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第一次危機

關燈
第二十四章  第一次危機

等那個視頻引爆正面輿論、成功逆轉風向後,陸昭年才放心地回學校。

那時候已經淩晨兩點。

此前,他還在隔空指揮那些營銷號撤帖,甚至讓他們帶頭發道歉信,帶動網民紛紛跟帖。

“謝謝你。”林莞柔看著他為了她,徹夜不眠,眼睛布滿血絲卻依然堅定,紅著眼說。

這幾天,她切身感受著被別人捧在手心裏保護的感覺。

這種感覺,真好。

她叫了咖啡外賣。

當熱熱的咖啡捧在手心,看著那氤氳的霧氣,一種完全陌生的情愫開始在林莞柔心中瘋狂中滋長。

那是不同於對翟聞遠的求而不得,以及他若即若離帶來的撕扯感,還有一種踏實,被呵護在心尖上的踏實。

“我看到了蘇絳老師在望江日報融媒體平臺上的采訪了,也是你的手筆嗎?他的話在整個舞蹈行業就是權威,能讓他說我這麽多好話,看來你真的下了很大的功夫。”

“這個不是我做的,我連蘇絳是誰都不知道,怎麽可能請得動他這樣的大人物出面為你澄清?”

“蘇絳老師是舞蹈界的泰鬥,可不是你那是誰?蘇老早年想收我為徒,但是我這個人向往自由,也沒什麽上進心,更不想跟名人沾親帶故,害怕從此被拿去跟他其他優秀的弟子比較,所以拒絕了。那他這次可能看到熱搜,不想自己看上的人被全網黑,自己主動站出來幫我的吧。”

“這樣也挺好的,工作室想提升名氣,成功招商引流就得參加各級別的賽事,有蘇絳老師為你正名,業界的人不敢小瞧你,也不會去相信網上那些黑料,工作室學員去參加各類競賽才不會受阻。”

“對了,老板,我現在算不算是‘自己人’了?那條‘不準問私人問題’的禁令,能不能對我解除了?”陸昭年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林莞柔。

這一次,林莞柔沒有回避。

她沈默片刻,然後輕聲地,問了一個超出他預期的問題:“那張練功照片裏的女主角,是不是我?”

她一開始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並沒有多想。

可是後來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照片中女孩的背影、練功房的布局、甚至地板上的一處汙漬……這些都如此熟悉。

一種強烈的自覺告訴她,那個女孩,就是十幾年前的她自己!

但奇怪的是,這張照片的視角,要背對著她,並且近在咫尺才能拍到腳腕上的細節。

“那張照片裏,女孩的腳踝上有著觸目驚心地淤青,很多網友跟帖說照片太催淚了,讓人一眼就能感同身受女主角練功的不容易。我對這張照片一直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我覺得她,很像我。她,到底是誰!”

陸昭年握著咖啡的手忽地一滯,他不直接回答,只是笑著說,你猜?

很多年前,十歲的陸昭年趴在紡織廠家屬院的職工舞蹈室裏偷看。

他看到她站在大大的落地鏡前跳舞,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蝶。

斑駁陽光從窗戶裏透進來,

她在窗戶前旋轉跳躍,

地板上抖動著金色的,細碎的光芒。

她單腳站立,在壓腿桿上練基本功,身體舒展如白鶴亮翅,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優美。

他看過,她為了舞蹈盡情地揮灑汗水,一遍一遍地跳那些高難度的動作,即使摔跤了都不敢哭出聲來。

這張照片就是他在看到她又一次為了跳舞摔到雙腳淤青時偷拍的。

“這是一張對我很重要的照片,我見證過她腳腫得像個饅頭,卻第二天又準時出現在練功房,也見過她奪冠時的萬丈光芒,更見過她無人時累到崩潰、傷痕累累的樣子。她一直都是我心中的光,但她是誰,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陸昭年頓了頓,又說,“你們是一類人,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皇冠有多麽沈重,又多麽幹凈。我絕不允許任何人,用臟水去玷汙它。”

“那我是她的替代品?你在我的身上找她的影子。”

“或者,你也可以這樣想,我會不會你的某一個鄰居,她就是你呢?”

“所以,你到底是誰?”

陸昭年深深地看著林莞柔,在心裏酸澀地與對面相見不相識的她對話: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認出我來。

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光明正大地呵護你。

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告訴你,我對她的愛,並非一時興起的沖動,而是源於對你人生的見證與理解。

“我生日那天,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咖啡館?”林莞柔對陸昭年的好奇達到了頂峰。

她覺得眼前的小男孩像一個迷霧,處處透著詭異,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姐姐別猜了,那天是你生日我真不知道,我也真的在那個咖啡館兼職,碰巧遇見了你們的修羅場。””陸昭年無語地笑了。

“是,翟聞遠是我愛戀了整整七年的人,他在我生日那天,在我最喜歡的咖啡館裏,向給他捐了一顆腎的女孩求婚。如果是你,你會這麽混蛋嗎?”

林莞柔突然說,

不知為什麽,她今天就是想傾訴,向一個小自己五歲的,自己心裏不知不覺萌芽了朦朧而微妙的感情的男孩子傾訴。

她突然想向他展露自己的過去,並探尋他的內心。

“姐姐,我不評判別人的感情,但這一切都過去了。只有揮別錯的,才能跟對的相逢。孫燕姿有首歌叫遇見,它的歌詞是這樣唱的,我等著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總有一天,你也會遇見一個一心一意只為你的人,到時候,將你的號碼牌交給他,他會好好保管的。”

陸昭年唱這首遇見的時候,眼神裏有一種虔誠的渴望,那種清澈又深沈的渴望照見了她孤獨的靈魂,讓她的心跟著顫抖。

“好,期待有緣人。”她聽到自己說。

顧奕君在窗外看著林莞柔和陸昭年,心如刀割。

那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聊天的,像一對從漫畫裏走出來的璧人。

這些天,他看到那個男孩子,為了自己所愛的人所向披靡。

如果不是愛著同一個人。

他也要為陸昭年折服。

他的殺伐果決,還有強大的守護力,讓他汗顏。

但讓他絕望的是林莞柔的態度。

她看他的眼神有探究,有欣賞,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這是在跟自己相處時所沒有的。

他被巨大的絕望包圍。

回到家。

他更新了那篇名為《待你35歲,若你未嫁》的博客,內容原本只有一句話:“莞柔,我等了你很多年,等到快要荒蕪,看著你跟別人的邂逅和糾纏,我心如刀割,但你身後永遠站著我,等你35歲,如果你沒有嫁人,我摘下漫天星鬥來娶你。”

他又加了一句,可是莞柔,我好像等不到那天了。”

隨後,他點擊了“刪除博客”,就像他漫長暗戀已經無聲地落幕。

他又打開那一個上鎖的抽屜,裏面整整齊齊放著一沓沓手寫的賬本,記錄著當年林莞柔父親資助他的每一筆款項,還有郵局的匯款發票。

他拿出來一張張地數。

一邊數一邊流淚。

他想起很多年前,林莞柔半夜生病發燒,卻因為工作室剛起步,報名的學員數不理想,拼命加班制作招生方案,

龔慧珍勸她吃藥休息,明天再做,

她卻將後媽端上來的藥扔進垃圾桶,還將她熬的粥灑了一地。

龔慧珍很擔心,上前勸林菀柔不要鬧了,自己的身體要緊,可她卻揮舞著瓷碗的碎片逼兩個老人,讓他們滾出自己的房間。

林笠昕實在沒折,半夜打電話給他,讓他想辦法。

是他,半夜開著車去了她家,勸她吃了藥,又親自給她熬粥,一口一口餵她吃。

直到她睡覺才離開她家。

可是這些年,她跟他所有的記憶都是圍繞著工作,雖然也延伸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但都是柴米油鹽,不值一提的小事。

沒有浪漫,也沒有心驚動魄。

就稀疏平常。

是不是因為這樣,她才對自己沒感覺?

可是他愛一個人,就是給與她自己全部的愛。

而這些愛,都化在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之中了。

他在手賬的最後一頁寫下:“債,已還清。心,贖不回。”

林莞柔對陸昭年充滿了好奇。

她開始瘋狂回憶,發現十五歲那年她去爺爺老家讀高中,住在紡織廠家屬樓,隔壁的鄰居家確實有一個小男孩,總愛跟在她身後跑。

那個男孩子叫什麽來著?

她拼命回憶,卻始終想不起來。

回到家後,她坐立難安,開始探究陸昭年這個人。

她想著,如果那張照片是我。

那陸昭年是什麽意思?

偷拍我,並珍藏照片那麽多年。

那他得惦記我多久?

看那照片裏的裝潢風格,好像是十五歲那年紡織廠的職工舞蹈室。

那不是意味著,這小子惦記了自己,天啊,十五年!

她被這個數字給震驚了。

她第一次主動給陸昭年發了工作以外的微信:“你小時候……是不是紡織廠家屬樓,桂南苑3棟?”

不行,這樣子感覺自己太在意了,而且顯得有點突兀。

她反覆輸入又刪除,最後發出去的“你小時候……是不是住紡織廠家屬樓,桂南苑3棟?”後面,跟了一個看似十分隨意的櫻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