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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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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賣地

柳花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直到喜年啞著嗓子喚了聲:“娘……”

“哎!”柳花控制不止眼淚,嚎啕大哭的把兒子摟在懷裏,一遍一遍的答應,“娘在這,娘在這啊!”

父子倆也忍不住流下眼淚,這一路有多艱難,能活著回來就是最大的幸事!

一家人哭了半晌柳花放開兒子道:“你們啥時候回來的?吃了東西沒有,我這就給你們烙餅子去!”

鄭安拉住娘子,神情疲憊道:“先別忙活了,我們剛到家就把剩飯都吃完了,這會兒肚子裏撐得慌吃不進去東西,躺下睡一覺,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

“行,我把炕燒熱了,你們爺倆趕緊睡。”

鄭安和鄭喜年顧不上換衣裳,脫了鞋躺在炕上不一會兒呼嚕聲就響了起來,柳花點著竈臺,燒著燒著心裏突然咯噔一下,相公和老二回來了那幺兒呢?

柳花不敢再細想,低著頭把柴火架進竈膛,趕緊給二人找換洗的衣裳。

可越是不想,心裏越是難受,好像一根針朝她心上不停的紮著。柳花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相公和大兒子能回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肯定還有不少人都回不來了。

爺倆一直睡到天黑才醒過來,柳花已經把飯菜做好了。

家裏剩下的一點粟米全都悶上了,撿了幾個沒舍得吃的雞子給爺倆抄了一大盤子雞蛋,還燉了一只老母雞,就是瘦了點,家裏沒有谷子餵雞鴨了。

爺倆又是悶頭吃了一頓飽飯,吃完撐得都彎不下腰。

鄭安靠在墻邊舒坦的直嘆氣,“可算是回家了,還是家裏好啊……”

鄭喜年道:“怎麽不見老三?去哪玩了,這麽晚了還沒回來?”

柳花收拾桌子的手一僵,轉頭看向他們道:“你們沒遇見老三嗎?”

鄭安猛地坐直身體,“啥,老三也被抓了?他才十歲上戰場能做什麽呀!”

柳花一聽他這話就知道他們沒見到老三,眼淚頓時止不住的往外流,“年前抓走的,我攔不住啊,我頭都磕破了也不放人,就這麽給帶走了……”

鄭喜年低著頭拿袖子不停的擦眼淚,心裏猜測小弟多半已經沒了……戰場上他們大人都不好活,更別說弟弟那麽小。

一家人重逢的喜悅被沖散,只剩下悲傷。

*

遠在千裏之外的鄭喜田還不知道爹娘為他傷心難過,正高高興興的跟著幾個小哥們去鎮上賣竹筐。

他們這幾個小子幹活麻利,手腳也勤快,一天最多能編二十個竹筐,大大小小的加在一起賣百十多文不成問題。

賣得的錢都放在江海這,買糧食、買布料和日常開銷,到了年底手裏竟然攢下了五貫多錢!

這對一群半大的孩子來說,可真是不容易,他們編筐編的一開始手上全是竹子劃出來的細口子,洗手都疼。後來慢慢磨成了老繭,現在每個人都能熟練的剝竹子編竹筐了。

到了鎮上,同往常一樣幾個孩子把竹筐拿到雜貨鋪子裏,攢了十天的將近二百個。

本來雜貨鋪子收不下這麽多筐,不過他有個外甥在外頭跑商,拿去別的地方賣,這些竹筐還不夠嘞。

見他們又來了,掌櫃的熱情的打招呼,“小後生又來賣筐塞?”

“是,阿叔我們這次攢得有點多。”

“無妨無妨,拿後頭院子裏,讓夥計點點數給你們結錢。”

“謝謝阿叔!”幾個孩子拎著一大摞竹筐去了後院,夥計清點完大竹筐是八十五個,小竹筐是一百十三個,價格都是按之前給羅秀賣的價算,一共是一貫五百多文錢。

結了錢,幾個孩子蹲在地上,一串一串的數好放進袋子裏。然後一起去糧鋪買米,他們都是正能吃的年紀,吃不飽飯幹不動活,這大半年吃的好個子都竄了起來。

剛來的時候喜田還不到六尺高,如今都長到了六尺二寸了,其他幾個小子也變了聲,江海都開始長小胡子了。

買了兩石的稻米,幾個孩子玩石頭剪刀布,輸的人輪流往家裏背,一路上打打鬧鬧好不快活。

回到家裏,江海把攢的錢全都拿出來,滿滿一大筐銅錢。

“快到年底了,我想著先還給鄭叔五貫錢,餘下的咱們再慢慢還。”

“行,大海哥做主就行!”幾個小子都沒意見。

江海便跟柳三富擡著竹筐去了鄭家,進來的時候羅秀正在院子裏熏肉,見他們來了連忙招呼進屋,“待會兒肉熏好了給你們切一塊嘗嘗。”

江海笑著撓撓頭,“我鄭叔呢?”

“去林家了吧,待會兒就回來了,你們拿的這是什麽啊?”

“我和幾個兄弟們攢了點錢,想著先還你們一些,餘下的等以後再慢慢還。”

羅秀一聽楞住,這些孩子真是的,這錢花出去本都沒想過要他們還的……

“快拿回去,你叔不要你們的錢,就還錢也等把你送回家再說,哪能讓你們這些孩子還。”

兩個小子放下筐就跑了,羅秀拎了一下太重了,這五貫錢得四十多斤重,還是等相公回來再讓他安排吧。

不一會兒鄭北秋就回來,他去林家是商量往回走這戶籍怎麽處理,是找官府開路引還是直接就這麽走。

正常來說開路引肯定是最方便的,他們可以一路走官道回去,途徑縣城也能進去修整補給。但是開路引十分麻煩,首先要寫明緣由,其次還得找人擔保。正常是找裏長做保,鄭北秋自己就是裏長,他找誰做保去?

最重要的是,路引辦下來花費時間和錢都不少,有這個閑錢不如多買點糧實在。最後兩方商議下來決定不辦路引了,像來時那般直接走小路回去。

“你回來的正好,快把這筐錢給江海他們送回去。”

鄭北秋走上前拎了拎,“謔,這幾個臭小子還沒少攢。”

“可不是,我想著這錢就算還也得等回到村裏,讓他們家裏還,總不好讓孩子們操心。”

“說的在理,我把錢給他們拿回去,再攢攢走之前買個騾車。”鄭北秋拎起籃子就要走。

“等會,把這塊熏肉一起拿過去,剛才讓他們拿也沒拿,撒腿就跑了。”

鄭北秋笑著接過肉,拎著錢給送了回去。

過來的時候幾個小子正在做飯,他們五個人是輪流做飯的,今天輪到柳三富負責掌勺,喜田在旁邊燒火。

看見鄭北秋過來,連忙站起身打招呼,柳三富一開始有點害怕鄭北秋,見到他就想起二哥說這人沒按好心,跟爹爹告他黑狀。

可人家確實花錢把他救下來,還給他安排了住的地方,所以柳三富打心底感激他,叫羅秀的稱呼也從原來的嫂子變成叔父。

“叔,你咋來了?”江海從屋裏出來。

“這錢你先拿回去,咱們過完年二月份動身回老家,你們再攢攢到時候去鎮上買輛騾子車,不然兩條腿走回去可不容易。”

江海一聽這話在理便沒再推拒,“那等我們回了家再攢錢慢慢還給您。”

“不著急,你們這段時間有空就多備下點糧食,不然這一路買糧太貴了。”即便鄭北秋有錢也供不起這麽多人吃喝。

“哎,我們省得了。”

*

一晃這一年又過去了,算起來他們從老家出來整整兩個年頭了,也是在益州過的第二個春節。

今年照比去年人多也更熱鬧,孩子們聚在一起打打鬧鬧好不開心。

本來李家兄弟還猶豫要不要回去,李老爺子一聽差點扇兒子大耳光,“不回去誰給你娘、你爺、你奶上墳燒紙!那死在路上的孩兒們,你就叫他們在那當孤魂野鬼?”

倆人一聽眼淚劈裏啪啦的往下掉,“爹俺知錯了,回!一定要把孩子都帶回去!”

燒完爆竹大人們聚在一起聊天,一想到再等倆月就該回老家去了,都說不出的開心。

“也不知道家裏的院子怎麽樣了。”李松道。

他家住在鎮上,日子算是比較好過的人家,有四間青磚大瓦房,還有一間雜貨鋪子。

當初走得匆忙,家裏的東西機會都沒帶出來,只拿了些細軟和銀錢,若是家裏的東西還在的話,回去繼續經營日子就好過了。

小鳳道:“我們也盼著回去再開包子鋪呢,雖然累點但好歹日子過得踏實不是。”

“沒錯。”

至於林立,等他回到冀州府應當就官覆原職了,與他們這些人算是徹底拉開了距離。

有時候緣分就是這麽神奇,讓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聚在了一起。

爆竹燒的差不多了,大家夥各自回家守夜去,小鬧和小魚早就困了,小哥倆抱在一起躺在床上眼皮直打架。羅秀給他們掖好被子,不多時就睡熟過去。

唯有小虎一直沈默的坐在火盆旁邊烤著火,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鄭北秋抱了一捆木頭進屋,拍怕侄兒的肩膀道:“不困啊?”

小虎搖頭,“睡不著。”

“咋了,心裏有啥事跟大伯說說。”

小虎猶豫了半晌才開口,“大伯,回去後……我還能跟著你和伯父嗎?我能幹活,我也能幫叔父看弟弟,我還會燒火做飯……我不想離開你們……”小虎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鄭北秋揉了揉侄兒的頭發,“哭啥,大伯也沒說不要你。”

這兩年時間的相處,早就讓他們成為一家人,若是他想離開鄭北秋心裏才難受呢,聽著侄兒這麽說心裏別提多高興了,至少知道自己沒白疼他。

“行了,不哭了。”

小虎抹了把鼻涕眼淚,忍不住問:“大伯真不攆我走嗎?”

“你願意跟我們就留在我倆身邊,要是想回去找你爹娘,我和你叔父也會不攔著。”

小虎搖了搖頭,“我不想找他們,我就想跟你們在一起。”

過了年他都八歲了,家庭的變故讓他早早成熟起來,他並非是沒良心的孩子,也知道娘親生養他一回不容易。

可自打記事起就跟在奶奶身邊長大,後來親眼看見娘親把奶奶推倒摔死,心裏對楊氏愛恨交加,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至於爹爹……小虎不知道他還活沒活著,就算是活著也不願意跟他過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

過完年日子仿佛突然就快了起來,婦人們忙著準備衣食,漢子們餵養牲口修理馬車。

張林子的媳婦冬月初二生了個大胖丫頭,給他高興地不行。

如今要回家了,特地把騾車上訂了個竹篷子,像一間小屋子似的,等走得時候娘倆坐在裏面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省的遭罪。

鄭北秋也把自家的馬車修整了一下,來的時候一路顛簸,兩扇車門都有些松動了。

修好後又在裏頭添了張小桌子,等走得時候還是小鳳帶著妞妞跟羅秀坐馬車,行李和吃食都放在騾車上。

抽空還得去一趟鎮上,把家裏養的雞鴨都拿去賣了。

原本羅秀是打算殺了做成熏肉,但是聽說雞肉風幹後太柴不好咬,不如賣了換成銀錢方便。

賣了錢買油鹽醬醋,路上這些東西都缺不得,現買的話不一定能找到城鎮,就算找到價格也不知道有多貴。

鄭北秋也跟王家敲定了地的價格,把幾家開墾的三畝水田都賣給了他,一畝地作價三貫,幾家人加起來一共是九貫多錢。

林家見狀也把自家的兩畝水田也賣給他們了,錢不夠拿糧食抵的。

至於山上的田地,許家人始終沒動靜,鄭北秋便沒再問他,而是去附近一個叫矛頭寨的一個羌人寨子跟當地人說了一聲,原本對方不想買他們的田,湊巧遇上當初在鎮上幫忙治馬的羌人巫醫。

那個漢子也記得鄭北秋,兩人雞同鴨講的半天,還是寨子裏一個會說漢化的人幫忙翻譯明白。

他一聽鄭北秋要回老家去,想把開墾的田地賣給他們村,價格也公道,巫醫還挺高興的。

當地一畝上田至少賣六七貫錢,中等田地也得三貫打底,鄭北秋他們的田開墾的很好,一畝地的價格才三貫,自然是願意買的。

最後商量妥當寫了契書,將北望村的三十多畝田地全都賣給了他們寨子。

這些羌人說話辦事挺講究,過來丈量好了土地,簽上契書就把銀子都送來了。

鄭北秋按照各家的地畝數,把銀錢分給大夥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收入,算下來這兩年他們雖然花了不少錢,但同樣也賺了不少銀錢呢。

丈量土地那日,許家人才知道鄭北秋把地賣給了外人,當天晚上就找到了鄭家。

“鄭北秋在家沒有!”

鄭北秋正在搓繩子,聞聲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土道:“有啥事啊?”

“我敬你是裏長叫你一聲大秋兄弟,可你這事辦事也太不講究了吧!你怎麽把地都賣給外人了?”

鄭北秋哂笑一聲道:“水田不是賣給王家了嘛。”

“那旱田呢,三十多畝地都賣給羌人了?”

“早先我也不是沒問過你,你不開口說買我哪知道你要不要?再說我們馬上該走了,這地不賣的話難不成白扔了?”

許家漢子被他堵的一哽,他等的就是這個,占不到便宜心裏難受,“好歹留幾畝問問我,咱們一起住了這麽長時間……”

吵嚷聲引得附近的人過來,大家夥都知道鄭北秋什麽脾氣,還記得他當初殺人不眨眼的模樣。

偏偏這許家漢子沒見過,兄弟倆人扯著脖子嚷嚷起來沒完沒了。

張林子見狀趕緊上前勸說,“這事不能怪大秋哥,你自己沒說要買地,我們也不可能白送你,況且賣都賣了你還想怎麽著?”

“不想怎麽著,就是覺得他這個裏長做的不行,以前跟王家鬧矛盾也是偏著王家人,都一個村住著還真把自己當個官了!”

他這話說的就不好聽了,當初要不是鄭北秋收留他們,指不定還得走多遠呢?

鄭北秋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上前一巴掌扇在許大的臉色,直把人打的眼冒金星鼻口噴血。

許二一見哥哥挨了揍,握著拳頭也要上前打架,他們早就看鄭北秋不順眼了,上次跟王家打完架,他們賠了二兩多銀子給王夫郎看病,想起來就氣的牙根癢癢!反正他們也要走了,這口氣再不出就沒機會了!

旁邊人見狀皆是捏了一把汗,這許家兄弟得罪誰不好,偏生挑了個最難惹的刺頭。

只見鄭北秋三拳兩腳就把這兄弟二人打的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旁邊許家娘子見狀嚇得哭都哭不出聲,趕緊低聲下氣的求饒。

“要不是看你家有老人和孩子,我早把你們攆出去了,什麽東西,滾!”

許大也沒想到鄭北秋這麽厲害,不禁後背發涼。以前他們家是地主,在鎮子裏橫行霸道慣了,以為能拿鄭北秋殺殺威風呢……

這倆人被打的頭暈眼花,踉蹌的爬起來,頭也不回的跑了,之後幾天大門都不敢開,生怕鄭北秋再打過來。

鄭北秋才沒空搭理他們呢,江海手裏的錢攢的差不多了,抽空帶著他們去鎮上買了一頭騾子和一輛舊的騾車。

等回去的時候二柱子幫忙趕車,他們幾個小子坐在上頭就行。

隨著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大夥的心情也越來越激動。

最高興的當屬李家老爺子,逢人便笑著說:“我當這輩子回不去了呢,都這麽大年紀了得死在外頭,沒想到臨了還能回老家去跟我老婆子埋一塊呢!”

鄭北秋也高興,這小竹屋子住著實在憋屈,加上身邊還有三個孩子,幹點啥都不方便。

等回到老家住上自家的大瓦房,給仨孩子挪西屋去,自己可得跟夫郎好好親熱親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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