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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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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送走麒麟街各書坊老板後, 章蘊之到賬房內看青燈理賬。

“劈嚦啪啦”撥弄算盤珠子的聲音,“嘩啦嘩啦”翻動賬冊書頁的聲音,時不時夾雜著理賬女使的長籲短嘆。

章蘊之窩在搖椅上, 看坐在書案後的青燈眉心疙瘩越來越多,擲了一個枇杷到她懷中, “吃點水果喝口茶, 賬目是永遠理不完的, 別把人給累壞了, 你名字雖然叫青燈,也不用可勁兒燃燒自己。”

賬房內打算盤的女使掩唇偷笑, 青燈肅聲道:“笑什麽笑!手裏的算盤不準停!”

章蘊之托腮凝望著端正肅容的青燈, 這姑娘一身管家理賬的好本事, 做事一絲不茍, 每日完成分內的差事後,最喜歡幹的事就是坐在賬房內翻賬冊,她是令章蘊之萬分敬畏的“工作狂魔”。

搖椅“吱呀吱呀”作響,章蘊之打了會兒盹, 賬房內的算盤珠子聲漸漸止息。

她打了個哈欠,抿了口牛乳茶,問旁邊打扇的丫鬟:“什麽時辰了?”

丫鬟:“亥時四刻。”

“咕咕咕……咕咕咕……”

一只鴿子落在窗臺上, 丫鬟跑過去取鴿子腳上綁的小竹筒。

章蘊之接過小竹筒,倒出一張字條,雨花閣已經抓到了在素京下轄府郡傳播瘋牛病的那夥龍游商人,這些人落網後全部自刎, 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來, 他們沒有戶籍, 無從查找身份, 謝家人做事竟如此縝密。

江南官府采買耕牛一事,恐因謝家再生變數,章蘊之為此花重金請雨花閣的劍士護送運輸耕牛的商船,這些年她積攢的積蓄已經所剩無幾。

走到書案邊,青燈正在賬簿上圈點。

章蘊之:“青燈,僅憑借賬目上的現銀,我們婆娑書坊的生意支撐得下去嗎?”

青燈揉著自己的眉心道:“勉強支撐得下去。”她的眼神疲憊,看向章蘊之的目光散漫,“小姐,我不明白,江南官府何必要花這麽多人力物力財力買耕牛呢?直接將這些錢散給百姓不好嗎?足夠他們一年吃喝了。”

章蘊之:“那明年呢?後年呢?一直給他們發錢嗎?這樣只會養出懶漢來,給他們耕牛,是希望他們勤耕不輟。官貪民苦,百姓固然值得可憐,可我們要幫扶的是百姓的心,要他們靠勤勞致富,而不是靠接濟度日。”

江南官府若直接予百姓錢財,幫得了他們一時,幫不了他們一世。

章蘊之輕輕拍了一下青燈的肩膀,“你也早點休息,就算我們賬目上的銀兩所剩無幾,還有那一室救命錢呢。從明日開始,店裏的夥計加一成薪水,麒麟街上各家書坊都要在我們家拿貨,店裏未來一個月有得忙了。青燈,你和夥計們說,我們大家一起熬過這一個月,今年年底的花紅翻倍。”

青燈擱下了手中筆,笑道:“那今年小姐你豈不是一分錢都沒落到自己口袋裏,明年咱們家裏喝西北風嗎?”

章蘊之指了指上面,“咱們家有樓上那傻子姑爺養著呢,餓不著。”

青燈學著宋惟清的模樣,起身向章蘊之拱手作揖道:“娘子,我回來了,這是我這個月的俸祿。”

章蘊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問道:“有多少啊?”

青燈學著宋惟清的口吻道:“娘子,你來看,月米一石,其餘的我都折成了俸銀,統共三十四兩。”

章蘊之露出驚喜的表情:“呀!這麽多呀!叫我如何花才好。”

青燈實在憋不住了,捧著肚子大笑起來,“小姐你的表情太誇張了,笑死我了,要真靠那兩袖清風的傻子姑爺養家,咱們一家子四五十口人,都要上街討飯去了,咱們家光下人們一個月的月銀都快五十兩了。”

“你家姑爺私房錢多著呢,前幾日他帶回咱家兩幅畫,一幅是龔翠巖的《鐘馗嫁妹圖》,一幅是湯叔雅的《霜入千林圖》,這兩幅古畫折成現銀怎麽也得六七千兩吧。剛剛他又交給我一張房契,他花了四萬多兩在大市街買了十個鋪面給我,再看他往書房裏堆的那些古董,隨便賣一件,也夠咱家吃十年了。”章蘊之嘆了口氣,“青燈,你家姑爺做起官來板著張臉,在外頭看著是挺威風的,可江南這些真正呼風喚雨的人,都想把他踩死。”

青燈拉著章蘊之的手寬慰她道:“小姐您聰明,姑爺人傻一點沒關系,我也看出來了姑爺這種人,在小姐您面前扮癡,看著比小逢還要稚氣,一穿上那身官服,大家都畏他懼他。”

門簾子被人撩開,進來的是端著湯盅的稱心。

他瞧了眼青燈,害羞地垂首道:“二少奶奶,二爺要我喊您上樓去。”

章蘊之知道稱心這小子喜歡青燈,故意逗他,“你這盅雪花冰糖燕窩是燉給我喝的嗎?我正好想潤一潤嗓子。”假意伸手揭開湯盅蓋子,稱心連忙避開,將那湯盅放到書案上。

青燈瞪了他一眼,“小氣鬼!我家小姐才不稀得喝你這東西呢。”

稱心尷尬地搓著手,兩只耳朵臊得通紅。

章蘊之向書案後的青燈做了個“請”的手勢,“你傻子姑爺一直和我說,要給稱心找個會算賬的媳婦。青燈,你前幾日不老喊手腕疼嗎?你現在用的這把新算盤就是稱心做的,用過後,你不是日日誇這把新算盤用得稱心嗎?趕緊喝喝燕窩,看看稱不稱心?”

青燈也羞答答地垂首不語。

章蘊之背著手往門外走去,“青燈,我上樓去喝你姑爺給我熬的養胃小米粥了。”她“嘖”了一聲,搖頭道:“燕窩,這玩意兒味道也就那樣,我不愛喝。”

她只管替稱心說好話,能不能成事,要看青燈自己的心意。

有點羨慕這些即將陷入愛河的戀人,她和宋惟清之間,直接跳過了戀愛這一步,婚後也算甜蜜,只是有點遺憾,她對宋惟清的喜歡,遠遠不及宋惟清對她的喜歡。

回到樓上臥室,宋惟清帶著小逢在浴盆裏洗澡,章蘊之伸手探過水溫,拿起水面上漂浮的木頭鴨子,砸了一下宋惟清的腦袋,“水都洗涼了,還帶著小逢在浴盆裏胡鬧。”

宋惟清將小人兒舉高高來,小逢一離開水,“哇”的一聲開始大哭,他又將小人兒放在水中浮游,小逢立刻不哭了,“咯咯咯”笑了起來。

宋惟清趴在浴桶邊沿,對章蘊之笑道:“娘子,是小逢他不願意出去。娘子你還沒有洗澡吧?我叫丫鬟在旁邊加個熱水浴桶,我們一起玩。”

小逢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宋惟清上半身,奶聲奶氣道:“小宋哥哥,我想出去了,瞞瞞要是在旁邊洗澡的話,這水裏面都是你流的鼻血,臟死了,小逢不要呆在這麽臟的水裏。”

宋惟清屈指哈氣,朝小逢腦門上彈了個清脆響亮的腦瓜崩兒,“不準拆臺,你老尿床的事我都沒拿出來說。”

小人兒一口咬在宋惟清肩膀上,章蘊之趕緊過去拉架,“小逢,松口,小宋哥哥雖然洗了澡,他身上還是有很多臟臟的東西,小心你咬了他,會中毒哦,變成很醜的小怪物哦。”

小逢松了口,落在宋惟清肩膀上的牙印滲出血珠。

小人兒委屈地哭道:“瞞瞞,是小宋哥哥尿床,他故意賴給小逢的……嗚嗚嗚……小逢才不會尿床……小逢是家裏最有種的男人……嗚嗚嗚……”

家裏最有種的男人?這什麽奇怪的措辭,章蘊之越來越不能理解小逢的腦回路了。

為了止住小人兒的哭聲,她到花盆裏折了個小枝條,塞到小逢手中,抓著小人兒的手往宋惟清身上抽去。

“瞞瞞知道,都是小宋哥哥幹的蠢事,他天天喝那麽多茶,隔幾晚上,就把我們睡的被子尿濕來,對不對啊?小逢。”小人兒開始笑了。

宋惟清:“……”

她還說他慣著小逢,家裏最慣小逢脾氣的,不正是她自己嗎?

明妝領著兩個丫鬟進入浴間,她站定在屏風外,向浴桶邊打鬧的章蘊之福身道:“二少奶奶,要給二爺添熱水嗎?”

章蘊之一把將小逢從浴桶裏抱了出來,丫鬟趕緊拿吸水的長巾裹住小人兒。

還沒等小逢開始哭鬧,丫鬟已經抱著這個香香的奶團子去臥室穿衣了。

章蘊之、明妝皆長舒了一口氣,每日給這小人兒洗澡和打仗一樣。

聽到屏風後的水聲,那個朦朧的人影已經從浴桶中脫離。

屏風外的章蘊之道:“藥罐子,你再泡一會兒,我看你身上有點過敏,你脖子間起了那麽多紅疹,我特意讓家中的郎中給你配了沐浴用的藥湯。”

宋惟清聞言,身子重新浸入浴桶中,“娘子”

“嗯,我在呢。”章蘊之打開櫥櫃翻找睡衣。

丫鬟提著木桶,將藥湯倒入浴桶之中,滿室藥香。

章蘊之找到了那套分體式的笨笨熊睡衣,宋惟清一直吵著要和她穿一模一樣的,她給他量了尺寸趕制了一套出來。

她繞到屏風後,見他慵懶愜意地靠在浴桶內壁,柔和的燭光下,他的皮膚像牛奶一樣光滑細嫩,水霧繚繞,他陰柔精致的五官,還有披散在肩上的濕發,無一不令章蘊之覺得自己在看女郎沐浴。

相反,白日她送查晶回家,隱隱約約察覺出查晶的喉間有異樣。

她摸上了宋惟清的喉結,突出的軟骨,男人的喉結特別明顯。

空氣中似乎有一股異味,章蘊之吸了吸鼻子,“藥湯變味道了?”

宋惟清壓抑著自己紊亂的呼吸,剛才她那個極富挑逗意味的動作,讓他身體有了強烈的反應,“娘子,你想嗎?”

章蘊之:“想什麽?我在想查小娘子。”

“你摸我的喉結,在想查小娘子?”宋惟清受不了這樣的羞辱,他要是扮成女子模樣,比查晶好看千百倍。

章蘊之沒有發覺宋惟清在吃醋,平聲道:“今日我送查小娘子回家,她母親說,查小娘子可能只剩半年命了,希望我能娶查小娘子過門,完成查小娘子最後的心願。”

“不可以,你是我娘子,就算你在戶籍上的假身份是男人,還是改變不了你是我娘子的事實。”宋惟清的語氣堅定。

“你不覺得查小娘子今日說到許願井和如意樹時,情緒過於激動了?你我都看出來了她沒有心弱之癥,她要如此偽裝,是想掩蓋什麽呢?這十幾樁毒殺親夫案,死的人不無辜,被唆擺的那些娘子可憐,就說阿寶他娘謝夫人,只要再等幾日,等到她父親張克廉張大人回來,她可能就有底氣與謝屠和離了。”

“不可能,張大人最重三綱五常,就是謝屠打死了謝夫人,張大人也不會允他女兒與謝屠和離。”宋惟清很清楚張克廉的為人,他可以是大昭的肱股之臣,百姓的青天老爺,但是他絕對做不了一位好父親,他太看重宗族禮法了。

捋了捋她剛剛的話,查晶確實有古怪,他不想松口允準章蘊之娶查晶,以身做餌試探查晶。

宋惟清從浴桶中霍然起身,章蘊之忙用手捂住眼睛,跑到屏風外面去了。

他用巾帕揩拭身子,娘子避出去的速度比閃電還快,夫妻之間,至於如此生分?

“娘子,上回在府衙官廨,你對我那般主動,緣何現在待我倒像陌生人一般?”

章蘊之將他的睡衣搭在屏風上,不緊不慢說道:“我哥說,應該等你來追我,而不是我主動親你抱你。你看你現在,一點都不矜持了,沒穿衣服都敢大咧咧地讓我看。”

宋惟清輕笑了幾聲,穿上了睡衣,一身窄袖窄褲,穿起來比寬大的寢袍行動方便。

“娘子,夫妻之間,不就是應該坦誠嗎?我是想讓你看清楚我身上有什麽特殊印記,你後肩有一塊玫瑰胎記,你知道我的胎記是怎麽樣的嗎?它是長在哪裏的?”

章蘊之搖頭,忽然眼睛一亮。

“根本不需要記你身上的胎記,你眉心那顆紅痣那麽明顯,要是你丟了,容易找得很。”

她就是不上套,宋惟清無可奈何,繼續夾著尾巴裝可憐。

章蘊之留在浴間沐浴更衣,宋惟清躺到拔步床上,哄小逢睡覺。

小人兒聽了一會兒宋惟清講的故事,越聽越來精神,滾到床沿邊,邁開小短腿,小跑到茶案旁,摸到一個大茶盅,斟滿了茶水,跑回床邊,雙手舉得高高的,“小宋哥哥,你給小逢講了這麽久故事,肯定口渴了吧,這是小逢給你倒的茶,要全喝光光哦。”

有貓膩,這小人兒平時只會給他娘子端茶遞水,他只有被這小人兒敲詐勒索糖葫蘆的份。

宋惟清接過大茶盅嗅了嗅,“小逢,你得向小宋哥哥保證,沒有往裏面吐口水。”

小人兒手腳並用,努力地爬上了床,小嘴貼到茶盅邊沿,抿了一口茶,豎起大拇指道:“好喝,小逢向小宋哥哥保證,沒有往裏面吐口水。”

宋惟清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小人兒托著茶盅底,逼得他一口氣喝完了大茶盅裏所有的茶水。

小逢接過空空的大茶盅,慢慢退到床沿邊,邁著小短腿又倒滿了一盅茶回來,“小宋哥哥,再喝一杯。”

章蘊之從浴間出來,對光著小腳丫站在床邊的小逢道:“晚上不能喝這麽多水哦。”這小人兒總愛尿床。

宋惟清明白過來了,小逢這小機靈鬼,灌他這麽多茶,是想一雪“尿床之恥”。

宋惟清接過大茶盅,故意對章蘊之高聲道:“娘子,喝小逢斟給你的茶。”

小人兒立刻叉腰大喊道:“瞞瞞,小宋哥哥往茶水裏吐了他自己的口水,小逢聽到了,瞞瞞不要喝。”

章蘊之抱起小逢,放倒這個奶團子靠墻睡,她自己睡在中間,隔開宋惟清和小逢二人。

小人兒蜷縮在她懷中,不一會兒呼呼大睡過去。

她小聲道:“藥罐子,你別貼著我睡,好熱。”

“不要,你怎麽抱小逢睡的,我就怎麽抱你睡。”他在她耳邊低語道。

第二日。

宋惟清是被起床尿尿的小逢一屁股坐醒的,他懷中摟抱的不是自家娘子,而是小逢那只一人高的笨笨熊。

明妝的一句話,嚇得他滾下了床。

“二爺,二少奶奶一大早去大市街查小娘子家下聘禮了。”

明妝攙起了倒在地上的宋惟清,繼續道:“二少奶奶一時間找不到大雁,便用鵝代替,作為納采禮送去查小娘子家。”

宋惟清簡單洗漱過後,帶著稱心去大市街查家的茶水鋪子尋章蘊之,查大娘說章蘊之到她家下完聘禮後,往雲鵲橋那邊的釣魚巷去了。

主仆二人揚鞭催馬,趕往釣魚巷。

剛過雲鵲橋,便見一群謝家家仆堵在巷口,宋惟清翻身下馬,命稱心去打聽這邊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在樹下站了許久,稱心回來稟報道:“二爺,今日是謝家老太爺的一位姨太太出殯,這個素芬姨太太,就是那個誣陷二爺您逼死謝老太爺的農漢的妹妹。江南這裏流行活人殉葬,聽說今早謝家將這位十二歲的姨太太釘進棺材裏,送葬的隊伍擡著棺木路過釣魚巷,被一夥河樓娘子攔下,那裝著素芬的棺材也被搶進一處河樓內,那家河樓的主人好像是叫秀鸞。”

一聽到“秀鸞”二字,宋惟清便知道謝家姨太太素芬被劫一事,和章蘊之脫不了幹系,他娘子最愛管這種閑事。

“喲嗬!怎麽哪哪都有你啊?宋府君。”

身後傳來謝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宋惟清轉身對一身孝服的謝戮拱手道:“小謝大人,我是偶然路過這邊,你家仆人可真多,把這釣魚巷的巷口堵得水洩不通。”

謝戮嫌棄地看了一眼堵在巷口的自家仆人,朝他們喝道:“都給我滾開!爺要進去尋人!”

宋惟清扯住了謝戮的衣袖,“小謝大人,這釣魚巷是風月之地,現下太陽才剛剛升起,你又在孝期,進去不大合適吧?”

謝戮一把推開宋惟清,劍眉橫豎,怒道:“你給我起開,我是奉蕭先生之命,進去找麒麟街婆娑書坊的章老板出來,這裏面的河樓女史,我嫌臟。”

“巧了,我也四處找章老板,原來她在這裏啊。”宋惟清搖開折扇,緊跟在謝戮身後,“我倒覺得這裏的河樓女史挺幹凈的,比有司衙門的衣冠禽獸幹凈多了。”

謝戮今日沒功夫和宋惟清鬥嘴,走到一家河樓門前,重重砸門,“章百萬!章百萬!我知道你躲在裏面!給我滾出來!和我一同去見蕭先生!”今早他去蕭家求見老師,聽得蕭晚吟說他老師朝也灌酒、暮也灌酒,這些時日沒有一刻鐘是清醒的,後面推開老師的房門,親眼目睹老師用劍自傷,手臂內側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痕,房內血腥味道掩蓋住了酒氣。

謝戮在河樓正門叫門,宋惟清繞到小門處,輕輕叩響門環,裏面沒有人應聲。

他走到圍墻邊,踩著稱心的肩膀爬上了圍墻,一個白衣少年坐在院內石桌旁下圍棋,少年對面坐著的正是章蘊之。

少年側目,拈起一枚白棋子,彈向墻頭上的宋惟清。

宋惟清重心不穩,往後一倒,砸到了圍墻外的稱心身上,主仆二人爬起身,謝戮抱著胳膊站在他們二人身旁嘲笑道:“裏面那個穿白衣服的小白臉叫玉郎,曾是南國八還穹書院內院的護院劍士,雨花閣最頂尖的刺客都殺不死他,要不你以為我傻,老實站在那裏叫門。”

三人不遠處的小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白衣少年探出半個身子,對謝戮道:“章郎君說,他不想見蕭先生,蕭先生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作的,與他無關。”

謝戮走到小門邊,想要闖進去,白衣少年隔空點住了謝戮的穴道,不知從哪裏閃出兩道黑影,謝戮被這兩道黑影卷走了,憑空消失在宋惟清、稱心面前。

白衣少年回首對院內笑道:“章郎君,你不想見的人我給你請走了,剩下的兩個人,是走是留?”

章蘊之撿起了棋盤上的十幾枚白棋,走到小門後,拍著白衣少年的肩膀道:“玉郎,給你這些棋子,勞煩你去巷口一趟,將那些謝家家仆也請離吧,秀鸞姨娘她們還要開門做生意呢。”

白衣少年接過棋子,斂進衣袖中,與進門的宋惟清擦肩而過,宋惟清楞住了,白衣少年的臉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只是眉心比他少了一顆朱砂痣。

忽然,宋惟清雙腿一軟,跪倒在侯在小門後的章蘊之面前,一顆白色的棋子壓在他膝蓋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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