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第82章

他章汲之的拳頭, 竟然把皇帝都給打趴下了。

要是能見到以前那些和自己到處鬼混的狐朋狗友,這件事他能和他們吹噓一輩子。

他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和喜悅,面色逐漸紅潤起來。

章蘊之接下來的話, 似乎往他頭上澆了一盆冷水。

“哥,你別以為自己打了皇帝就很了不得了, 要按大昭律法論處, 損傷龍體如同損傷大昭國本,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你我都要身首異處。”

章汲之聽完這番話,脊背發涼, 裹緊了身上的被子, 眼裏有些濕潤, “我打那小子的時候又不知道他是皇帝, 是皇帝為什麽不穿龍袍?是皇帝為什麽不坐龍椅?跑到教坊司來,欺負裏面的娘子算什麽狗屁皇帝?老子就看不慣他那幅吊兒郎當的模樣。”

她哥和朱煦兩個人半斤八兩,一個玩弄別人感情,一個玩弄別人身體。

“我知道你是見義勇為, 我也看不慣你打的那個人,這次就當長個教訓。哥,你身上功夫再好, 到底也是凡胎肉身,除了臉上的傷之外,身上傷著沒用?趕快讓我瞧瞧。”

她是撞了什麽大運?家裏的哥哥幼稚,嫁個郎婿也是幼稚得不行, 要是她爹章東璧那個老頑童來了, 這個家裏最穩重的男人要數小逢了。

丫鬟提來藥箱, 章汲之用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章蘊之, “妹,哥只有臉疼,你快幫哥揉一揉。”

章蘊之倒了些藥油到手掌心上,“閉上眼睛,我先幫你把眼圈這一周的淤血揉開來。”

“我們要不要留給妹夫一封信?然後趕緊收拾包袱遠走高飛。”

章蘊之按摩的手法輕柔,章汲之知道她沒有生自己的氣。

他是不怕那個皇帝上門尋仇的,大不了再單挑一回,自己死了魂魄離體,沒準還能回到幾千年後去,主要是擔心他妹的安危。

“沒事,你打的那個人要是真想砍你頭的話,當場就讓躲在暗處的護衛摁住你了,你能活著回來,說明他並不計較你打他這事。”

章蘊之猜測是朱煦顧念著章汲之是她哥,開恩放了他一馬。

她在大昭活了這麽多年,原主留在這副身軀裏的記憶越來越淡,可她有一種直覺,僅憑自己這張臉,朱煦便會對她心軟。

原主也算和朱煦青梅竹馬,想想又不太對,原主和朱煦的關系更像是寵物和飼主的關系。

章汲之睜開雙目,這藥油有點糊眼睛,見自己妹妹在出神,“妹,哥是不是老給你惹麻煩?你別生氣,哥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再有下一次的話,哥這一輩子都討不到媳婦。”

章蘊之擡手,輕輕打了她哥的嘴巴一下。

“難不成你要一直賴著我?我就希望你洗心革面做個人,不要天天禍害人家小娘子,我看了你那本名冊上要追求的姑娘,你也太花心了,我已經給她們每個人寫了一封道歉信,並附上一份貴重的禮物補償她們。”

章汲之心頭一暖,想起小時候自己頑皮,踢球時砸破了人家的窗戶,還是他妹拖著他去人家家裏道歉。

明明做錯事的是他,小小的章蘊之道歉的聲音,卻比他這個當哥哥的聲音還要大。

“藥油抹好了,哥,吃點你喜歡的小點心吧。”章蘊之從丫鬟手上接過一碟山楂糕,捧到章汲之面前,“酸酸甜甜的,下午我做桃花酥的時候一起做的,你自己鬧別扭跑出去了,本來想給相公帶到府衙去吃的,他吃完晚飯走得急,沒拿走。”

章汲之拼命往自己嘴裏塞著山楂糕。

“你吃慢點,又沒人和你搶,是不是太餓了?這個時辰廚娘都歇下了,丫鬟煮的面你又不愛吃,我去廚房給你整一碗來。”

章蘊之正要離開,衣角被章汲之緊緊攥在手裏。

章汲之咽下了嘴裏嚼碎的山楂糕,搖頭道:“我不餓。”

他下床去櫥櫃裏找東西,捧出一個裝滿紅色琥珀糖的琉璃罐子,轉頭對章蘊之笑道:“瞞瞞,這是給你的。”

“鬥門橋那裏的飴糖鋪子可以零賣一種味道的琥珀糖了嗎?我前幾日去的時候還要混著口味買呢。”章蘊之從琉璃罐子裏抓出兩塊紅色琥珀糖放進嘴裏,櫻桃味的琥珀糖是最好吃的。

“我是一塊一塊攢出來的,我沒有浪費哦,其他味道的琥珀糖我都吃掉了。”他都快要吃吐了,攢這一罐子琥珀糖應該夠他妹吃很久了。

章蘊之笑瞇瞇地抱過裝著糖的琉璃罐子,“哥,我相公他喜歡吃紫色的葡萄口味的琥珀糖,你再幫我攢一罐子紫色的,好不好?”

章汲之的牙有點疼,做哥哥的得有擔當,應了聲“好”。

一夜過去。

章蘊之昨晚睡得並不好,一直被夢魘著,依舊是宋少師死去的那個夢。

這樣算下來,宋惟清已經在她夢中死了一千多次了。

蕭鑒明曾說,是宋少師的妻子章氏送去的那碗粥毒死了他,她對此事耿耿於懷,蕭鑒明經歷過的那個時空中,她殺宋惟清的動機是什麽呢?

章蘊之又不好再去問蕭鑒明,比起她手上的這本《宋少師與妻書》,蕭鑒明作為一個直接目睹過宋少師一生的人,他知道的細節肯定比她多。

她今早起床發現,《宋少師與妻書》中的內容又有了一些小小的改變,上面記述今年素京的石灰山關礦山會塌方,今年年底宋惟清將升任吏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比她初來大昭時那一版的記錄提早了十一年。

而書上宋惟清的死亡數字再次縮小,從三十變成了二十八。

章蘊之坐在靠窗的榻上胡亂絞著手裏的帕子,窗外嘰嘰喳喳的麻雀聲叫得她心煩意亂。

丫鬟提著食盒進來,章蘊之查看食盒中的吃食,叫丫鬟將裏面的小米粥撤去,換成雞湯掛面。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妝發,戴上帷帽,乘著轎子去往素京府衙。

轎子快要行到麒麟街時,被稱心攔了下來。

稱心翻身下馬,走到轎窗旁對章蘊之低聲道:“二少奶奶,皇上住在府衙官廨內,二爺說,這些時日不好見二少奶奶。”

稱心站了許久,沒聽見轎子內有響聲,以為自家二少奶奶被嚇昏了頭,擅自撩開轎簾向內張望,章蘊之捏著一枚玫瑰小鏡,對著鏡中的人影擦鮮艷的口脂。

章蘊之放下小鏡子,沖稱心嫣然一笑,“我不僅要見你家二爺,還要見皇上。”

稱心臉色大變,出來時自家二爺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截住二少奶奶的轎子。

尋常日子,宋惟清要是住在府衙官廨,章蘊之會給他送一日三餐,陪著他一起用飯。

今早天沒亮,宋惟清就打發稱心偷偷溜出來,現下轎子是攔下來了,可章蘊之執意要去素京府衙。

稱心無可奈何,只得上鞍催馬,趕在自家二少奶奶的轎子前面,提前回府衙知會二爺一聲。

素京府衙各處,均有錦衣衛和東廠廠衛把守,府衙的官吏衙差無聖諭,一律不得進入官廨。

官廨正房內,傳出女子的嬌笑呻.吟聲。

廊道上垂手站立的李拙皺眉,昨夜萬歲爺折騰了一夜,今早精神頭還是這樣好,剛剛又傳了一道熱水進去,這樣不知節制,要是壞了身子那該如何是好?這邊郎中的醫術哪有太醫院的那些老太醫高明?

站在門旁的高祿揚了揚眉,對李拙笑道:“江南的姑娘秀氣水靈,按臺衙門的阮大人會辦事,有眼力見兒,活該他們阮家出位皇妃娘娘,這位阮姑娘伺候咱們萬歲爺一點也不怯,聽這一夜的笑聲,哪裏像個雛兒了。”

李拙附和了幾句,想到宋惟清的拜托,身子向高祿那邊傾斜,壓低聲音問道:“老祖宗,萬歲爺這回下江南,是為訪美人?還是有別的事?”

高祿警惕地看了李拙一眼,“在宮裏當差這麽多年,萬歲爺的心思哪由得咱們推敲,萬歲爺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咱們底下人只管按照萬歲爺的吩咐行事。”他拍了拍李拙的肩膀,“你小子和宋府君走得近,兩京十三省,哪哪沒有萬歲爺的耳報神,誰也瞞不過咱們這位仁德無過萬歲爺去。宋府君那點小伎倆,萬歲爺只是不願戳穿。你喊咱家一聲老祖宗,咱家就得護著你,不為別的,只為你是咱家的幹兒子,怎麽也不能讓你死在咱家前頭。”

“那兒子請幹爹提點幾句。”李拙雙膝跪地,朝高祿磕了一個響頭。

高祿笑著攙起了李拙,替李拙理了理衣裳上的褶皺,“萬歲爺下江南,不光是訪美人,還要將那位失蹤了四年之久的美人帶回京師。”

“那位宋家二少夫人不是早死了嗎?”李拙是明知故問。

高祿輕輕拍了下李拙的額頭,指著他的鼻子笑道:“你別和幹爹在這兒裝傻充楞,你這傻小子有福,得了淳安郡主的歡心。”他的神情突然嚴肅起來,“可你別忘了,宮規森嚴,大內一向忌諱宦官與朝臣勾結,你小子的靠山再硬氣,也抵不過萬歲爺口中的一句話。你去告訴宋府君,他要是知趣,就該把他家夫人立刻送到萬歲爺跟前來,沒準萬歲爺還能饒過他一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