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五 章 糟糕的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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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 章 糟糕的初印象
打那以後，陸昭年每天將自己摘的桑葚和野果子給林莞柔留一份。
林莞柔則會將爸爸從省城帶回來的零食分給他吃。
雖然林莞柔轉學到了爺爺工作生活的小縣城裏的高中，但是林笠昕還是在省城上班，每周五晚上趕回來看女兒，周日晚上再趕最晚的一班車回省城。
每次回來，都會帶上省城裏當年最流行的零食給女兒吃。
林莞柔則每次都會跟在這裏認識的第一個好朋友，可憐的昭年弟弟一起分享。
他們一起去山上抓野雞，采野果，一起去湖裏抓魚，抓蝌蚪，一起跟大院裏的孩子玩撲克，還有捉鬼游戲。
林莞柔有時還會拿著雞毛撣子，監督陸昭年寫作業。
那個夏天，林菀柔成了陸昭年灰色生活裏的一抹亮色。
但林莞柔不許陸昭年看她練舞。
理由是，容易讓她分心，跳舞時就不專註了。
更深層的原因是，十五歲的林莞柔還處於叛逆期，敏感又好勝，看到那麽崇拜自己的陸昭年，她不想將自己練舞時一次次跌倒的狼狽樣子讓陸昭年看到。
“我最近在挑戰一個高難度的舞蹈，等我練好了，就表演給你看，但記住了，你不許偷看哈。”一個傍晚，他們又聚在一起吃東西，林莞柔威脅陸昭年說。
“好。我不看。”陸昭年咬著一個橘子，疑惑地問：“莞柔姐，你知道嗎？說到舞蹈，你整個人都在發光，我看你身上又添了好多傷，也是跳舞導致的吧？為什麽這麽辛苦還硬要堅持呢？”
林菀柔將手中的礦泉水一飲而盡。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跳躍。
“因為喜歡啊。”她說，“喜歡跳舞，喜歡站在舞臺上的感覺。而且……我想成為最好的舞者，讓所有人都看到。”
她說這話時眼睛很亮，亮得像藏了星星。
陸昭年忽然覺得，這個姐姐和他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有夢想，而且願意為夢想付出一切。
“你呢，昭年？”林菀柔轉頭看他，“你將來想做什麽？”
陸昭年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想當醫生，這樣就能治好我爸的病了。可是我又想當保護環境的專家，小時候外公常常帶著我撿瓶子換錢，他說，這些東西還可以變廢為寶再利用，讓環境變得更好，又能多一份收入，多好啊。他沒讀過書，卻癡迷國家大事，自己聽著收音機了解國家，社會上的大事。”
林菀柔笑了：“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就看你更重視爸爸，還是你自己。但是不管選擇什麽，都要全力以赴，不留遺憾。”
陸昭年重重點頭：嗯。
八月的一個下午，暴雨將至。
天空陰沈得可怕，空氣悶熱潮濕。
林菀柔在紡織廠的職工活動中心裏練一個新編的舞蹈動作——單足旋轉後接一個高難度的後仰。
她練了很久，總是差一點。
陸昭年偷偷躲在外面，拿著相機給她拍照。
這個相機是林莞柔前幾天送給他的。
林笠昕從省城帶回來兩個照相機，說是省總工會組織省文化藝術團走進各大央企，以及重點房地產企業，他手氣好，連續抽中了兩臺照相機。
“爸爸，這次政府部門這麽舍得花錢，獎品竟然這麽高檔。”林莞柔尖叫地說。
“那肯定不可能，獎品是我們公司自己準備地，為了獎勵職工，也是下了血本了。”林笠昕說。
林莞柔將其中一臺作為禮物，送給了陸昭年。
原本陸昭年說這個禮物太貴重，不能收。
但是林莞柔說，她正在練習一個高難度動作，需要陸昭年幫她拍下來，讓陸昭年先練習攝影技術。
突然，林菀柔在旋轉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她悶哼一聲，抱著腳踝，臉色瞬間煞白。
陸昭年當時正在抓拍，慣性將這個順間記錄下來後，拿著相機跑了過去：“姐姐！”
林菀柔的腳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顯然是扭傷了。
她疼得額頭冒汗，咬著嘴唇，背過身去擦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
哢擦，陸昭年鬼使神差地對著林莞柔腳上觸目驚心的淤青，拍了一張她的背影照。
“你怎麽在這裏！我不是不準你來這裏嗎？還有，剛才是什麽聲音，你手上拿著什麽？”
“你不是讓我練習拍照嗎？我不過來拍你練舞，我怎麽練習？我怕你罵我，只能偷偷躲起來。”
“可是這樣很醜啊。”
“沒事，姐姐一點都不醜。”
“你剛才是不是給我拍照了？刪掉！”
“沒，沒有。”
“你說謊，我聽到快門按下去的聲音了。”
“好好好，我待會就刪，我現在先去叫人，把你送進醫院！”陸昭年轉身要跑。
“別……”林菀柔拉住他，“我爸今天去省城了，晚上才回來。別驚動別人，我休息一下就好。”
陸昭年看著她腫起的腳踝，又看看陰沈的天。
他知道不能等。
“我背你去診所。”陸昭年說，語氣不容置疑。
林菀柔楞了一下：“你背不動我……”
“我能。”十歲的男孩語氣堅定，他發育快，已經長到160了，甚至比十五歲的林菀柔高出半個頭。
蹲下身，把林菀柔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她背起來。
但林菀柔比他重，他背得很吃力，每一步都搖搖晃晃，卻走得很穩。
暴雨在他們走到一半時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生疼。
陸昭年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林菀柔頭上，繼續往前走。
雨水模糊了視線，他憑著記憶往診所方向走。
林菀柔趴在他瘦小的背上，能感覺到他的顫抖，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混著汗水，淌進脖頸。
“昭年，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不行。”男孩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很固執，“會加重傷勢。”
診所離家屬院有兩裏路。
走到一半的時候，馬路上突然飛快急馳著一輛面包車，
車險些撞到他們，
關鍵時刻，林菀柔不顧腿上的傷，從陸昭年身上跳下來，用盡全身力氣將陸昭年往路旁邊推，
兩人一起滾到了路邊。
車開過去，司機拉下車窗，憤怒地罵：“找死嗎？會不會走路。”
陸昭年正要上前理論，卻林菀柔拉了回來。
“不要跟他浪費時間，我們還有正事要辦呢。”
陸昭年順從地又背上林菀柔，在暴雨中走了整整半個小時。
到診所時，他渾身濕透，累得幾乎虛脫，卻還堅持扶著她坐下，才癱倒在旁邊的椅子上。
醫生檢查後說是韌帶拉傷，需要靜養。
處理完傷口，開了藥，雨也小了。
回去的路上，林菀柔拄著臨時找來的樹枝當拐杖，陸昭年扶著她，慢慢走。
“謝謝你，昭年。”林菀柔輕聲說，“今天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陸昭年搖搖頭，臉有些紅：“應該的。你剛才也救了我。”
林菀柔看著他濕漉漉的側臉，忽然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陸昭年楞了楞，很認真地說：“因為姐姐對我也很好。你給我蘋果，幫我擇菜，還……還保護我不被欺負。”
他說得很樸實，卻讓林菀柔心裏一軟。
她揉了揉他濕漉漉的頭發：“你是個好孩子。將來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人。”
快到家屬院時，雨停了。
西邊的天空撕開一道口子，夕陽的餘暉噴湧而出，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得金光閃閃。
林菀柔忽然停下來，指著天邊：“看，彩虹。”
陸昭年擡起頭。
一道完整的彩虹橫跨天際，七種顏色在雨後澄澈的天空中格外鮮艷。
“真美。”林菀柔輕聲說，“每次看到彩虹，就覺得無論多糟糕的事情都會過去。”
陸昭年點點頭，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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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以後，陸昭年每天將自己摘的桑葚和野果子給林莞柔留一份。
林莞柔則會將爸爸從省城帶回來的零食分給他吃。
雖然林莞柔轉學到了爺爺工作生活的小縣城裏的高中，但是林笠昕還是在省城上班，每周五晚上趕回來看女兒，周日晚上再趕最晚的一班車回省城。
每次回來，都會帶上省城裏當年最流行的零食給女兒吃。
林莞柔則每次都會跟在這裏認識的第一個好朋友，可憐的昭年弟弟一起分享。
他們一起去山上抓野雞，采野果，一起去湖裏抓魚，抓蝌蚪，一起跟大院裏的孩子玩撲克，還有捉鬼游戲。
林莞柔有時還會拿著雞毛撣子，監督陸昭年寫作業。
那個夏天，林菀柔成了陸昭年灰色生活裏的一抹亮色。
但林莞柔不許陸昭年看她練舞。
理由是，容易讓她分心，跳舞時就不專註了。
更深層的原因是，十五歲的林莞柔還處於叛逆期，敏感又好勝，看到那麽崇拜自己的陸昭年，她不想將自己練舞時一次次跌倒的狼狽樣子讓陸昭年看到。
“我最近在挑戰一個高難度的舞蹈，等我練好了，就表演給你看，但記住了，你不許偷看哈。”一個傍晚，他們又聚在一起吃東西，林莞柔威脅陸昭年說。
“好。我不看。”陸昭年咬著一個橘子，疑惑地問：“莞柔姐，你知道嗎？說到舞蹈，你整個人都在發光，我看你身上又添了好多傷，也是跳舞導致的吧？為什麽這麽辛苦還硬要堅持呢？”
林菀柔將手中的礦泉水一飲而盡。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跳躍。
“因為喜歡啊。”她說，“喜歡跳舞，喜歡站在舞臺上的感覺。而且……我想成為最好的舞者，讓所有人都看到。”
她說這話時眼睛很亮，亮得像藏了星星。
陸昭年忽然覺得，這個姐姐和他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有夢想，而且願意為夢想付出一切。
“你呢，昭年？”林菀柔轉頭看他，“你將來想做什麽？”
陸昭年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想當醫生，這樣就能治好我爸的病了。可是我又想當保護環境的專家，小時候外公常常帶著我撿瓶子換錢，他說，這些東西還可以變廢為寶再利用，讓環境變得更好，又能多一份收入，多好啊。他沒讀過書，卻癡迷國家大事，自己聽著收音機了解國家，社會上的大事。”
林菀柔笑了：“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就看你更重視爸爸，還是你自己。但是不管選擇什麽，都要全力以赴，不留遺憾。”
陸昭年重重點頭：嗯。
八月的一個下午，暴雨將至。
天空陰沈得可怕，空氣悶熱潮濕。
林菀柔在紡織廠的職工活動中心裏練一個新編的舞蹈動作——單足旋轉後接一個高難度的後仰。
她練了很久，總是差一點。
陸昭年偷偷躲在外面，拿著相機給她拍照。
這個相機是林莞柔前幾天送給他的。
林笠昕從省城帶回來兩個照相機，說是省總工會組織省文化藝術團走進各大央企，以及重點房地產企業，他手氣好，連續抽中了兩臺照相機。
“爸爸，這次政府部門這麽舍得花錢，獎品竟然這麽高檔。”林莞柔尖叫地說。
“那肯定不可能，獎品是我們公司自己準備地，為了獎勵職工，也是下了血本了。”林笠昕說。
林莞柔將其中一臺作為禮物，送給了陸昭年。
原本陸昭年說這個禮物太貴重，不能收。
但是林莞柔說，她正在練習一個高難度動作，需要陸昭年幫她拍下來，讓陸昭年先練習攝影技術。
突然，林菀柔在旋轉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她悶哼一聲，抱著腳踝，臉色瞬間煞白。
陸昭年當時正在抓拍，慣性將這個順間記錄下來後，拿著相機跑了過去：“姐姐！”
林菀柔的腳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顯然是扭傷了。
她疼得額頭冒汗，咬著嘴唇，背過身去擦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
哢擦，陸昭年鬼使神差地對著林莞柔腳上觸目驚心的淤青，拍了一張她的背影照。
“你怎麽在這裏！我不是不準你來這裏嗎？還有，剛才是什麽聲音，你手上拿著什麽？”
“你不是讓我練習拍照嗎？我不過來拍你練舞，我怎麽練習？我怕你罵我，只能偷偷躲起來。”
“可是這樣很醜啊。”
“沒事，姐姐一點都不醜。”
“你剛才是不是給我拍照了？刪掉！”
“沒，沒有。”
“你說謊，我聽到快門按下去的聲音了。”
“好好好，我待會就刪，我現在先去叫人，把你送進醫院！”陸昭年轉身要跑。
“別……”林菀柔拉住他，“我爸今天去省城了，晚上才回來。別驚動別人，我休息一下就好。”
陸昭年看著她腫起的腳踝，又看看陰沈的天。
他知道不能等。
“我背你去診所。”陸昭年說，語氣不容置疑。
林菀柔楞了一下：“你背不動我……”
“我能。”十歲的男孩語氣堅定，他發育快，已經長到160了，甚至比十五歲的林菀柔高出半個頭。
蹲下身，把林菀柔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她背起來。
但林菀柔比他重，他背得很吃力，每一步都搖搖晃晃，卻走得很穩。
暴雨在他們走到一半時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生疼。
陸昭年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林菀柔頭上，繼續往前走。
雨水模糊了視線，他憑著記憶往診所方向走。
林菀柔趴在他瘦小的背上，能感覺到他的顫抖，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混著汗水，淌進脖頸。
“昭年，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不行。”男孩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很固執，“會加重傷勢。”
診所離家屬院有兩裏路。
走到一半的時候，馬路上突然飛快急馳著一輛面包車，
車險些撞到他們，
關鍵時刻，林菀柔不顧腿上的傷，從陸昭年身上跳下來，用盡全身力氣將陸昭年往路旁邊推，
兩人一起滾到了路邊。
車開過去，司機拉下車窗，憤怒地罵：“找死嗎？會不會走路。”
陸昭年正要上前理論，卻林菀柔拉了回來。
“不要跟他浪費時間，我們還有正事要辦呢。”
陸昭年順從地又背上林菀柔，在暴雨中走了整整半個小時。
到診所時，他渾身濕透，累得幾乎虛脫，卻還堅持扶著她坐下，才癱倒在旁邊的椅子上。
醫生檢查後說是韌帶拉傷，需要靜養。
處理完傷口，開了藥，雨也小了。
回去的路上，林菀柔拄著臨時找來的樹枝當拐杖，陸昭年扶著她，慢慢走。
“謝謝你，昭年。”林菀柔輕聲說，“今天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陸昭年搖搖頭，臉有些紅：“應該的。你剛才也救了我。”
林菀柔看著他濕漉漉的側臉，忽然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陸昭年楞了楞，很認真地說：“因為姐姐對我也很好。你給我蘋果，幫我擇菜，還……還保護我不被欺負。”
他說得很樸實，卻讓林菀柔心裏一軟。
她揉了揉他濕漉漉的頭發：“你是個好孩子。將來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人。”
快到家屬院時，雨停了。
西邊的天空撕開一道口子，夕陽的餘暉噴湧而出，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得金光閃閃。
林菀柔忽然停下來，指著天邊：“看，彩虹。”
陸昭年擡起頭。
一道完整的彩虹橫跨天際，七種顏色在雨後澄澈的天空中格外鮮艷。
“真美。”林菀柔輕聲說，“每次看到彩虹，就覺得無論多糟糕的事情都會過去。”
陸昭年點點頭，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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