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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幾家歡喜幾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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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幾家歡喜幾家愁

小虎還是頭一次來新房這邊,滿眼好奇的在院子裏打量,小魚離開的時候還小,早就不記得家什麽樣了,鬧鬧就更不用說了,他是在益州生的打生出來還是第一次回來。

鄭北秋先進去拔草,拔出一條小路後,羅秀帶著三個孩子走進院子。

熟悉的一景一物讓夫夫倆眼眶酸澀,他們在這裏只住了短短的半年,卻承載了無數的回憶。

走到房門口,見屋門是打開的,上頭的小鎖已經被人砸壞了,肯定之前有人進屋子裏翻過東西。

羅秀急忙跑進屋,屋子裏也長了草,倒是沒有外頭那麽亂,東屋的箱籠都被人掀開了,可惜他們走的時候東西都帶走了,所以什麽都沒翻到。

西屋是空屋子,裏面就存放了一些農具和繩子,再就是後頭存放糧食的屋子,走的時候羅秀記得有一袋豆子沒帶走。

過來一看果然已經被人拿走了,算了,這點豆子就算不拿走放了兩三年也都黴了。

“小虎,你帶著兩個弟弟先在屋裏玩,阿父去收拾外頭。”

“嗯。”

小虎回來的路上已經改了口,他跟小魚和鬧鬧一樣都叫鄭北秋爹,叫羅秀阿父。

院子裏鄭北秋已經薅了不少草,把騾車趕進了院子,解開騾子拴在旁邊的木頭樁子上,等自己收拾完院子再把牲口棚重新搭上。

羅秀也翻找出鐮刀,蹲在院子裏割草。這些草不用扔,直接堆放再房後陰幹留著生火用。

不多時江海趕著騾車過來,他家裏沒什麽親人了,爹爹早就死在邊關,娘親也改嫁了,爺爺奶奶早在前些年都去世了,如今家裏就剩他自己。

鄭北秋留他吃飯,江海擺擺手,“叔我先回家收拾收拾,抽空再過來。”

這輛車是幾個小子攢錢買的那輛騾車,後來他們商量著到家把騾車賠給鄭叔,算是償還他們花錢贖人的錢。

鄭北秋沒多推辭就同意了,畢竟他實打實的花了十二兩銀子把他們從人販子手裏贖出來的。

安置好兩輛車,院子也清理的差不多了,餘下的雜草得慢慢拔才行,眼下不是幹細致活的時候,走了這麽久的路他們都又累又困又餓,得趕緊收拾屋子生火做飯。

屋子裏也積攢了不少灰塵,鄭北秋出去挑了兩缸水,兩人拿著破舊的衣裳充當抹布開始打掃。

房梁上的蜘蛛網,墻上掛著的灰,還有炕上亂七八糟的老鼠屎和腳印。挨著清掃幹凈,羅秀才把騾車上的席子和鋪蓋拿下來放在炕上。

把鬧鬧和小魚抱上炕,“去在炕上歇會兒,待會兒飯就熟了。”

“嗯!”幾個孩子乖乖點頭。

鬧鬧看哪都好奇,走到旁邊的箱櫃旁摸摸碰碰,在兩個箱縫中間掏出一個小小的玩偶。

小魚連忙拿過來道:“這是我的娃娃。”

羅秀驚訝道:“你還記得?”

小魚搖頭,那會兒他還不到一周歲哪裏記得住,可在模糊的記憶力好像自己曾抱過這樣一個娃娃,依偎阿父的懷裏睡覺,瞬間覺得這個陌生的房子熟悉了許多。

羅秀把車上鍋碗瓢盆都拿進來,洗幹凈放回碗架櫃,鄭北秋和了點泥沙將鍋重新按上。

家裏之前存的柴火也都沒了,不知被誰拿去燒了,鄭北秋又出去撿了幾根木頭先湊合做飯,等空閑下來再去山上撿柴。

米糧下了鍋,夫夫倆坐在竈臺邊,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彎了眼睛。

羅秀把頭靠在鄭北秋肩頭,“回家真好。”

“是啊,回家真好。”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羅秀趕緊推開相公站起來。

“是,秀回來了嗎?”

“李家嫂子?”

“沒想到你們真回來了!”李夫郎眼裏難掩激動。“我昨個還跟我們家的說呢,戰事都停了這麽久,咱們村不少漢子回來不少,你們咋還沒回來。”

李家的漢子也被拉了民丁,不過他運氣比較好跟鄭安他們一同回來了。

“你們去了哪裏?”

羅秀道:“說起來話長,我們起先也不知去哪裏躲著,後來亂打亂撞的去了益州。”

“益州?那是哪啊?”

“蜀地,反正就是很遠很遠的南方,光路上就走了三四個月呢。”

“唉喲,可真是不容易!”他一個小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羅秀說的他聽都沒聽過。

攀談了幾句,鍋裏的飯菜熟了,鄭北秋掀開鍋給孩子們盛飯。

李夫郎也瞧出他們累壞了便沒再打擾,“那我先回去了,你們好好歇一歇,等空閑下來我再過來找你說話。”

“哎,嫂子慢走。”

李夫郎走到大門口時腳步一頓道:“你家之前進了賊,有人夜裏撬了門,我聽著也不敢過來看,不知道丟沒丟什麽東西?”

羅秀道:“沒丟什麽,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那就好,你家之前存的柴被我拿去燒了,前些年漢子們都被征走了,我一個人帶著三孩子日子不好過,等秋天我讓俺家的多砍些木頭送回來。”

“不妨事,左右一點木頭。”

送走李家嫂子羅秀舒了口氣,他倒是挺實在,用了柴還知道告訴自己一聲。

“阿秀,趕緊吃飯來吧。”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了頓飯,外頭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羅秀點著油燈把衣裳拿出來,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裏,最下面是他們攢的銀錢,拿出來又數了一遍,把整塊的銀錠子裝起來,只留下銅板和幾兩碎銀子。

孩子們玩了一會兒就睡熟了,羅秀也扛不住,吃飽喝足躺在熟悉的家裏,眼睛一閉徹底睡了過去。

鄭北秋餵完騾子回來時,看著睡熟的夫郎和兒子們心裏踏實極了,吹了油燈靠邊躺下,這一宿都沒翻身睜開眼睛天就亮了。

*

另一邊鄭小鳳和劉彥也到了家。

想象中的親人相聚熱淚兩行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劉家冷冷清清,直到馬車停進院子裏,大嫂才走出來瞇著眼睛打量車上的人。

劉彥笑著打招呼,“大嫂,我們回來了!”

劉昌媳婦只是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麽,小鳳察覺不太對勁,抱著妞妞下了騾車。

不多時正房的門開了,老五驚訝的看著他們,眼淚嘩啦一下流了出來。“四哥,四哥你咋才回來啊!”

劉彥臉上的笑意淡下去,心裏咯噔一下,“老五,爹娘呢?”

五郎哭的喘不過氣,“爹娘都沒了……都沒了啊……”

他身子一僵,不可置信道:“沒,沒了是什麽意思?”

“三年前你們剛走平州軍就來了,把大哥二哥三哥都帶走了,娘一股急火病倒了,沒過多久就沒了。”

“那爹呢?!”

“爹是去年冬天病了,去了鎮上看了兩次沒看好,三月份走的。”

劉彥沖進屋裏,看著熟悉的屋子卻沒有爹娘的身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嗚咽的哭了起來,“爹啊……娘啊……孩兒不孝回來晚了……”

小鳳也紅了眼眶,不管怎麽說嫁到劉家這幾年,公爹和婆母對她還算不錯,雖然有些偏心但明面上過得去,照比自家娘親強太多了。

沒想到老兩口竟然這般匆匆的走了……

不多時三房的夫妻倆扛著鋤頭從外面回來,劉瑞看到弟弟倒是挺激動,放下鋤頭腳步匆匆的跑進來,“老四,你咋才回來啊!”

“哥啊,爹……爹娘……”劉彥哭的說不出話。

劉瑞也難受,抹著眼淚哽咽道:“不光爹娘沒了,大哥和二哥……都沒了……都死在了戰場上。”

劉昌媳婦坐在門口拍著腿哭嚎起來,每每聽見丈夫她都忍不住哭,“短命的你咋就這麽狠心,把我和孩子們扔下就走了……”

屋裏大兒子劉得寶嫌她煩,嚷嚷道:“娘,別哭了!”

她一聽哭的更兇了,大有唱一段的架勢。弄得劉彥和劉瑞反而哭不出來,平覆下心情劉彥道:“二嫂呢?怎麽不見她們和兩個侄兒?”

三嫂道:“二嫂前年冬天就帶著孩子回娘家了,去年冬天劉瑞捎回大哥和二哥去世的消息,開了春二嫂就改嫁了,兩個孩子也沒回來。”

劉彥沒再說什麽,二哥都沒了他一個做弟弟也沒資格說嫂子。

大嫂沒走,她年紀大了還有三個孩子,大兒子都十一歲了,再過幾年就該成家立業了,她不願再走下家。

短暫的敘舊過後小鳳把自家屋門打開,跟相公把行李一一搬進屋。

他們搬東西的時候,大房媳婦和他家幾個孩子就在門口一眨不眨的盯著,看得鄭小鳳心裏這個膈應。

大房家的老大自小就有偷偷摸摸的習慣,早先還偷過他們給孩子看病的錢,鄭小鳳怕他再惦記上,進屋就把自己攢的幾十兩銀子藏了起來。

屋子三年沒住人冷冷清清的,炕上積了一層灰土,小鳳讓女兒去院子裏玩,自己拿著掃把挨著清掃。

妞妞玩的時候,大房的幾個孩子都過來了問東問西。

“你們去哪了?”

“去南邊啦。”

“南邊是哪?你爹打仗了嗎?”

“沒有,俺們和大舅一起可好了。”

劉得寶突然伸手捏住妞妞的臉道:“看你吃的這麽胖,南方的日子很好過吧?”

妞妞被掐的生疼,扭頭就要咬他。

劉得寶收回手,賊眉鼠眼的說:“你爹娘帶銀錢回來了嗎?”

“不告訴你!”

大房的家最小的丫頭比妞妞大六個月,她見妞妞吼自己哥哥,突然朝她吐了口口水。

妞妞一楞,擦掉臉上的口水伸手就去揪她的辮子,妞妞隨了大舅力氣大得很,直接把對方拽了個跟頭。

那小姑娘哇哇大哭,旁邊的兩個哥哥見狀過來推搡妞妞。

妞妞機靈知道打不過他們也不吃眼前虧,扭頭就往屋裏跑,進了屋對著三人吐舌頭。

那小丫頭哭的聲音更大了,不多時大房媳婦出來,問了孩子幾句得知是被妞妞拽了頭發,又開始在外頭撒起潑來。

“你個沒爹的孩子還敢去招惹別人,趕緊滾回屋子去!”

小鳳聽這話心裏別扭,可想起大哥都沒了便沒跟她計較,點了點女兒的額頭,“不許去招惹他們知道不!”

“是那個大的先掐我臉,那個小的朝我吐口水。”

“那你也別搭理他們,萬一動手打你怎麽辦?”

“那我就去叫小虎哥來打他們!”

“你小虎哥在大河村呢,離著這麽遠怎麽過來?”

妞妞不做聲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別看她小心裏心眼多著呢,“我聽娘的,不搭理他們。”

小鳳揉了揉女兒頭,扶著腰坐下來,她已經懷了六個多月的身孕,雖然肚子沒有多大但奔波了這麽多天累的腰疼。

劉彥安頓好馬車,進屋見娘子臉色不好,趕緊接過她手裏的掃把收拾起來,收拾完屋子又刷鍋刷碗生火做飯。

不多時劉瑞過來,拿了六七個雞子和一小袋豆子,“你們剛回來吃食不多,這些先拿去吃,妞妞都這麽大了還認得三伯不?”

妞妞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搖搖頭,“不認得了。”

“也難怪,走的時候才兩歲多,今年都五歲了吧?”

“嗯,整五歲了。”

“這些年你們在外頭還好嗎?我瞧著劉彥瘦了不少,但是精神頭比以前強了。”

“挺好的,我們跟著大哥去了南地,那邊富足但是氣候住不慣,得知咱們這不打仗了就都回來了。”

劉瑞重重的嘆了口氣,“唉……早先我們要是聽你的,跟著你們一起走就好了,興許爹娘也不會……”

劉彥低著頭不知說什麽好,他自幼性格就木訥,在家中說話沒分量,當初爹和哥哥們不聽他的也在意料之中。

“娘走的早,是爹和嫂子們下的葬,爹是等我回來才不行的,他得知大哥和二哥都死在戰場上一下子就病倒了,直到走的前一天還念叨你,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回來。”

劉彥一聽眼淚又控制不住往下掉。

劉瑞拍了拍兄弟個肩膀,“明日隨我去墳地燒些香燭,給爹娘報個平安吧。”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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