耳根了,偶爾遇上幾個眼熟的人揮手打招呼。

到了賭坊附近,他才想起自己和張林子是偷賭坊老板騾車出來的不免有些緊張。

結果到了賭坊門口才發現大門緊閉,門上掛著鐵將軍。跟旁邊的一戶鄰居打聽了一下。

“唉喲,這不是二柱子嗎,你們都回來了的啊?”

“嗯,老叔,這賭坊還幹嗎?”

“早都關門了!聽說東家死了,家裏沒人能經營,鋪子往外盤了一年多都沒人盤出去。”

楊二柱一聽心裏還有點難受,雖說東家待他一般,但那些年確實讓他和張林子有了一處容身的地方。如今賭坊不開了,他還不知道去哪呢。

鄭北秋道:“先去打聽一下林子他們回來沒。”

這一路上都沒碰見張林子和李家人,鄭北秋心裏有些擔憂,特別是回來的路上雖然沒碰上劫匪,但肯定是少不了,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安全到家了。

張林子家在鎮外附近的一個村子叫十裏鋪,正好回大河村途徑此地,鄭北秋便帶著大一起過去看看。

劉彥和小鳳則打算先回下窪村,臨走時羅秀拉著小鳳在耳邊囑咐,“無論家裏怎麽樣,銀錢都先別拿出來,這是你們夫妻以後開鋪子的本錢,等以後日子過起來想接濟兄弟再接濟。”

“哎,我省得。”小鳳知道嫂子這為她好,畢竟現在還不知道家裏什麽情況。

兩家人分道走,鄭北秋帶著羅秀和三個孩子,楊二柱趕著騾車載著五個半大小子。

到了十裏鋪時跟村裏人打聽了一下,得知張林子他們早就回來了,到家得有七八天了。

大夥一聽放下心,趕車去了張家老房子。

過來的時候張林子正在收拾房子,他家老房子自打他爹過世就沒怎麽住過,加上外出這幾年沒人打理,房頂都快塌了。

回來後便開始著手修補起來,今天剛把屋頂補完開始修窗戶,聽到門口有車的聲音張林子放下手頭的東西跑了出去。

“我聽著聲音就像是你們,可算回來!”

楊二柱跳下馬車嘿嘿笑了兩聲:“我們路上還擔心你們呢,怕你們遇上劫匪。”

“嗨,可不是遇見了一夥劫匪,不過好在徐家人多,他們隨行裏還有會拳腳功夫的武行師父,算是有驚無險的回來了。”

鄭北秋沒想到徐家深藏不露,不過一想他們家大業大,出門在外怎麽可能不帶上護衛。

“知道你們都安全我就放心了,我們也得趕緊回去了。”

“大秋哥吃完飯再走吧!”張林子要留下他們,屋裏李蓉抱著女兒也出來邀請他們進來坐。

“飯就不吃了,等閑下來咱們兄弟再聚,你瞧瞧後頭這些小子盼著回家都盼紅了眼睛,先帶他們回去。”

張林子呲牙一笑:“行,那快回去吧。”

楊二柱要留下幫忙,江海便接了他的活,趕著騾車跟在鄭北秋他們身後朝村子裏走去。

日頭已經偏西,騾車終於進了村子。

羅秀坐直身子不停的張望著,盡管他在村子裏住的年頭不久,但在村子裏結識了許多人。

柳花小姑、柳家的姑婆、隔壁的李家夫郎還有趙家三嬸子等等……這些人都曾在他為難的時候幫扶過,羅秀記著他們的恩情。

村口熟悉的大榆樹下依舊坐著不少婦人哥兒乘涼,夏天吃完飯大夥都習慣坐在這裏搖著扇子閑聊東家長西家短,以前羅秀最討厭經過這種地方。

可如今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心裏居然覺得十分親切。

那些婦人和哥兒們看著他們也紛紛站起來走上前,“這是……這是大秋吧?你們這是打哪回來的啊?”

“籲~”鄭北秋停下車,“楊嬸子,我們從外頭回來的。”

很快大夥就發現後面那輛車上的孩子,“唉喲,我的天爺啊,這不是柳家的三小子嗎?!還有鄭家的喜田,那不是老張家的大孫子……”

大夥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其中就有張家的老二媳婦,她看著張明明都楞住了,連忙跑上前拉住侄兒的手道:“明明,你咋回來的?你娘想你想的都快哭瞎眼睛了!”

“二嬸子,嗚嗚嗚嗚嗚……是鄭大叔……帶我們回來了……”

張二媳婦轉頭看向鄭北秋和羅秀,感激的不知說什麽好,不停的給兩人鞠躬作揖,早先她跟羅秀不對付,幹了不少缺德事,沒想到人家能不計前嫌的把孩子帶回來,這份恩情都不知道怎麽說好了。

很快住在附近的邱家得知消息也跑了過來,“小光啊!”

“爺,奶!”邱光從車上跳下來朝邱老木匠跑過去。

老爺子和老太太摟著大孫子哭得喘不過氣,他們的兩個兒子都死在了這場戰爭中,原以為孫子也沒了,沒想到還能活著回來。

“我的可憐的孫兒哎……”邱家老太太摟著邱光嚎啕大哭,旁邊人都過去勸她。“嫂子可不敢這麽哭啊,哭壞了眼睛誰管小光?孩子沒事就好,這是給你們留了條根啊!”

“是,我們老邱家有後了!”老兩口擦幹眼淚,對著鄭北秋就要跪下磕頭。

“使不得!”鄭北秋連忙托住二人,邱木匠的年紀算起來比自己爹都大,哪能讓他磕頭?

“大秋謝謝你把小光救回來,以後但凡有用得著的盡管說話,大伯一分錢不收你的!”

“哎,大伯快帶著孩子回家吧。”

不多時柳花和鄭安也聞訊趕來了,看見鄭北秋他們回來柳花激動的熱淚盈眶,等看見後面人群裏的小兒子時更是驚訝的瞪大眼睛!

“喜田?”

“爹,娘!”

柳花激動的眼皮一翻,直接暈厥過去。

大夥趕緊上前幫忙掐人中,潑涼水,半晌柳花才幽幽轉醒,看著跪在旁邊的小兒子神情恍惚道:“我這是在做夢嗎?”

鄭喜田嗚咽著說:“阿娘,我回來了。”

“我的幺兒欸!”柳花抱住兒子涕淚橫流,旁邊看熱鬧的都忍不住跟著掉起眼淚。

鄭安也不停的抹眼淚,一家人哭了半晌,好不容易平覆下心情,夫妻倆拉著孩子上下打量道:“我們還以為你……咋跟你堂叔一起回來的?”

鄭北秋道:“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先回去安頓下來再細細道來。”

“對對對,先回家去安頓下來。”柳花看見車上依偎在羅秀懷裏的三個孩子道:“小魚和小虎我認得,這小娃娃是你後來懷的那個?”

羅秀笑著點點頭,“去了南地生下來的,小名叫鬧鬧,鬧鬧叫伯娘。”

“娘娘。”鬧鬧也不認生,開口就叫人。

“哎,都這麽大了!”柳花在身上摸了半天,出來的著急什麽都沒拿,“你們快先回家去,待會兒我拿些吃食給你們送去!”

柳全和柳方氏是最後趕過來的,他們還不知道小兒子也回來了,只聽說鄭北秋他們回來便想過去要孩子。

結果走到村頭見圍著一大群人,湊上來一瞧正好看見柳三富和江海正跟人講述他們是怎麽遇上鄭北秋的。

柳方氏不可思議的揉了揉眼睛,確定是自己小兒子沒錯,聲音嘶啞的喊了一聲:“三富!”

“爹,娘!”柳三富呲著大牙回頭打招呼。

柳全都快暈死過去了,夫妻倆拉著兒子的手激動的直跺腳,原以為孩子都死了沒想到,沒想到小兒子還能回來!

“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跟爹娘回家去!”

車輪滾動來到河東,鄭北秋甩鞭子的速度越來越快,隨著一聲長長的“籲~~~~”

騾車穩穩的停在自己門前。

大門還是鎖著著的,跟當年離開的時候沒什麽兩樣,但旁邊的籬笆已經倒了,不知道有沒有人進去過。

羅秀從懷裏摸出鑰匙遞給鄭北秋,上前擰了幾下鎖眼都銹住了擰不開,最後只能拿石頭把鎖砸下來。

“怪可惜的,這鎖當初花了兩百文買的呢。”

鄭北秋笑了一聲,秉著呼吸把大門推開,羅秀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原本幹凈整潔的小院已經長滿了一人高的雜草,牲口棚子也倒了,房子看著外頭倒是沒什麽事,就是不知道裏面怎麽了。

“來,孩子們下車,咱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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