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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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章蘊之聽到少年的聲音,第一反應竟然是拒絕。

這副身軀潛意識裏拒絕和車門外的少年產生任何身體接觸和目光交匯。

她屏住呼吸,用僵硬的背抵住車門,剛換上幹爽的衣服,卻出了一身冷汗,濡濕整個後背,喉嚨緊緊的,悶不出一個字音來。

自己在恐懼什麽呢?還是原主零零星星的記憶讓自己此時此刻有種窒息感?

少年聽車內人不回應她,嘗試推動車門,派到章家監視她的暗探回稟,最近的章蘊之有些異常,不像以前那樣唯唯諾諾,溫順的羔羊一夕之間,成了善於偽裝的狐貍。

剛才在隨園門口看到她的眼睛,不再死氣沈沈,不再兩眼空空。

自己在饅頭庵與她相處兩千多個日夜,她總是一心向佛,半點愛恨嗔癡都不生,就像她從不離手的那個木魚一樣,了無生氣,沒有任何俗世的欲念,宛如一尊佛龕裏的菩薩,莊嚴肅穆,不容褻瀆。

可不容褻瀆,也讓自己褻瀆多時了。

他強迫她還俗,她曾以絕食反抗,自己終是對她有種憐憫的情愫,可她不需要他的憐憫,倔強又頑固的少女,和那些只會討他歡心的官家小姐不同,讓他充滿了征服欲。

他壓抑著心火,溫柔地說:“小尼姑,你再不應我,我就默認你在裏面暈倒了。”

已經準備好了破門而入。

章蘊之手腳冰涼,迅速從車門後爬到了車窗邊,反手握著龍鱗匕首背在身後。

“我換好了,你上車吧。”少女顫聲道。

少年莞爾一笑,輕輕推開車門,只開了很小的縫隙,鉆了進去。

章蘊之不敢擡眼正視少年的目光,此刻她的心,狂跳不止。

看到他的手在提腰間的玉帶時,這個動作讓她不寒而栗。

章蘊之腦海裏閃出一個片段,自己跪在一攤瓷器碎片上,整個膝蓋都被鮮血湮紅,和少年一樣的手,執著玉帶抽打她的脊背,很響的聲音,那種皮開肉綻的痛感,讓自己的牙有些酸。

他打過原主,是個有施暴傾向的人渣無疑。

章蘊之感知到了原主的絕望,野蠻下綻放的暴力,足以擊潰一個少女的精神意志。

全身都在抑制不住的顫抖。

少年察覺出了她的恐懼,垂下了手,清了清嗓子,沈聲道:“你被我嚇著了?剛剛把你扔到河裏,是因為你回到自己家後,一直對我不理不睬。”

“渣男!”章蘊之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呢?

“什麽意思?”少年聳著眉骨,深邃的眼睛射出兩道寒光,手又摸上了自己腰間的玉帶。

“誇你,‘咤’字是盤古開天辟地後,世間第一聲,乃天道至聖之意。”她假意露出崇拜的目光仰視著他的臉。

少年眉眼含春,笑靨如花。

章蘊之長籲了口氣,自己真是個小機靈鬼,這都能圓過去。

少年展眉,“你從未誇過我,甚少和我說這麽多話。”

章蘊之心裏暗道;誰腦子有坑,會誇一個對自己施暴的人。況且,原主很有可能因為你的迫害,患上創傷後應激障礙,還和你這個施暴者說話呢?你怎麽好意思天天追著原主禍害嗶嗶呢?

暴力美學果真只能存在於電影小說中,當自己成為被施暴者,光是共情原主,已經讓自己肝膽俱碎,有點想不通,小說裏喜歡上施暴者的女主是有多反人類,天生的受虐狂嗎?

這次,三觀堅決不能跟著五官走,暴力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原主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什麽奇葩都讓她遇到了。

章蘊之慢慢挪向車門邊,少年鷹隼一樣銳利的目光定在她臉上,那是一種看獵物的眼神,她真的怕自己突然被他撲倒,盯得她全身起雞皮疙瘩,汗毛倒豎。

章蘊之弱弱道:“那個,我還有些事情要忙,可能不太得空和你一起閑話家常。”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微笑,這個笑帶了三分苦意,三分討好,剩下四分是扭曲的僵硬感。

少年伸手,拽住了下一秒就要逃脫的少女,欺身逼近。

這個壁咚不是章蘊之想要的,與他唇舌交纏後,口中是鐵銹味道的血腥,令人震顫的痛吻。

因口中呼吸被他攫取殆盡,她大腦一片空白,手中利刃抵上他的側頸。

他扼住了她握匕首的手腕,讓那利刃抵在自己胸前。

章蘊之的瞳孔擴散,看手中匕首沒入他的胸膛。

他好瘋!

少年啞聲道:“你想要看我的心?這就剖出來給你看。”

少年清澈的笑意讓她心生惡寒。

他不光是個死變態,還是個極端病嬌。

章蘊之不想和他瘋了,把插入他胸膛的匕首拔了出來,沾了一手的血。

他用柔軟靈巧的舌,替她舔舐幹凈了。

她的心一直是緊緊繃著的,精神高度緊張,好想罵娘啊,但自己媽媽趙女士一直強調淑女的品格,淑女罵人是不帶臟字的。

“你#$%叉叉&叉叉%#!叉叉叉……”看來自己也喪失理智了,淑女在極端情況下應該可以暫時喪失寶貴的品格,聖母瑪利亞呀!寬恕自己的罪行吧!實在是忍不住了。

“你說的是哪裏的方言?”少年聽了她一通鳥語,緊緊將她禁錮在自己懷裏,胸前的血染紅了她的華裳。

“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的土話。”

“你是在罵我嗎?”

“是情話,甜的要人命的情話。”反正他也聽不懂。

少年輕輕撫著她僵直的背,在她耳畔說了許多真正意義的情話。

她的身子越來越僵硬,二人的身形差,讓她無力反抗,柔弱無骨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背,給這只狼先順順毛。

她的主動是他意想不到的,從前抱著她時,她從未有過任何回應,像一條死魚一樣。

章蘊之嬌聲道:“你抱我太用力了,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可你會跑。”他的手臂緊緊勒住她的纖腰,“你已經沒有婚約在身了,崔三郎不要你,我要你,你完完全全是我的。”

“可我像吞了蒼蠅一樣,崔三郎‘並娶兩家女’的念頭讓我惡心。”她說每個字都很費勁,真的很勒,這人是牛嗎?力氣這麽大。

“那我替你殺了他。”崔白圭竟然敢羞辱他的小尼姑,只有自己才能欺負她。

“何至於鬧到那種地步?”章蘊之將自己想要戲耍崔三郎的主意告訴他。

他嗅著懷中麗人的青絲,松了松臂膀,頭低埋在她肩頸間,喑啞著嗓子道:“你的美人計,對我一人用就好了,若你對旁人用了”他頓了頓,厲聲道:“我會割下他的頭顱,要他一身血流盡,任何對你起歹念邪心的人,都不該活在這世上。”

章蘊之默默記下他說的這幾句,這種霸總語錄是寫小說的絕佳素材,還有什麽刺激帶感的話,都說出來,自己是用美色付了費的尊貴會員,沒有什麽不能聽的。

同時,一個大大的問題擺在她面前,所以他到底是誰?崔三郎那種貴族公子說殺就殺,也太有能耐了吧,要不是他的性格有缺陷,這麽好的大腿,自己肯定死都要抱上。

少年將掛在脖子上的龍玦套到了她頸上,“這是我給你的聘玉,你要日日貼身戴著。”

章蘊之勾頭看著這塊脂潤盈輝的美玉,她爸老章是開兼賣古董的傳統書店的,這件寶貝自己還真見過,是大昭第十位皇帝英宗朱煦戴過的平安玉。

現在是紹安十五年,英宗朱煦還是太子,他是紹安帝朱杞的第十一子,其母蕭貴妃深受帝寵,朱煦還是沈皇後養子。

章蘊之以朱煦為原型寫過一本小說《霸道皇帝的小嬌後》。

她深度研究過朱煦的後宮,沒有一位章姓妃嬪,英宗與皇後姜氏相敬如賓多年,史書上蓋戳認定的“帝後情深”的典範。

很奇怪的一點是,朱煦死後,沒有和自己鐘愛的姜皇後同葬一穴,他的帝陵和那些妃陵相隔幾千裏,與姜皇後的陵墓隔得最遠。

野史上,曾有一段關於他的“君奪臣妻”的記載,那本古籍殘缺,被自己媽媽趙女士修覆後,仍然看不出奪的是哪位臣妻。

一種不好的念頭在章蘊之心間油然而生,千萬別是自己,那可真晦氣。

朱煦見章蘊之一直垂著頭,想是小女兒家害羞了。

“小尼姑”還沒等他說下去,章蘊之用鋒利的指甲狠狠戳了下朱煦胸前流血的傷口,趁他失聲痛呼時,提起裙擺跑下了馬車。

她拼盡全力奔跑,千萬不能讓這個變態追上自己。

街市上與她擦肩而過的人,皆被她的容色吸引、晃了神,好幾個險些被她撞倒的過路人,反而向她道歉。

“姜姑娘,你為何嚇成這樣?”

宋惟清一身青衫,出現在她面前,他勒住了馬韁,歪頭打量著章蘊之散亂的鬢發。

“有人在追我,你能送我回家嗎?”她殷切地望向他。

宋惟清咳嗽了一聲,大庭廣眾之下,二人共乘一騎,終是不妥。

他翻身下馬,脫了外衫蓋在她頭上,讓她掩住俏臉。

他想要扶她上馬,內心糾結著男女大防,把擡起一半的手垂了下去。

他見章蘊之上馬艱難,終是不忍,掏出塊手絹綁著自己的手,蓄力扶了她一把。

“宋二郎,你不上來嗎?”

“我替你牽馬就好。”

他真迂腐,馬上的章蘊之搖搖頭,自己執過馬韁,比起從馬上摔下去,她更想擺脫朱煦。

雙腿用力一夾馬肚,吆喝了一聲。

馬兒嘶鳴聲起,她緊張地握著馬韁,盡量讓自己穩穩當當坐在奔馳的駿馬鞍上,那件蓋在她頭上的青衫飛回到宋惟清手裏。

宋惟清看著少女騎馬遠去的背影,對她彎腰深深作了一揖,她總是來去如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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