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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意義 “DF-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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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意義 “DF-366”

餘婆是去過Begonia的, 她白闝過那裏的酒,和南北歌假模假樣地吵過一架。

一二那小崽子餘婆也是見過的,幾周不見, 她個頭長高了許多。

不過她們到的時間不太巧,一二右眼青了一片,衣服布料破了些, 像是剛打完架被南北歌抓回來。

就是不知道這架打贏沒有。

杯裏的酒被餘婆一飲而盡,又一次平安離開游戲,這口酒實在舒暢。餘婆嘴裏發出嘖嘖聲, 正打算讓白續杯,遞出的空酒杯卻被一只手攔了下來。

“別喝了。”

餘婆面無表情地睨了蘇薄一眼。

“你把你手上那杯放下再說。”

蘇薄老神在在:“我身體可比你好。”

白消失得突然,回來得也很突然。但還不等蘇薄問些什麽,她的思緒就被樓上的動靜打斷。

“咚咚咚咚。”

換好衣服出來的一二將樓梯踩得極響,像是怕沒人註意到她似的。

南北歌在一二亮晶晶的眼神裏輕咳一聲,適時開口道:“對了, 你要鼠尾草帶的話我收到了。一二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但問題是, 你找這些回收點的小孩做什麽?”

蘇薄揮手讓一二靠近些。

一二滿懷期待地站在了蘇薄面前, 一雙眼睛更亮了。

“絕對不止她一人身體上有DF-366,一二不會是第一個從排汙室跑出來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從排汙室跑出來的。”

南北歌有些驚訝:“你怎麽突然想起這件事了, 你在打什麽主意?”

看著眼前那顆刺棱棱的頭, 蘇薄好奇地伸手摸了上去。

手感不算好, 但還挺新奇的。

“怎麽把頭發剪了?不過剪了也好, 方便。”

一二感受著頭頂那只手,雖然摸上來的理由和她想象中的不同,但殊途同歸。

於是一二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摸夠了的蘇薄終於想起回答南北歌的問題, 她知道南北歌是需要再確認一次,於是她把讓鼠尾草轉述的話當面對南北歌再說了一次。

“我要反上城了,下城區是最好的口子,而一二和那些和她情況相同的人,是最適合的刀。”

“我是什麽刀?”一二有些搞不清狀況。

蘇薄看了眼南北歌:你沒告訴她?

南北歌搖頭:不知道怎麽說。

看著正擡頭盯著自己看的一二,蘇薄突然覺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譴責。

因為一二可能根本不明白她們此舉的意義。

要怎麽告訴她呢。

南北歌也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她,告訴她她們要做一件百年來都沒人成功的事情,告訴她這個舉動的第一步需要她這個經歷過DF-366義體改造的孩子身先士卒。

一二很早熟,但再早熟的孩子也很難理解未曾經歷的事情。

她了解廢土區的歷史,聽說過炸藥無數次投放的原因,也在藍天重現南北歌決意離開樂園那天,感悟了南北歌離開的原因。

但她不會理解蘇薄要做的事情意味著什麽,也不會理解蘇薄要她做的事情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麽。

蘇薄想過很多種方案,下城區此行最合適的便是由一二領頭,這群身體經歷過DF-366改造的孩子,能悄無聲息將其餘人通過排汙口送入下城。

這是風險最低成功率最大的方案。

南北歌也知道這點。

“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很危險,而且你可能會死。但這件事很有意義,這個意義你或許不能理解,你想聽嗎?”

蘇薄說完,停頓片刻。

一旁的餘婆或許是猜到了什麽,也沒有說話,只是用覆雜的目光看著蘇薄身前的孩子。

一二撓撓頭:“我想聽意義。”

那一瞬間蘇薄更加為難,她不知道怎麽告訴一二意義。

因為從一開始,她不滿上城的理由,只是簡單地因為不滿上城把她耍著玩而已。她想擺脫腦械,擺脫上城。

卻發現哪怕擺脫了腦械,也無法逃離上城的控制。

與其一輩子躲著他們,不如把他們拽下來。

蘇薄嘆了口氣,或許這個想法的產生還摻雜了些別的東西,但此刻蘇薄覺得,總歸是她自己的私心作祟。

而且人越強大,就越不喜歡被看不見的東西壓著。

蘇薄是個貪心的人,也是個難擺脫的餓狼。她看中的獵物,哪怕不餓也非要咬下塊肉來。

“意義就是,廢土區百年的格局都會改變,米德拉的名諱會回歸這片大地,被上城區奪走的日月將會重新將光輝灑下,我們將重新擁有文明、科技、能源。”最終蘇薄開口,也是在開口的瞬間,她發現其實自己一直都明白這一切對廢土區而言意味著什麽。

這片陌生的土地,對她而言已經不再陌生。

“樂園內不用因為擔心頭頂時刻落下炸藥,集市不再需要靠著吸食藍天麻痹自己,舞廳不必在垃圾堆上築房、靠著窺天光漏下的歌聲尋希望,山海廟的拾荒者也不必每日在屍體堆裏妄圖靠收屍改變什麽。”

蘇薄很少一口氣說那麽多,但此刻來到廢土所見所聞仿佛歷歷在目,一點一滴她都能說出來。

“而罪都,也不必擔心重獲的安寧被打破。”

原來並不僅僅是私欲,過往種種所見所聞,同行者無數,她非草木。看看身旁這顆老樹逢春的模樣,看看南北歌重新振作的模樣,再想想鼠輩酒館裏,藏在暗處閃閃發光的一雙雙眼睛。

蘇薄在心裏嘆息,因為她有能力,因為她想。

千金難買她願意。

有太多人為了這片土地犧牲太多,或許馬上將會有更多。

因為劣等種也將被她拖下渾水,可她們本就自渾水中出來,何時曾真正脫離過上下二城。

不過是死得更出乎意料罷了。

一二的目光從茫然到堅定,最後化為興奮。她的雙拳緊握,上半身前傾,嘴角難以控制地上揚起來:“我也能成為歷史裏了不起的大人了嗎?”

“如果失敗了,一二,你會死。”蘇薄似乎是擔心一二聽漏了她的話。

一二有些不解:“我早晚都會死的。”

說完她摸摸鼻子,眼神左移,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她又道:“那次你等紅綠燈,如果沒有撈我起來,我已經死了。再或者沒被南北歌帶走,我就這樣迷迷糊糊在回收點和那群孩子鬥,我可能也死了,連身上的材料都被剃光賣掉。”

蘇薄見狀和南北歌對視一眼。

一二還不明白生與死意味著什麽,她出生在這扭曲的世界裏,連帶著對死亡的認知也變得輕巧起來。

在她心裏比“活”重要的事有太多,因為“死”就是如此隨意,如此無法預料的事情。

南北歌想告訴一二“死亡”是沈重的,但她想了很久,也舉不出什麽例子,因為廢土區沒有這樣的例子。

D001投放時死亡的陰影籠罩整片樂園,D002投放時驚惶與迷茫猶如火藥味驅之不散,再後來D111投放時人們終於開始尋找方法。

人們在D353投放時意識到根本沒有辦法。

又在D590投放時明白生在廢土,命比紙薄。

在這片時間都渾濁的土地上,廢土居民從放棄到認命,用了上城更新疊代二百三十六代武器的時間。

最後還是餘婆在二人的沈默裏,憑借著時間與見識積累的智慧替她們表達出了她們表達不出的意思。

白發蒼蒼的老者一針見血,她一手指著蘇薄,一手指著南北歌:“你真的明白死的意義嗎,你死了,這兩個人,你就一個都見不到了。”

這次一二沈默了很久,她沒再興奮地沈迷在“變成偉大厲害的大人”的幻想裏,而是步入現實,看著蘇薄和南北歌。

這兩人都是她最好的姐姐。

坦白來說,一二想為姐姐辦大事,但一二不想見不到姐姐。

在她們面前一二不用將心思藏著掖著,於是一二問:“這件事如果辦成了,對蘇薄和南北歌會很好嗎?”

南北歌已經有些想哭了:“對所有人都會特別好。”

說完她忍不住吸了下鼻子,嚶嚀一聲。

蘇薄聽不得這死動靜。

“你不是一定會死,一二。我會設法保護你,如果我這裏不出意外,你就死不了。”

本源線條能將綠蕪斷裂的本源接好,自然也能蟄伏在一二本源周圍護住她。

只要一二的本源不碎,多大的傷她都有把握找人看好她。

心臟和大腦還在,總歸不過是換義體的問題,這件事李浮游和心玨有經驗。

南北歌難得煽情。

不過她現在只想扇蘇薄巴掌。

餘婆嗤笑一聲:“你有幾成把握?”

蘇薄保守估計了一下,她本打算在一二入下城的時候找到白侯,尋找她口中從上城區潛逃的缺口。

但若要百分百保住一二性命,這件事就得往後稍稍,免得她自己自顧不暇時沒空保護一二。

計劃更改,原先的三成把握往上拔了又拔。

“八九成吧。”

不僅是南北歌,餘婆都有些想扇蘇薄巴掌了。

於是兩道聲音異口同聲,還夾雜著一二的聲音。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為什麽不早說?”

“嗯嗯,嗯……嗯?”

“那我是不是不用死了哇?!”

-

如蘇薄所想,回收點內從下城區逃出來的孩子不止一二一人。

她們的身體幾乎都經歷過DF-366的改造,能夠大範圍保護自身,在從排汙口逃脫時不被黑水吞噬性命。

一二確實不是第一個逃出來的小孩,據一個年紀稍大的孩子說,第一個逃出來的小孩已經死了。

她出來後為了回去救自己的同伴,被安全員當場擊殺。

至死她也沒說出自己是怎麽逃出去的。

而安全員大概想不到她們能知曉DF-366的用途。

“哪裏是我們能知曉這材料的用途,我們只是想出去想瘋了,覺得就算出不去,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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