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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獵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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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獵兔子

天剛蒙蒙亮,鄭北秋一行人就已經繼續啟程了。

從驛站到黃河邊還有七十多裏路,緊趕慢趕也得兩天才能到。

必須趕在正月裏過了黃河,聽說二月中旬黃河就開化了,到時想過河可就困難了。

半路上休息的時候又遇上那幾個同鄉,這些人似乎有意無意的跟在他們後面。

對方漢子少,老人婦人和孩子多,鄭北秋也不怕他們打什麽壞主意,多半是怕路上遇上強盜匪徒想跟他們做個伴。

後半程的路便稍稍放慢速度,等著他們一起走,正好也給騾子和馬歇歇腳。這一路奔波加上吃的不好,幾頭騾子和馬都瘦了不少。等過了黃河看看能不能找處落腳的地方休息幾日,養養牲口再繼續趕路。

行至傍晚的時候,終於抵達了下一個客棧。

鄭北秋進去打聽房間,結果不出所料都住滿了,連柴房和倉庫都住出去了。

“今晚怕是得在路邊休息了,待會兒去附近撿點柴火,咱們生火做飯吧。”

“行。”幾個漢子都沒異議,這樣的日子他們已經過了快一個月,雖然又苦又累但誰都沒抱怨過,因為他們知道不逃遠了等大軍攻打過來,他們還得被抓丁。

後面同鄉的車馬也停了下來,為首的漢子進去打聽了一下,一樣垂頭喪氣的走出來。

他見鄭北秋正在飲馬餵食便主動走上前去攀談,“我姓李叫李橋,敢問兄臺貴姓?”

“姓鄭,叫鄭北秋,叫我大秋就行。”

“大秋兄弟,不知你們此行要去往何處?”

鄭北秋放下手裏的草料道:“我們也沒個具體的地方要去,畢竟南地這邊沒親戚,想著往益州方向走一走,若是遇上合適的地方就停下來。”

李橋一聽連連點頭道:“我們也是這般想的!我爹早些年跟商隊跑過商,他去過益州也是想往那邊方向走,若是不嫌棄,咱們結個伴同行如何?”

“那自然好啊!”有免費的引路他高興還來不及呢,而且人多也安全,路上遇上土匪看見這麽多人也不敢輕易下手。

李橋高興道:“這一路擔憂怕路上遇見強盜,沒想到先遇上同伴了,有什麽事盡管說話,能幫忙的一定不推辭!”

鄭北秋笑著點點頭,這李橋倒是挺會做人的。

張林子和劉彥從附近撿了一大捆柴,夠今晚用的了,二柱子也從附近的河挑了兩桶水回來,小鳳把火點燃開始做飯,羅秀則帶著三個孩子在旁邊等著

晚上吃飯的時候,鄭北秋把李橋的話跟大夥說了一聲,“我想著人多也安全就同意下來了。”

張林子點頭道:“他們家老爺子認得路,咱們跟著一起走就不會走錯路了。”

想起上次走岔路,幸好及時掉頭出來了,要不然耽擱的時間久了,搞不好還會被大軍追上。

吃完飯大家夥圍著火堆坐了一會兒,成日的坐馬車兩條腿都軟了,好不容易著了地就想著走幾步溜達溜達。

趁著天色還不太晚,羅秀背著小魚在旁邊走走看看,揪了幾根狗尾巴草遞給孩子玩。

鄭北秋跟在兩人身後逗孩子,小魚便趴在阿父的肩膀上咯咯的笑。

這一路匆匆忙忙的趕路,少有這般閑暇的時候,連帶著小魚兒都好久沒這麽開心的笑過。

玩了一會兒羅秀便帶著孩子趕緊回到馬車上了,天氣冷一直在外頭待著不行。

漢子們依舊兩兩一組,兩人守前半夜兩人守後半夜。

李家人跟他們一樣,也是宿在路邊,老人和孩子們擠在騾車上蓋著厚厚的被褥,年輕的漢子輪流守夜,好歹算是熬過了這一晚。

第二天繼續啟程,前頭就是黃河岸邊了,這段路是商道,路上的行人多了起來,能看見不少商隊趕路。

數九寒冬,黃河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馬車行駛在上頭猶如平地十分安全。

鄭北秋叫羅秀拿出幾塊布出來,把馬蹄子和騾蹄子都包裹住,冰面濕滑馬和騾子腳上打的都是鐵掌,走在上頭容易摔跤。這要是把腿摔壞了後頭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橫渡黃河統共花了不到一個時辰,過了這道河大家都知道他們離家越來越遠了,想要再回來不知是什麽時候。

黃河以南就屬於宋州地界,車上的糧吃的差不多了,鄭北秋打算帶著大夥進城補給,順便給孩子們買點吃食。

縣城是進不去的,他們外鄉人入城時會被守城門的吏官嚴格盤問,沒有路引和文書肯定要被扣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找個小鎮子安頓下來休息兩日。

鄭北秋找到李橋跟他說了一聲,剛巧他們也打算停留兩日休息一下,家裏的孩子都凍傷寒了,看看鎮上有沒有醫館抓幾幅湯藥。

李橋的父親道:“若我沒記得再往前走十多裏就有個小鎮子叫青陽鎮,咱們不如在這落腳。”

“成,就聽李叔了。”

有個認識路的前輩能省不少事,至少不用再沿途打聽路了。因為他們外鄉口音,遇見當地人都不愛搭理,問的急了還會罵人。

騾車行駛了一個多時辰就到了李家老爺子口中說的青陽鎮,這鎮子還不小,大概因為來往客商多在此處落腳,城內客棧和食肆也多,瞧著比普通的縣城還要繁華幾分。

找了一家門頭不大的小客棧,鄭北秋進去打聽了一下價格,一間屋子八十文,這個價格還可以接受,鄭北秋直接要了三間屋子。

李家也在這住下了,同樣要了三間屋,倆家都各自收拾起來。

羅秀抱著小魚進了客房,這裏照比路上的驛站幹凈不少,屋裏也沒有惱人的臭腳丫子味了。

屋裏燒了火炕倒是挺暖和,羅秀給小魚解開繈褓,換了塊尿布讓孩子自己爬著玩。

小家夥一眨眼都快八個月了,已經能蹬著席子往前爬幾下,要不是這陣子天天在車上施展不開,興許這會兒已經爬得挺快了。

把孩子穿臟的衣裳換下來,待會兒打水洗一洗,這一路都沒法洗澡,頭發都刺癢了,找夥計要幾盆熱水再擦洗擦洗身上。

吃完晌午飯鄭北秋便帶著張林子趕著車去鎮上采買糧食和用的東西。

半路上張林子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遞給鄭北秋。

“這是做什麽?”

“我跟二柱子這幾年胡吃海喝的沒攢下多少錢,這裏面只有十三兩碎銀子,大秋哥拿去用著。”

“我這錢夠用。”

“拿著吧,這一路吃喝都花的大哥的,我們倆心裏也不得勁,以後我和二柱子就跟著大哥,你去哪我們跟到哪!”

鄭北秋拍了拍他肩膀,“成,你倆既然認我這個大哥,我自然要管到底的。”

二人趕著騾車先去了糧鋪,一打聽糧價皆是一驚,原本五六十文一鬥的粟米漲到二百文一鬥了!豆子也是一百八十文一鬥。

“怎麽這麽貴?”

糧鋪的夥計道:“貴?只怕再過些日子二百文都買不到了!北方現在打仗了糧食都運不過來,這糧價一天一個樣,前幾日還一百多文呢,今早上掌櫃的就給漲到兩百文了。”

鄭北秋一聽沒多廢話,直接要了三石的粟米,三石豆子,外加上一石的灰面,灰面主要是給幾個孩子吃的,他們太小總吃粟米和豆子不行。

交了銀子夥計幫忙把糧袋子抗到車上,這麽些糧食花了十多兩銀子,幸好自己手裏的錢夠用,等找到地方安置下來,再上山打打獵來年春天種上地就好了。

買完糧食又在城中買了油和鹽,不吃鹽不行,騾子和馬也得舔一舔,不然拉車都沒力氣。

羅秀要一包針,路上斷了丟了幾根。還有凍瘡膏,幾個漢子耳朵都凍爛了,路上不覺得難受,進了客棧暖和起來抓心撓肝的刺癢,撓兩把就開始流黃膿水,晚上睡覺都不敢側身躺著,不然沾在枕頭上早上起來撕一下疼得哭爹喊娘。

回到客棧羅秀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妥當了,給小魚洗了個熱水澡,洗完小家夥就睡著了,自己也洗了洗頭發擦洗了身上。

“東西都買回來了?”

“嗯,糧食漲價漲的厲害,一鬥粟米都兩百文了,咬了咬牙多買了些。”

“兩百文?”羅秀驚的瞪大眼睛,“這也太貴了!”

“一打起來,肯定還會漲價,多買點有備無患。”

羅秀點點頭,“快洗洗休息吧,這一路把你累壞了。”每天除了趕車夜裏還要守夜,實在太熬磨人了。

鄭北秋確實累極了,這一路不光身體累心更累,白天怕被追兵追上,晚上怕土匪強盜劫車,還有大人孩子們傷寒害病……

過了黃河心裏安定些了,暫時有個安全的落腳地,他簡單的擦洗了身上躺在炕上不一會就打起鼾聲。

羅秀心疼的摸了摸他長出胡茬的臉頰,眼底青黑一片。

扣了凍傷膏幫他塗抹在耳朵和手指上,補了補磨破的褲子和衣裳挨著他躺下也睡著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天黑,小魚餓醒了娃娃叫喚才把兩人吵醒。

羅秀抱起兒子哄了哄,鄭北秋搓了搓臉去前頭要吃食。

只給孩子們要了蛋羹和湯餅,大人們直接借了客棧的竈房煮得豆飯,順便要了一盤鹹菜,糧食這麽貴他們手裏的錢得省著花了。

吃飯的時候客棧裏還有幾夥外地人,幾個人豎起耳朵聽他們談論北方的戰事。

“聽說冀州府已經被平州軍占下來了。”

“這麽快?”

“能不快嗎,基本上都沒打就都冀州的軍隊就降了……”

“降了?!”

“那靖王也是個狠人,把冀州的老百姓們都糾結到一起打先鋒,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站在冀州城外,士兵們看著同鄉的兄弟親族哪下得去手。”

“唉喲……”

“有人偷偷打開了城門,這冀州就被占了。”

大夥聽得心裏十分不是滋味,不過好歹沒打起來,不然死傷的百姓不知多少。

“朝廷那邊沒動靜嗎?”

“誰說沒動靜啊,大軍已經開始北上了,估摸再有六七日就到宋州了,過了黃河附近兩邊就該打起來了……”

大家沈重的吃完飯回到客房,鄭北秋睡了一覺不太困,哄著小魚在炕上玩,羅秀把沒縫補完的衣裳繼續補好。

外頭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羅秀嚇了一跳,針尖紮在手指上,疼的他嘶了一聲。

“發生什麽事了?”

鄭北秋起身道:“我去瞧瞧。”

披上衣服來到院子裏,見李家幾個人正在哭,李家大娘子跪在院中不停的磕頭,“求求,求求你再救救我的孩子!”

“非是我不救,令郎耽擱的太久了,老夫也回天乏力,要不您還是另請高明吧。”郎中背著藥箱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站在旁邊的李家大哥流著眼淚,拉起娘子道:“別為難郎中了……”

李橋也不停的擦眼淚,這已經是他們家夭折的第二個孩子了。

第一個沒的是他家的小閨女才剛滿一周歲,逃出來的第七天,發燒暈厥過去就再也沒醒過來。

這個是大哥家的老三也才四歲,同樣是傷寒高熱,沒挺過來。

天氣冷,路難行,他們又沒有鄭家這樣遮風避寒的大馬車,孩子自然是經受不住這般寒冷。

鄭北秋走上前拍了拍李橋的肩膀,“節哀順變。”

李橋吸了吸鼻子道:“早上還好好的,晌午突然就不行了,叫了郎中施了針也不頂用,剛剛咽了氣……”

“好好給孩子收拾收拾,先找地方安葬了吧,等安頓妥當再接過去。”

李橋點點頭,“謝了兄弟。”

出門在外喪事簡辦,加上沒的是個小娃娃,李家老爺子和兩個兒子連夜給孫孫釘了個小棺材,擡到城外的一處大樹下埋了進去。

臨走時老爺子心疼的老淚縱橫,嘴裏念道:“怎麽死的不是我呢?我都一把年紀了活也活夠了……乖孫孫,等爺爺來接你,你莫要怕……”

*

羅秀和小鳳得知李家的事後也是唏噓不已,對幾個孩子愈發上心,生怕他們也害上病。

在鎮上短暫的休息了兩日,兩家人再次啟程。

越往南走越能感覺到天氣暖和了,路上的積雪從原本的半尺厚,逐漸變成薄薄的一層。路兩旁的樹葉也從枯黃的幹枝變成深青的顏色。

這對他們這些從未來過南地的北方人來說瞧著十分稀奇。

以前在軍營的時候鄭北秋倒是聽陳冰他們提起過南地的事,但是聽的和親眼見到不同。

往前走山路更多了,因為官道必須經過一個縣城,他們不得已改道走了另一條路。

這條路雖然不是官道但也挺寬闊,聽李家老爺子說以前行商的時候就走過這裏,唯一的缺點是這條路驛站比較少。

同行久了,對李家了解的也多了些,他們此行一共是十二人,六個大人,六個孩子,可惜半道夭折了兩個。剩下的四個孩子,李橋家兩個,他大哥李松家兩個。

除了他們兩對夫妻外,還有李家的老爺和一個妹子叫李蓉。

大多數時間他們都是兩家人湊到一起,找避風的地方留宿。山路崎嶇難行,馬車行駛的速度慢了下來。

因為山路太顛簸,馬車上的火爐都不敢點了,好幾次差點把裏面的炭火都顛出來十分危險。

索性這邊的天氣沒有老家那麽冷,白天太陽好的時候,只穿一個薄棉襖都不冷,晚上休息的時候點上火爐就行。

今天走了傍晚依舊沒能找到驛站,鄭北秋便選了一個背風平坦的地界停下馬車修整,剛好下頭有條小河,可以牽著騾馬過去飲水。

李家也停下車,漢子們撿柴生火,婦人們做飯,幾個孩子湊在一起玩鬧。

小鳳讓妞妞和小虎也下車玩一會兒,羅秀則背著小魚跟著一起忙活著做飯。

鍋裏的豆飯熟了,等了半晌也不見鄭北秋回來,小鳳道:“劉彥,你去河邊喊大哥回來吃飯。”

“哎。”劉彥腳步匆匆的跑過去,半晌牽著騾子和馬回來。

“大哥說瞧見一窩兔子,讓我先把馬牽回來,他看看能不能抓著。”

羅秀有些擔憂的站起身,透過稀疏的樹林,影影綽綽能看見鄭北秋的身影。“馬上天都黑了,抓什麽兔子啊,可別遇上危險才好……”

要說鄭北秋運氣真不錯,碰見的這窩兔子個頂個的肥,可惜過來的時候身上沒帶著家夥。

把馬送回去又怕這兔子跑沒了影,便一直僵持著,等劉彥下來把馬牽走,他從懷裏掏出個小匕首,找了根木頭削成尖刺,握著便悄悄追了過去。

這段時間沒有驛站停靠,大家夥天天吃白飯鹹菜,眼看著羅秀又瘦了不少,他肚子裏還懷著孩子呢,缺了油水可不行,便想著打點野食給夫郎補補身子。

慢慢朝兔窩靠近,一步,兩步,三步,兔子們大概安逸慣了,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被盯上了,幾只湊在一起啃著地上的枯草。

隨著一陣加速跑,鄭北秋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突然發力,木矛一下子紮中一只最肥的兔子!其他的兔子嚇得一哄而散,鄭北秋立馬拔出木矛轉頭刺向另一只。

又中了!

他興奮的抓起地上兔子顛了顛,份量不輕今晚可以飽餐一頓了!

回到休息的地方,鄭北秋呲牙笑道:“瞧瞧我抓著什麽了?”

“兔子!還真被你逮到了!”大家夥圍了過來。

“收拾收拾,待會兒烤了解解饞!”

兩只兔子都挺肥的,加在一起得有十六七斤,扒了皮掏洗好內臟,抹上鹽巴和油就架在火堆上烤了起來。

鄭北秋烤肉的手藝也是一絕,以前在軍營裏打野食烤慣了的,熟練的控制著木炭的溫度,既不會烤焦也不會夾生。

不多時烤肉的香味就飄了出來,饞的大人和孩子都直咽口水。

不遠處李家的人聞著肉味也饞的不行,大人還能堅持住,幾個孩子沒這麽大的定力,饞的哇哇大哭。

“俺想吃肉,俺也想吃……”

李老爺子呵斥道:“那是人家獵來的肉,你們不許要!等到了前頭的驛站給你們買肉吃。”

沒想到不一會,鄭北秋居然扯了半個兔子送過來,“剛在樹林子裏抓了兩只兔子,拿來給孩子解解饞。”

李橋激動的連忙上前拱手感謝,“鄭家兄弟有心了!”都這種時候還能想著他們,這家人確實是可交!

孩子們得了肉高興的歡呼起來,李橋把肉均勻的分成幾塊給孩子們吃,久不沾油水,孩子們恨不得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晚上吃得飽,羅秀和小鳳摟著孩子難得睡了個好覺。

鄭北秋和劉彥守上半夜,他把火堆撥旺了靠在車輪上休息,快到子時輪換時,突然聽見山上傳來窸窣的動靜。

“多少人啊?”

“我數了,七八個漢子,其餘的都是婦人和哥兒。”

雖然隔著很遠,但依舊能聽出是人說話的聲音。

劉彥嚇得臉色一白壓著聲音道:“大哥,山上有人?”

鄭北秋從車底摸出長刀道:“噓,你去把大夥叫醒,我在這邊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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