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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表白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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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表白修羅場

“服務員!”

蔣思純突然拔高聲音。

咖啡杯被重重擱在桌上,褐色的液體濺出幾滴,在白色桌布上洇開不規則的汙漬。

“這咖啡怎麽回事?苦得發澀!”她的怒意來得突兀而洶湧,目光卻不敢看向對面的人。

就在剛才,翟聞遠傾身過來,伏在她耳旁輕聲說:“今天這場戲演得不錯,配合得很好,不愧是我爸看上的兒媳婦。”

那語氣裏的輕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果然,翟聞遠今天的求婚並不是心甘情願的,他跟咖啡館裏那個叫林莞柔的女孩關系匪淺!

什麽深情求婚,什麽一生一世的承諾,全是演給林莞柔看的戲。

而她蔣思純,不過是這場戲裏盡職盡責的道具。

她努力維持的笑容在那一刻徹底崩裂,雙手死死攥緊桌布邊緣,故意裝成聽不懂,將所有的屈辱和滿腔的憤怒,統統轉給了服務員。

陸昭年小跑著上前。

他穿著白襯衫,黑色長褲,系著咖啡館統一的米色圍裙,襯得眉眼格外幹凈。

胸前的名牌上寫著“實習生”三個字。

“非常抱歉,女士。”他微微躬身,聲音清澈而有禮,“是我們調配的問題,馬上為您更換一杯。您偏好什麽口味?我們可以……”

“不用管這杯咖啡了,你先幫我把這個戒指處理了。”翟聞遠忽然開口,截斷了陸昭年的話。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杯被嫌棄的咖啡,然後落在蔣思純手指上那枚依然卡著的戒指上。

“思純,”翟聞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發麻,“這個戒指尺寸不對,不用改了。”

他頓了頓,伸手將那枚戒指從蔣思純指間輕輕取下——動作溫柔,眼神卻疏離。

“直接扔掉吧。”

戒指在他掌心泛著冷光。

翟聞遠的視線越過蔣思純的肩頭,精準地投向林莞柔,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宣判:

“就像某些人,一直不開竅。既然等不到,就扔掉好了。”

那句話像淬了毒的箭,裹挾著這些年所有的暧昧、拉扯和折磨,狠狠紮進林莞柔的心臟。

“等不到”。

原來在他心裏,這些年是她“不開竅”,是她讓他“等不到”。

所以他用一任又一任的女友刺激她,用即將到來的婚姻淩遲她,現在又用這枚戴不進手指的戒指,宣告他的耐心耗盡。

多麽可笑。

明明先動心的是他,先撩撥的是他,用盡手段讓她淪陷的是他,到頭來卻成了她“不開竅”。

憤怒像巖漿從心底噴湧而出,燒毀了最後一絲理智和痛楚。

林莞柔“謔”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王宜薇想拉住她:“菀柔,別沖動……”

可她已經沖了出去。

幾步的距離,卻像走了漫長的歲月。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時心跳漏掉的那一拍,想起他深夜發來“晚安”時自己抱著手機的傻笑,想起他每一任女友出現時心裏只剩下一片荒蕪。

她停在翟聞遠桌邊,目光掠過他略帶驚愕的臉,掠過蔣思純覆雜難辨的神情,最後落在了旁邊端著托盤、微微怔住的陸昭年身上。

男孩有一雙很幹凈的眼睛,清澈得像雨後的天空。

圍裙下的白襯衫洗得發舊,卻整潔清爽。

他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棵與這場混亂格格不入的樹。

清新,自然,安靜。

林莞柔伸出手,抓住了陸昭年的手。

掌心相觸的瞬間,她感受到一種完全陌生的觸感——他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粗糙而溫暖。

那是一種與她所處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質感,屬於腳踏實地的人生。

這陌生的觸感讓她有一瞬間的清醒。

她在做什麽?把一個陌生人拖進這攤爛泥裏?

可是翟聞遠眼中那抹混合著挑釁和嘲弄的光,瞬間澆熄了那點清醒。

她握得更緊了,甚至能感覺到男孩手腕脈搏的跳動,沈穩而有力。

“翟聞遠,”林莞柔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給你介紹一下,我新交的男朋友。”

她轉向陸昭年,在對方略顯錯愕的目光中,舉起了與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

男孩的手很暖,那溫暖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她冰涼的血液裏。

“既然你那枚戒指不要了,”林莞柔揚起下巴,看向翟聞遠掌心裏那枚孤零零的戒指,“不如送給我們吧。反正——”

她頓了頓,學著翟聞遠剛才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甚至彎起一個燦爛到刺眼的笑容:

“一個戒指而已,給誰不是給。”

她徑直從翟聞遠手中拿過那個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咦,好巧,這個戒指我戴竟然剛剛好,不會就是按照我的尺寸打的吧!”

她故意將戒指戴在手上,炫耀地展示給翟聞遠和蔣思純看。

瞧,到底是誰求而不得!誰不要誰!

她林莞柔從來不向任何人示弱!

惹到她,她會為了贏,捅向任何人的死穴,包括她愛之如命的翟聞遠!

空氣瞬間凝固了。

翟聞遠臉上的從容徹底碎裂。

他瞇起眼睛,危險的光芒在眸底積聚:“男朋友?什麽時候的事?”

“跟你有關系嗎?”林莞柔笑得更加明媚,“翟先生,你是我的誰?有什麽資格過問我的私事?”

“林莞柔!”翟聞遠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握著戒指的手攥得骨節發白,“你長本事了。”

“過獎。”她毫不退讓地迎視他的目光,“畢竟,總不能一直‘不開竅’,讓你‘等不到’,對吧?”

陸昭年站在風暴中心,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屬於女孩的微顫和冰涼。

他其實從這幾個人進來時就註意到了異常——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欲說還休的眼神,還有那位金發小姐明顯強撐的笑容。

他在這家咖啡館打工半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讀研的生活費,靠著這份兼職支撐。

他在全國頂尖高校讀研究生,今年研究生二年級,研究方向是生態覆綠,是系裏有名的學霸,論文發過幾篇核心,導師說他有天賦。

當然,也有人說他靠臉——校草的名頭從本科帶到碩士,經常會有花癡的女生跟他搭訕,都被他禮貌拒絕了。

他的人生規劃清晰明確:讀完碩士,爭取直博,將來進研究所,或者自己創業,把實驗室裏的技術真正用到需要的地方。

咖啡館的兼職只是過渡,他安靜地煮咖啡、擦桌子、記下客人的特殊要求,從不多管閑事。

直到今天,這個眼眶微紅卻強撐著驕傲的女孩,一把將他拽進了這場荒唐的戲裏。

他本可以立刻抽手,禮貌地說“女士您這樣開玩笑就過分了”,然後轉身離開。

可當他的目光對上她的眼睛時——那裏面的痛楚、憤怒,以及深處一絲近乎絕望的求救,讓他遲疑了。

就在這時,另一個女孩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懇求:“小弟弟,幫個忙。那個人纏著我閨蜜好幾年了,陰魂不散的,今天還想用結婚刺激她。你就當演戲,救個場,姐姐請你吃飯。”

陸昭年垂下眼簾,看了看自己被緊緊握住的手,又擡眼看向對面那個顯然處於盛怒中的男人。

那人穿著價格不菲的定制西裝,腕表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一看就與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該拒絕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

“我們確實交往一段時間了。”陸昭年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親昵,“她今天來這兒,本來就是約了我下班後見面。”

林莞柔驚訝地側頭看他。

男孩的側臉線條幹凈利落,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說話時,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傳遞來一種無聲的支持。

“聽見了嗎?”林莞柔轉回頭,對著翟聞遠揚起一個勝利者的笑容,“所以,麻煩你,帶著你的未婚妻,離開我和我男朋友的視線。我們要約會了。”

翟聞遠的臉色陰沈得像暴風雨集聚。

他死死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像是要將那交纏的十指燒穿。

蔣思純輕輕拉他的衣袖,低聲說:“聞遠哥,算了,我們走吧……”

幾秒鐘的死寂後,翟聞遠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向後傾倒,發出巨大的響聲。

他看也不看蔣思純,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從齒縫裏迸出幾個字:

“林莞柔,你好樣的。”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蔣思純匆匆抓起自己的手提包,小跑著追上去,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慌亂而無措。

直到那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玻璃門外,林莞柔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手指一松,放開了陸昭年。

“對不起……”她低聲說,不敢看他的眼睛,“真的很抱歉,把你牽扯進來。”

王宜薇趕緊上前,從錢包裏數出十張紅色鈔票,塞到陸昭年手裏:“小兄弟,太感謝了!這是我們的心意,你千萬別推辭!剛才要不是你,我閨蜜非得被那渣男氣死不可!”

陸昭年看著手裏那疊鈔票,又擡眼看了看面前兩個女孩。

一個滿臉感激,一個低著頭,耳尖泛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幹凈,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狡黠和光亮。

他將錢收進口袋,然後掏出手機,晃了晃:

“老板,服務還滿意嗎?”他的語氣輕松自然,仿佛剛才真的只是完成了一項工作,“滿意的話,要不要加個微信?下次有這種‘業務’需要,提前預約,我給你打八折。”

林莞柔楞住了,擡頭看他。

男孩的眼睛彎成月牙,裏面沒有憐憫,沒有探究,只有一片坦蕩蕩的促狹。

好像剛才那場足以讓她社死的情感鬧劇,在他眼裏不過是一次有趣的兼職插曲。

這態度奇異地緩解了她的尷尬和羞愧。

她忍不住也扯了扯嘴角,拿出手機:“那……麻煩你了,‘業務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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