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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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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身下名駒的步伐矯健平穩,馬兒的性子和它的主人宋惟清一樣溫柔,她這樣不會騎馬的人,在馬背上顛的幅度微小,幾乎可以不計。

耳邊呼嘯著風的吼叫,她伏低身子,生怕被這狂風吹下馬去。

一聲清亮的馬笛

身下的馬兒不再聽自己的話,竟往回頭的方向跑去。

她本就滿心驚懼,再度看到那身玄色絳紗袍,還有少年黑曜曜的眼睛,恍如脖頸間再次系上結實的麻繩,繩子的另一端,被吹響馬笛的挎刀少年拽著。

章蘊之自己主動從馬上滾落下來,道路塵土飛揚,她翻滾了幾圈,臉上身上有幾處擦傷。

腦子懵懵的她,顧不得渾身骨頭疼痛,忙不疊爬了起來,拔腿欲跑。

頭發卻被身後人拉扯住,耳畔響起飽含怒氣的少年音。

“你很不聽話,為什麽要跑?”朱煦揪著她的頭發,擡腳往她小腿肚上輕輕一踢。

少女跪坐在地上,眼中噙滿淚水。

來往的行人想為她出頭,被朱煦身旁這些穿飛魚服的錦衣衛轟走了。

朱煦用繡春刀的刀背,重重劈了下少女的腰臀部,戲謔道:“你想逃到哪裏去?就算你回了家,我找你老子要人,他也得跪著把你送給我。”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泫然而泣,哭聲越來越大。

一個少年錦衣衛道:“十一郎,你把她欺負哭了,姑娘家家的,怎能用繡春刀嚇唬?”

朱煦不再拉扯她的頭發,手中繡春刀的刀背壓在少女肩頭,向那起了憐香惜玉之心的錦衣衛道:“你把馬鞭扔給我。”

“十一郎,她弱質纖纖,受不了你的鞭子。”

朱煦擰著眉心,吼道:“少廢話,把鞭子扔過來。”

握著馬鞭,輕輕一揚,響亮的鞭聲鉆進少女耳內,這一鞭沒有落在她身上,落在了替她求情的錦衣衛眼球上。

那錦衣衛捂著流血不止的眼睛,斂聲屏氣,知道自己剛剛的話觸怒了少年。

朱煦將刀歸鞘,手攀上少女的細頸,用力一掐。

聽不到她的哭聲了。

她張嘴用力呼吸,沒有一絲空氣洩入喉道,熟悉的窒息感。

直到她漲紅著小臉,他才微微松手,讓她大口呼吸,覆又用力捏掐,周而覆始幾次,生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間。

她窒息,他愉悅。

章蘊之被折磨了許久,這次呼吸的空隙,喉間湧上一股鮮甜的血腥味道,混著口中津液,溢出唇角。

朱煦皺眉,自己下手的力道極為克制隱忍,她才受了幾次,便傷了。

“你還跑嗎?答應我不跑了,我便松手。”

章蘊之用力甩頭,風灌進喉間,猛地咳嗽起來。

脖頸間,是殷紅如血的指痕。

栽在這暴力狂手裏,她認了。

她只希望自己能痛痛快快地死去,想要等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家裏那該有多好,親人都在自己身旁,而在大昭的這些時日只是一場夢。

她挺直了脊背,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手摸上了他腰間繡春刀的刀柄,這刀拔.出來還是有些分量的,就在她要引頸自刎時,朱煦慌了神,空手奪下了白刃。

血珠滴滴答答從他掌心滑落。

“我不和你玩鬧了,你死了,我白養你這麽多年。”朱煦是在一個冬日救下了掉入冰河的她,派人打聽知道,她住在饅頭庵,她的父親不管她,她的母親厭惡她,後來他時常去饅頭庵逗逗這個小尼姑,一來二去便覺得她可愛至極。

章蘊之並不覺得他剛剛對自己掐掐放放的動作是玩鬧,她不能接受這個說法,黑著臉對著他,質問道:“你把我當一只雀兒一樣,隨意折辱戲耍,是玩鬧嗎?”

朱煦很是不解,自己是大昭太子,整個大昭都是他掌中之物,對她,他已經算是很有耐心了。

皇城豹房內的那些猛獸,凡是不聽話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擊斃命,誰讓這些畜牲冒犯了未來天子的威儀。

自己喜歡縱著她,可他父皇說,一個合格的君主,對自己心愛的女人,不能過分寵溺,這樣只會讓她們得寸進尺,要讓她們知分寸,懂進退,看君王的眼色行事,不生妒心,全心全意地侍君,以夫為天。

“你想我如何對你?”

朱煦怕她再起輕生的念頭,自己好不容易養大的小尼姑,傾註了那麽多心血呵護她,先對她服個軟。

章蘊之伏地叩首,“放過我。”

“你不喜歡我了?”她是朱煦的初戀,是他唯一動過心的女子,是想要藏於金屋之中,將一身骨血悉數澆註於她的人。

章蘊之飛速檢索記憶,原主可沒有對他動過心,都是這個瘋子單方面地死纏爛打。

“我配不上你的喜歡。”章蘊之謙虛道,她媽媽趙女士說,要禮貌拒絕一個追求你的男人,得讓雙方都有體面。

朱煦聽後一楞,她確實配不上自己,饅頭庵裏的她,懦弱無能,詩詞歌賦她不會,操琴點茶她不能,出身衣冠舊族,卻被家族遺忘丟棄,像草一樣野蠻生長,還是禁入大內的章家女,除了美貌之外,一無是處。

可就是她這副好皮囊,讓他如癡如狂,情深不能自抑。

“你雖愚魯蠢鈍,淺薄無知,俗不可耐”

章蘊之擡眼瞪著他,自己是出於禮貌和他說配不上這種話,這個人怎麽這麽普信?

就算自己如他所言,是個庸俗的女子,誰會看得上未來可能家暴的下頭男。

她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平聲道:“你且打住,我單方面宣布與你和平分手,不對,應該是一別兩寬,各自歡喜。”古人分手好像是這麽個說法。

“不可以,只有我能棄你,你不能棄我。”他堅定道。

章蘊之跪在地上許久,站起來時腿已經酸軟無力,雙手叉腰頂道:“我還就不想陪你玩鬧下去了,你找別人過家家吧。”

他氣急敗壞,揚起手中的馬鞭,欲要抽打她。

恰好路過的宋惟清喝止道:“住手!你怎能鞭打這羸弱不堪的女郎?”

章蘊之閉上眼睛,那鞭梢如她所料,落在了一身正氣的宋惟清身上,他身上的青衫上立馬綻開了一朵血花。

朱煦打出第二鞭,宋惟清握住鞭梢。

朱煦輕微發力,便將他帶倒,宋惟清摔了個狗啃泥,下巴磕在地上,破了一塊皮。

朱煦瞇著眼睛嘲笑道:“宋家的臭藥罐子,長得就和南風館裏被人騎的娘們唧唧的小倌兒一樣。”

他的靴子在宋惟清臉上反覆碾壓了幾腳。

宋惟清捏緊拳頭,爬起身來朝朱煦臉上揮去,被他閃躲開了,這一拳頭,正好揮在了上前想要拉偏架的章蘊之右眼上。

他可是用盡全力揮出這一拳的,章蘊之捂著劇痛的眼睛,怒道:“藥罐子,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要報我當日打你的一拳之仇。”

宋惟清自己的手也很痛,揉著指關節,懵懵地看著章蘊之淤青的右眼。

朱煦粗暴地揪起宋惟清的衣領,單手將他拎離地面,往身後那個傷了眼睛的錦衣衛身上扔去,道:“給我往死裏踹這個賤種。”

朱煦捧起章蘊之的臉,心疼極了,溫聲問道:“看得清我嗎?”

章蘊之有些輕微腦震蕩,看眼前的朱煦出現了重影,聽到他身後的踢踹聲,這藥罐子是為了給自己出頭,決不能讓樂於助人的好人寒心。

“你快讓他們住腳,再這樣踹下去,他會死的。”

朱煦心裏不痛快,他最聽不得章蘊之為別的男人求自己。

捏住她的下巴,迫著她與自己對視,“會死,然後呢,你心疼這個藥罐子?”

章蘊之掙脫了他,撲在了宋惟清身上,那些錦衣衛頓時停下了動作。

朱煦怒不可遏,拎起她的後領,把她從咳血的宋惟清身上提溜起來。

擡起腳,欲要踹碎趴在地上的宋惟清的脊骨。

一條有棱有節的骨鞭卷走了宋惟清。

朱煦擡眼,對白衣白發的執鞭人恭敬道:“老師。”

被朱煦提溜著的章蘊之喊道:“蕭先生,救我。”

蕭鑒明揚起手中寒冽的骨鞭,犀利的風卷過朱煦的膝蓋,這一鞭子,讓朱煦險些站不穩,膝蓋上的皮肉向外翻了出來。

蕭鑒明橫眉看著朱煦,冷聲道:“放下她。”

“老師”還沒等朱煦說下去,蕭鑒明手中骨鞭卷上了章蘊之的腰,把她從朱煦手中卷了下來。

第三鞭“劈啪”一聲打在朱煦手腕處,腕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動聽。

朱煦面色蒼白,膝蓋上又挨了一鞭,整個身子向前傾倒,跪坐在地上,“不知老師為何事動氣?要如此責罰學生。”

蕭鑒明的目光一直怔怔定在章蘊之右眼處,沒有接朱煦的話。

柔聲問章蘊之:“你右眼的傷誰打的?”

章蘊之看向鼻青臉腫的宋惟清,指著他道:“這個藥罐子誤傷的。”

趕緊補了一句,“他是想將我從十一郎手上救下來,好心辦了壞事。”

蕭鑒明轉身用骨鞭勾住宋惟清手腕,力度輕了幾分,只是讓他出拳的那只手脫了臼。

宋惟清被踢踹了那麽久,現下胃裏起了反應,一陣痙攣,將清晨服下的藥湯全吐了出來,混著咳出的血一起吐在地上。

蕭鑒明眉頭微微蹙起,章蘊之上前幫宋惟清拍背,掏出絹帕給他擦拭嘴角穢物。

宋惟清接過繡著搗藥玉兔的帕子,身上涼颼颼的,擡起頭來,才發現蕭鑒明和朱煦二人都在用眼睛剜著自己。

他站得離章蘊之遠了一些。

蕭鑒明用手中骨鞭卷起朱煦腰間的繡春刀,捉起章蘊之的手,讓她執著刀柄,向朱煦肩胛處劈了一刀。

蕭鑒明∶“十一郎,這位女郎是為師剛認的幹妹妹,你傷了她,為師責罰你,沖著‘尊師重道’四字,你必須服。”

朱煦對蕭鑒明彎腰作了一揖,帶著那些錦衣衛憤憤離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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