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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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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玉郎瞥了一眼出洋相的宋惟清, 哼著歡快悠揚的小曲兒離開。

宋惟清拈起膝蓋下的那枚白棋子,站直身子拿給章蘊之看,“娘子, 那個叫玉郎的對我使壞,他還用我的臉。”

“你看出他是易容的?”章蘊之問道。

宋惟清搖頭, 從頭上掉下幾朵潔白如雪的梨花, 仰首向上望去, 頭頂上罩著一片雪海, 院落小門旁栽植了一棵粗壯的梨樹,四月梨花開, 這棵梨樹枝繁葉茂, 滿樹盛放的梨花宛若一柄白傘, 為樹下人遮日頭、擋風雨。

稱心插話道:“二少奶奶, 我家二爺看過這位玉郎的肖想畫,玉郎他原不長這樣的,他的名字聽起來就騷氣,用著我們二爺的臉, 卻無半分二爺身上的儒雅氣質。”

章蘊之剜了口無遮攔的稱心一眼。

她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只可愛的燕子風箏,向河樓內喚了一聲, 有個啞仆出來,雙手奉給她一個油紙包。

宋惟清命稱心幫章蘊之拿著手裏的東西,他走過去問道:“娘子,咱們是回家嗎?”

章蘊之頜首, 轉身對那啞仆道:“小三, 等玉郎回來了, 要他多喝些蜂蜜水, 他嗓子壞得厲害,叫他莫要再接那麽多生意了。”

宋惟清面色不悅,娘子對這個叫玉郎的小倌過分關心了,他嗓子壞得厲害?做這種生意的,接多了客人,嗓子當然會喊啞來,既然這個玉郎武功這麽高,為何不做個殺手護衛,要做這種辱沒自己清白名聲的生意呢?

他執過稱心手中的燕子風箏,章蘊之怕宋惟清醋勁上來,故意給她跌壞了,自己親自拿著這個燕子風箏,“藥罐子,這是玉郎給小逢紮的風箏,不是送給我的禮物,你這小心眼的,不準碰壞了。”

宋惟清雙手背在身後,蹙眉道:“我又不是來這裏特意逮你回家的,恰好路過罷了。”說完方覺自己失言了,這裏是釣魚巷,他路過這裏是幾個意思,連忙更正道:“我要去城西,從釣魚巷這邊穿過去更快。”

“我剛剛瞅見你爬上玉郎家的圍墻,難道從玉郎家穿過去,快上加快?”章蘊之揶揄他道。

宋惟清心虛,食指尖輕輕蹭著自己的鼻尖,面上微微泛紅,自知辯不過她。

章蘊之不理會他,向玉郎家中的啞仆話別後,徑直跨出大門,宋惟清緊隨其後。

稱心跟上他家二爺,小聲問道:“二爺,我們不是要去城西嗎?二少奶奶要回家,咱們不順道啊。”

宋惟清回瞪了稱心一眼,這小子咋不會聽人話呢,一點眼力見也沒有。

走在前面的章蘊之突然止住了腳步,擡頭仰望萬裏無雲的天空,對宋惟清道:“現在是巳時,你這個素京府君應該回府衙坐堂了,天天帶著稱心在外面溜達,像什麽話!”

“今日休沐,你管我去哪裏耍。”宋惟清喊稱心去巷口牽馬過來,賭氣對章蘊之說道:“娘子,我不去城西了,我去教坊司。”

章蘊之面色如常,她從袖中掏出一盒香粉,塞到宋惟清手中,“正好,你替我把這盒香粉帶給教坊司的柳娘子,柳娘子你識得的,她是教坊司的花魁娘子。”又從錢袋中取出兩條三兩重的黃金小魚,交到宋惟清手上,“既然你要去光顧教坊司生意,回家把我哥也捎上,他饞死了那個地方,你帶他去見識見識,順便替我看著他,不準他餓狼撲食,嚇壞了教坊司中的娘子們。”話語間一點怒氣都沒有,語速不緩不急。

宋惟清氣得說不出話來,濃密卷翹的羽睫劇烈顫動,古往今來,能出錢給自家相公去嫖妓的,他家娘子算頭一個。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白衣少年手執青綠的柳條,趕著二十多只白羽毛黃腳蹼的鴨子過來,對章蘊之笑道:“章郎君,你不是趕著回家籌備婚事嗎?怎還在我家門口逗留?”玉郎的聲音確實有些沙啞。

宋惟清的目光落在玉郎臉上,他換了自己原本的相貌,白凈的面龐棱角分明,雙目炯炯有神,身材修長,英姿勃發,看著像是十七八歲的年紀。

宋惟清輕蔑地說:“玉郎,你家招待男客?還是女客?”

“既不招待男客,也不招待女客。”白衣少年也在打量宋惟清,天潢貴胄他見多了,他們大多都是自恃血統高貴,天生骨子裏透著股傲慢勁兒,眼前這人周身都是酸味兒,不是傲慢。

宋惟清聽玉郎答話不卑不亢,話鋒沒有剛才那般犀利。

“玉郎,這位章老板是有家室的人,希望你以後不要做她的生意了。”

白衣少年和章蘊之相視一笑。

章蘊之扯了扯宋惟清的袖子,要他附耳來聽,在他耳邊低語道:“你誤會玉郎了,他家雖在釣魚巷,賣的卻是烤鴨,他接待的都是饕餮食客,這座河樓是從他母親手上繼承的,他不做你想的那種生意。”

宋惟清羞得滿面通紅,竟是他自己想歪了,與白衣少年拱手致歉。

玉郎大度,嘴上說了幾句不計較的話,趕著鴨群進了家門。

宋惟清、章蘊之、稱心三人走到巷口,謝家家仆一個個被吊在雲鵲橋下的橋洞裏,惹得街市上過往行人紛紛駐足觀望。

稱心湊到圍觀人群中看熱鬧,被擠掉了一只鞋子。

宋惟清站在章蘊之身旁,一言不發,在腹中打好認錯的草稿。

章蘊之啟唇道:“玉郎手腳真麻利,這麽快就將謝家家仆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們都是些狗仗人勢的惡奴。”

“嗯。”宋惟清點頭附和,剛準備開口說自己不去教坊司了,橋上傳來一聲大喊:“有人要跳橋了!”

循著人聲望去,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站在雲鵲橋圍欄外,那個身影竟有些眼熟。

宋惟清:“娘子,那貴婦人好像岳母,是我的錯覺嗎?”

章蘊之揉了揉自己的眼皮,點頭道:“確實像我母親,她怎麽可能跳橋呢?她還盼著姜絮為皇上生下一子半女,好頂下沈皇後的位置,有念想的人是不會尋死的。”

《宋少師與妻書》中寫過,宋少師的岳母姜氏是壽終正寢,臨死前因為宋少師的緣故,姜氏和宋少師的妻子章氏同樣獲封一品誥命夫人。

章蘊之自己都搞不明白,姜氏對她那麽差,是什麽事情促使《宋少師與妻書》中的她與姜氏和解?

一位中年婦人奔到章蘊之身前,她急得滿頭大汗,對章蘊之福身道:“蘊姐兒,太太被放印子錢的那夥賊人逼得走投無路,要跳雲鵲橋!”

章蘊之識得眼前的中年婦人,是她母親姜氏的陪房王喜家的。

王喜家的扯住章蘊之的衣袖,想要拽她去勸跳橋的姜氏。

宋惟清擋在章蘊之身前,冷聲道:“岳母上回沖到婆娑書坊借錢,對我家娘子破口大罵,左一個‘小娼婦’右一個‘小娼婦’,輪不到我家娘子去勸岳母。這位大娘,你應該回京師將皇宮裏的那位姜貴妃搬過來,她說的話岳母愛聽,我娘子去勸,反倒要挨岳母一頓責罵。”

宋惟清拂落了王喜家的攥著他娘子的手。

王喜家的訕訕一笑,尷尬地說:“姑爺您這話就說差了,蘊姐兒和我家太太才是親母女,表小姐當了貴妃娘娘,也沒給我家太太向皇上請封什麽誥命。她在宮中短了錢花,日日派人遞消息出來向我家太太討要,她到底不是太太肚子裏生出來的,養了這麽多年和小白眼狼差不多,不知心疼我們太太。太太也是為了給表小家修省親別墅,為了表小姐和姜家一門的臉面,才去借了五十萬兩印子錢,現在那群賊人打上門來,要太太還一百萬兩,這不是要太太的老命嗎?”

王喜家的話回得清楚明白,章蘊之知曉了事情原委,姜氏跳雲鵲橋,應當是故意在她面前表演的苦肉計。

“王大娘,今日母親跳橋,怕也是宮裏的那位貴妃娘娘給她出的主意吧。你說說,是哪夥人給母親放的印子錢,素京城裏哪條道上混的我都認識,欠債還錢本是天經地義,就算告到官府去”她指著宋惟清道:“我家夫君要在素京府衙升堂親審母親的案子,她老人家借了五十萬兩,就得還人家五十萬兩,一個子兒也不能少的。”

王喜家的被章蘊之強硬的語氣嚇壞了,本以為她會念在母女之情,一口答應下姜氏索求五十萬兩的要求。

她跑回到雲鵲橋那邊,扶著姜氏回到了圍欄內,姜氏聽完了王喜家的回話,怒不可遏,追上章蘊之和宋惟清二人。

宋惟清見姜氏要來拉扯自家娘子,緊緊將章蘊之護在身後,怒道:“岳母又想如何?雲鵲橋上的風灌飽了肚子,要來小婿面前吐吐口中的濁氣。”

宋惟清話中意思很明白,他嫌棄姜氏嘴臭。

姜氏漲紅著臉,指著宋惟清鼻子破口大罵道:“你算什麽鳥東西,你家在京師不過是暴發戶樣的人家,要不是我這女兒生就下賤,輪得到你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人家來娶章家女,小娼婦配小雜種,以後生出一堆小賤種來。”

稱心、王喜家的、章家家仆合力把圍觀姜氏罵街的百姓趕走了。

稱心抱著胳膊對王喜家的道:“你家太太的腦子是被門擠過嗎?向我家二少奶奶借錢還這麽囂張,你們章家是衣冠舊族,姜太太好歹高門主母,說起話來比潑婦還過分。”

王喜家的扶額長嘆了口氣,她家主母的脾氣都是寵出來的,只是寵她的人現在寵別人去了。

她家公子章汲之給父親章冶送了兩個美妾,章冶有了新人,自然將發妻姜氏冷落在一旁,京師貴婦圈子都暗裏排擠姜氏,姜氏也就能到江南耍耍威風,今非昔比,姜氏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那頭的宋惟清正要駁斥姜氏,章蘊之搶言道:“母親,您不是一直把姜絮當作自己的親女兒嗎?她可是皇上的貴妃,您有了皇上那樣的貴婿,自然瞧不上我這暴發戶出身的夫君,給姜絮修省親別墅的五十萬兩您向皇上要啊,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何必來逼我這個窮鬼呢?”

姜氏氣得嘴都快歪了,白了章蘊之好幾眼,擡手要打她。

宋惟清單手拎抱起自家娘子,避開了沖過來的姜氏,害得姜氏一屁股摔在地上。

姜氏罵道:“章蘊之你個小賤人,別給我在這裏裝窮,素京城的這些貴族太太們說,你建在橘子坊的那個慈幼局花了三百萬兩,你們婆娑書坊一個月少說能掙十幾萬兩,五十萬兩對你來說,都不用你跺腳咬牙,大手一揮便有了。”

說罷,姜氏起身想用指甲抓破章蘊之的臉,姜絮老向她寫信哭訴,說皇上心裏惦記著章蘊之這個狐貍精,宮中的沈皇後昨日為皇上誕育下嫡長子,姜絮在後宮受皇上寵幸的次數寥寥,雖有貴妃之名,地位卻是岌岌可危,來日皇上駕崩,無子嬪妃一律都要生殉,說什麽姜絮都得為皇上生下一個小皇子來,否則前程堪憂。

聽完姜絮在家書中的抱怨,姜氏更加厭惡自己的女兒章蘊之,她處處都將自己的寶貝絮絮比了下去。

姜氏甚至覺得是章蘊之搶走了姜絮的幸福,與宋惟清指腹為婚的是姜絮,她雖瞧不起宋惟清奸生子的身份,但見到宋惟清如此維護自己的妻子,要是自己的絮絮嫁給宋惟清,起碼不用在皇宮內日夜擔驚受怕,有個知冷知熱的夫君疼愛,能夠幸福美滿地過完這一生。

這是姜氏樂於見到的,可這一切都被章蘊之奪走了,她處心積慮搶走了姜絮的夫君,搶走了本該屬於姜絮的幸福。

宋惟清攔下了欲要撲到章蘊之身上的姜氏,這瘋婦真是難纏。

忽然,姜氏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堆著滿臉褶子笑道:“女婿啊,你知不知道,我們都被你這個娘子騙了,她看中的是你的錢,不是你的人。”她指著一臉平淡的章蘊之,“當初她要嫁的是崔三郎,是崔三郎看中了我的絮絮,退了和你家娘子的婚事,你家娘子迫不得已,才嫁到你家去給你沖喜,她章蘊之要是有條好出路,輪得到你這個快要死的病秧子嗎?”

宋惟清抽開了姜氏握住自己的手,嫌棄地在自己衣裳上蹭了蹭,心平氣和道:“岳母是發了失心瘋嗎?我與娘子的婚事是先帝親賜的,岳母你自己都說了,我是個快要死了的病秧子,娘子不圖我的錢圖啥?五十萬兩,也就我送給我家娘子的幾張古畫錢,我就是買來那些古畫燒了給我家娘子玩,也不借一個子兒給岳母你修姜絮的省親別墅。”他摟緊了章蘊之的肩膀,“我娘子說得對,姜貴妃是皇家兒媳,省親是為顯擺皇家的體面,又不是給我這暴發戶宋家光耀門楣,我與我家娘子不湊岳母這個熱鬧。”

周衙內正好帶著衙差,來釣魚巷這邊找宋惟清。

宋惟清命衙差護送章蘊之回家,姜氏帶著自家仆人憤憤離去。

河對面站在幾個錦衣衛,剛才宋惟清這邊的熱鬧他們一直留意著,一個錦衣衛走向停在樹蔭下的一頂官轎,對轎內人彎腰恭敬道:“高公公,您老人家猜得不錯,章家大小姐確實在江南,可要向皇上回稟此事?”

轎內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高祿冷笑了幾聲,用閹人尖細的嗓音說道:“萬歲爺比咱們清楚章大小姐到底有沒有死,接章大小姐回京師的時機未到,萬歲爺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你們要盯得的是宋府君,他是咱們皇上的心腹,江南這邊的差事他沒當完,誰也不能害了他的命去。”

那錦衣衛接過轎子內遞出來的一沓銀票,“高公公,這是什麽意思?”

高祿:“你將這五十萬兩銀票送到章家夫人姜氏手上,報我的名字,就說我在大內受了她侄女姜娘娘的恩典,一點心意,要姜太太好好收著,買個花兒擦個粉的,讓她給大內的姜娘娘捎個信,也記得宮內有我這號人。”

那錦衣衛收好了銀票,諂媚笑道:“高公公,您是大內的‘宰相’,姜娘娘怎麽可能不記得您呢?”

高祿坐在轎內閉目養神,喃喃道:“皇上不滿意嫡長子的生母。”熙和帝朱煦想要廢黜沈皇後,給嫡長子找個養母,最好是沒有權勢根基的那種,姜貴妃無父無母,又是沈太後的人,要是策反了姜貴妃,讓她給沈太後傳遞假消息,朱煦在朝堂上的贏面更大。

高祿要做的,是認下姜絮這個幹閨女,要是姜絮成了未來皇後,他晚年也有了保障。

五月初八,宜嫁娶。

素京城有許多人家在這一日娶新婦、嫁女兒。

烏衣巷蕭家張燈結彩,蕭鑒明一身紅衣,迎娶沈家女入府主持中饋。

另一邊的大市街,章蘊之一身新郎裝扮,胯.下一匹白馬,後面跟著隆重的迎親隊伍。

稱心作為給新郎牽馬的喜郎,心裏一直打鼓,自家二少奶奶是女子,新娘子查小娘子也是女子,這對新人一入洞房不就露餡了嗎?

一行人吹吹打打來到查家的茶水鋪子門口,一群女郎擁著新娘裝扮的查小娘子上了大紅紗綢花轎。

查大娘眼中淚光閃閃,看著自家閨女坐的花轎消失在視線中,她是個寡婦,熬死了酒鬼丈夫,辛辛苦苦拉扯女兒到出閣的歲數,她還記得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女兒晶晶的孿生兄弟持刀捅死了那個毆打她們娘倆的醉鬼,她怕兒子因弒父罪行被官府捉拿,給他打點了金銀細軟,送他到碼頭,讓他隨商船逃到外鄉躲避。

兒子最疼愛晶晶這個妹妹,要是他能看到自己妹妹風光嫁往章家,那該有多好啊。

查大娘被丫鬟攙回了鋪子中歇息。

入夜。

喜房內,章蘊之坐在圓桌旁,聽房外儐相唱著婉轉動聽的曲子,右手食指和中指叩在桌面上,和著曲子的節奏打拍子。

青燈、明妝端著合衾酒推門而入,明妝將要走到圓桌旁時,青燈故意伸腳絆了她一下,明妝手中捏著的酒壺連人一起摔打在地上。

章蘊之操起一根金藤條,往明妝身上抽去,罵道:“蠢婆娘,大喜的日子,專門給爺找晦氣。”

青燈雙膝跪地,替明妝高聲求情道:“郎君,您念在明妝到底服侍您一場,寬恕她這一回吧。”

明妝捂臉痛哭起來。

章蘊之又往她身上抽了幾藤條,聲音“啪啪”響,喜床上坐的新娘子身子劇烈抖動。

章蘊之指著明妝的鼻子厲聲罵道:“賤人!妒婦!爺平時喝酒時,你就老掃爺的興致,這麽一柄小小的酒壺都捏不住,留在世上有何用?看我不抽死你這個賤人!”

明妝捂著自己的肚子哭道:“郎君好狠的心啊!有了新奶奶,就一點也不顧念妝兒與您平日的情分了,妝兒腹中已經有了郎君您的小孩兒。”

青燈、章蘊之不明所以地看著明妝,這姑娘咋私自加戲嘞。

明妝“啊”了一聲,地上漾出一灘血水。

青燈:“?”

章蘊之:“??”

房中眾丫鬟:“???”

明妝摸著自己的胃部,喊道:“郎君,我肚子疼”

青燈會意,命兩個丫鬟攙起明妝,對章蘊之道:“郎君,奴婢帶明妝姑娘去瞧家中的郎中。”她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道:“等會兒郎中問起來,咱們保大還是保小?”

章蘊之:“……”

她在心裏嘆了口氣,青燈、明妝瘋狂加戲,她得沈住氣,接住戲,“大小都不要。”

青燈、明妝:“……”

丫鬟們隨青燈、明妝退出去後,房內只剩章蘊之和新娘子查晶。

房中的燈滅了,躺在查晶身旁的章蘊之呼吸一窒,這體弱多病的新娘子手真重,掐得她脖子都快斷了。

躲在房梁上的暗衛零零七,倒掛在橫梁上,朝喜床上撒了一把藥粉。

黑暗中傳出章蘊之大口的喘息聲,她身旁的查晶昏迷不醒。

宋惟清踏進房門,命丫鬟點亮房中各處燈火,見章蘊之盤腿坐在喜床上,雪白的脖頸上一圈醒目的指痕,她正在摸新娘子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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