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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糟糕的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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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糟糕的初印象

那天晚上,林菀柔的爸爸回來後,特意做了紅燒肉端到陸家,感謝陸昭年。

兩家人坐在狹小的屋子裏吃飯,氣氛溫馨。

陸昭年的母親不停道謝,林菀柔的父親笑著說:“兩個孩子投緣,是緣分。”

臨走時,林菀柔塞給陸昭年一個小盒子。他打開一看,是一個嶄新的文具盒,和他之前被踩壞的那個一模一樣。

“這個給你。”林菀柔眨眨眼,“別說不要,不然我生氣了。”

陸昭年握著那個文具盒,眼圈紅了。

夏天快要結束時,林菀柔的腳傷好了。

她又能跳舞了,但那個高難度的動作還是沒練成。

後來高三下學期,林菀柔回了省城的舞蹈學校,她的學籍在省城,需要回那裏高考。

但是高考結束後,她又回到家屬院,給自己過生日,還在陸昭年面前跳了舞。

那天傍晚,她又嘗試了那個自創的有高難度動作的舞。

陸昭年坐在老位置上看著。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動作舒展而優美,像一只真正展翅的天鵝。

跳到高潮處,她做了那個一直失敗的動作——旋轉,後仰,單足立地,身體彎成驚心動魄的弧度。

這一次,她成功了。

動作完美,姿態優雅,像一幅畫定格在夏日的黃昏裏。

陸昭年看得呆了。

林菀柔保持那個姿勢幾秒鐘,然後緩緩收回,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她轉向陸昭年,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做到了!”

陸昭年用力點頭,鼓起掌來。

林菀柔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但她笑得很開心。

“這個動作,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她說,“叫‘雨中的天鵝’。因為在暴雨裏,天鵝也會努力保持優雅。”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遞給陸昭年:“最後一顆了,給你。”

是之前無數次練舞摔疼的時候,陸昭年給她的,那種很便宜的水果糖。

透明的糖紙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陸昭年接過來,小心地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裏。

很甜,甜得他瞇起了眼睛。

“昭年,”林菀柔忽然說,“我要走了,後天回省城。”

陸昭年的心沈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她會走,但真正聽到時,還是很難過。

“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應該不會了。”林菀柔拍拍他的頭,“你要好好學習,等你將來考到省城來,我們還能見面。”

陸昭年重重點頭:“我一定會考到省城去。”

林菀柔笑了,又揉了揉他的頭發:“那就說定了。我在省城等你。”

兩天後,林菀柔走了。

他原本想把自己折了三個月的一罐小星星送給她,還追在她的車後面跑了很遠。

可是他追不上車,跌倒了,那罐小星星灑了一地。

那個夏天結束了。

陸昭年對那個夏天的記憶,像一塊被封存在琥珀裏的標本,完整、清晰、永不褪色。

而且,有些東西留了下來。

那顆糖的糖紙,陸昭年一直留著,夾在日記本裏。

那個文具盒,他用到了高中畢業。

而“雨中的天鵝”那個動作,刻在了他的記憶裏,清晰如昨。

後來,陸昭年家也搬走了。

父親的手恢覆了一些,在親戚的幫助下開了個小修理鋪,日子漸漸好起來。他努力學習,真的考到了省城的大學,後來又讀了碩士。

他一直記得那個約定,記得那個在雨中帶他躲過車禍的女孩,記得那個在夕陽下跳舞的姐姐。

但人海茫茫,他再也沒有遇到過她。

直到那個雨夜,在皇朝酒吧外,他看到一個女人在雨中狂奔,然後在一片草地上跳起了舞。

當她做出那個旋轉後仰的動作時,時光倒流,記憶重疊。

以前,都是她保護他。

這一次,換他來保護她了。

又上了一天的課,林菀柔邁著沈重的雙腿回了家,龔慧珍親切地招呼她吃飯,她理都不想理,直接給後媽一個冷臉。

“菀菀,你這什麽態度!你媽做了一桌子菜,一直在家裏等你回來吃!”林笠昕看不下去了。

“要我說多少次!她不是我媽,我有自己的親媽,不會半路認媽!更不會認賤人當媽!”

本來這些天就因為陳年流言影響了工作室的招生而心煩,被父親一吼,她更煩了,口不擇言地回。

“你這個逆女!太過分了!你不願意叫她媽,沒人逼著你,但是你怎麽能用言語侮辱她這個長輩,快過來跟你阿姨道歉!”林笠昕的脾氣也像炮仗,一點就著。

“笠昕,算了,菀菀還小,不懂事,我沒事。”無數次熱臉貼冷屁股,龔慧珍都習慣了。

可今天,聽到林菀柔罵自己賤人,她瞬間就紅了眼眶。

這兩個字真的傷到了她。

但是她還是願意以一個經歷世事的年長者對破碎家庭孩子的憐憫,去包容她。

“她算什麽長輩!如果不是她占著我媽的位置,我媽早回這個家了,我們一家早就團圓了。”話說到這份上,林菀柔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

“你媽不回來,跟她有什麽關系。當年是你媽為了追隨白月光,騙爸爸工作調動,一個人跑去了不同城市,爸爸不忍全家兩地分離,毅然決然地辭掉自己的工作,還讓你轉學,將全家遷到了那個城市,可你媽媽在搬家後就鬧離婚,拋下你和爸爸,跟白月光在一起了。你自己心知肚明,即便沒有你阿姨,你媽也不會回來。”

林笠昕的話讓林菀柔徹底瘋狂,她歇斯底裏地說。

“所以你告訴我這些想幹什麽!想告訴我媽媽是拋夫棄子的賤人!還是我是親媽不要的小孩!”

這麽多年,她一直催眠自己,將所有的怨恨撒在後媽身上,不斷暗示自己,是後媽的出現,才讓爸爸媽媽永遠不可能覆合。

有了後媽這個仇恨靶子,她的心才不會那麽痛,那麽渴望母愛的自己才不會那麽絕望。

因為,她根本無法恨自己的媽媽啊。

“是,都是因為我。笠昕,你不要再跟菀菀爭執了,她恨我是應該的。”林菀柔的心思,龔慧珍怎麽會不知道。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被自己的親生母親遺棄了。

聽林笠昕說,林菀柔母親離開家那個晚上,這個孩子撕掉了母親給她的所有東西。

並在此後的五六年裏,離經叛道,塗抹掉曾經跟母親共同經歷的一切。

這樣的孩子,讓人心疼啊。

她自己也有媽媽,為了媽媽她可以付出一切。

包括葬送自己的婚姻。

林菀柔的痛她懂啊。

她想撫平她的創傷啊。

但……

龔慧珍為林菀柔盛了一碗海帶排骨湯,她的手有些抖,討好地說:“菀柔,你媽媽……上周給我打過電話,她還是很關心你的。”

這個處處忍讓的後媽其實是想告訴繼女,親媽的愛,還在,一直在。

可她以如此笨拙的方式,還在一家人為此吵得翻天覆地的當口。

所以,聽到媽媽的動態,林菀柔瞬間又像被炮彈附體,又炸開了。

她冷笑著回擊:“所以你現在是來替她當說客?想告訴我,她還愛著我!還是來炫耀你這個‘現任’當得有多稱職?”

這句話在龔慧珍心裏狠狠剜了一刀,她又再度被這個繼女刺傷了,可她含著淚,忍著痛,陪著笑臉:“沒有,菀菀不是那個意思。阿姨只是想告訴你……”

“可我不想聽,走開!”林菀柔用力推了龔慧珍一把。

龔慧珍踉蹌了幾步,又退回桌子旁收拾碗筷,黯然走進了廚房。

林菀柔沒吃飯,砰的一聲關上房門,也將自己與父親、後媽隔絕在兩個世界。

他們之間的裂痕,深不見底。

第二天,林菀柔起了一個大早。

龔慧珍做好了早飯,想敲門叫繼女吃,又害怕她看到自己,心裏的火氣更盛。

林菀柔喜歡吃龔慧珍做的雞蛋羹,每天早上都要吃一碗。

怕林菀柔營養不足,龔慧珍默默準備了面包和牛奶。

龔慧珍將早餐整齊擺放在餐桌上,然後又默默躲回自己的房間。

林菀柔走出房門,看到桌上的雞蛋羹,心裏開始埋怨自己。

其實,昨晚關上房門,她就後悔了。

昨晚確實做得太過分。

她是吵架時天翻地覆,卻不會往心裏去,有仇不過夜的性格。

所以,今天,她當沒事發生一樣,清了清嗓子,扯開了嗓子叫:“龔阿姨,給我拿瓶醬油。”

龔慧珍自然了解她,也當沒事發生一樣,不緊不慢地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菀菀,醬油少吃一點,對身體不好。”

“知道了。”林菀柔調皮地回。

吃完飯,林菀柔沿著江邊的跑道勻速慢跑。

耳機裏循環著輕快的音樂,這是她多年保持的習慣。

汗水浸濕了運動服,她專註地調整著步伐。

目光落在前方鋪滿落葉的小徑上。

突然,一個日思夜想的身影毫無預兆地闖入她的視線。

是翟聞遠!

他正蹲著身,專註地為蔣思純系著散開的鞋帶。

他的動作很輕柔,修長的手指在白色的運動鞋上靈活地穿梭。

蔣思純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兩人都沒說話,卻有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親密氛圍。

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

他系鞋帶的動作熟練又自然,仿佛已練習過千百遍。

這個認知讓林菀柔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原來她求而不得的溫柔,他可以如此輕易地給予另一個人,即使是以‘報恩’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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