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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暴怒之園26 “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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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暴怒之園26 “匣子”

“是的, 母親。”蘇薄對著只有她一人的實驗室低眉回應。

觸手能感受到那股新進入蘇薄體內的能量已經安靜了下來,但它一時難以判斷現在的蘇薄究竟將哪種能量作為了自己的本源能力。

它知道蘇薄自己消化了那位賦予她的眷屬的能量,那, 它呢,它為什麽沒有消失,沒有被那股來自代行化身的能量吞噬。

除非蘇薄並沒有完全被那股本源力量所控制, 但這真的有可能嗎?

觸手開始感到迷茫,它既迷茫自己感知到的存在感是否是真實的,又迷茫剛才那股強大的本源力量究竟來自哪位主宰。

它的主宰已經消失了, 觸手無比清楚這一點。但哪怕祂已經消失了,祂殘留在它身上的力量也是不可能和其他主宰共存的,雖然觸手不確定主宰之間的關系能否用關系來定義,但觸手知道主宰與主宰的力量是不可能共存在同一個軀體中。

“你可以說話了。”最終是蘇薄打破了沈默。

她睜開雙眼,然後重新放出觸手。

觸手顯然還沒回過神來,三條觸手呆楞地拖在地上緩慢摩挲著地面。看見這副模樣的觸手蘇薄下意識皺眉, 難道它還是死了?她明明感知到自己靠著那些白色的線將觸手的存在瞞住了。

“說話,還活著沒。”蘇薄再次詢問, 聲音裏帶著些急促,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觸手終於回神,這次它確認了自己沒被吞噬。

“你認她為主了嗎蘇薄,但是不應該啊, 那股新的本源力量應該會吞噬我……”觸手想要靠近蘇薄, 但在觸碰到蘇薄手臂的瞬間被蘇薄無情地拍開。

“別用你擦過地的身體碰我。”蘇薄可沒忘記剛才觸手在地上磨蹭的模樣。

劫後餘生的觸手“嗚”了一聲, 但它突然反應過來蘇薄沒有回答它剛才的問題。蘇薄真的認它為主了嗎, 那股本源力量現在在蘇薄體內是個什麽情況。

觸手心知有些事情不是它該問的,但它還是問了出來。

這太重要,以至於觸手要冒著被蘇薄質疑的風險確認清楚。

但蘇薄並沒有多餘的情緒表現出來, 她時而將右眼閉上,時而將右眼睜開,在觸手以為蘇薄不會回答它的時候,蘇薄突然開口道:“傲慢,祂讓我認祂為母親,這算認祂為主嗎?嘖,祂還給我取了個新的名字,叫‘災禍’。”

觸手沈默了會,問:“那你現在是‘災禍’了?”

蘇薄單手捂住自己的右眼,然後用一只左眼看著懸在她身前的三條觸手。

黑色的線條變得淩亂,那三顆被包裹住的心臟劇烈地咚咚跳動,是觸手在緊張。它緊張時它心臟外的線條會像它的身體一樣繞來繞去將自己纏成不同形狀的麻花。

“呵。”蘇薄笑了笑,這下觸手周圍的線條更亂了,一副隨時會炸開的樣子。

“那我怎麽還活著,你已經認祂為主了,我怎麽可能還活著!?”觸手感覺自己要瘋了。

蘇薄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捂住了肚子,最後將捂住右眼的手放下來,這下她眼裏的人間又是人間了。

觸手氣得想要勒住蘇薄的脖子,但它忍住了,只是將身體絞起來崩潰地大喊:“啊啊啊你他爹的別笑了,蘇薄。我可能馬上就消失了,該死,你現在是災禍了嗎?”

本停止大笑的蘇薄在聽見“災禍”兩個字時又笑了起來,她幾乎難以伸直自己的身體,一只手扒在實驗臺上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臉。

“‘災禍’,哈哈哈哈哈哈‘災禍’?”蘇薄說著開始拍打起試驗臺桌,令觸手沒想到的是她看似沒有用力的一掌直接將試驗臺的邊緣拍了個粉碎。

掉落的石塊和順著傾斜的臺面下滑的實驗器具砸向蘇薄腳邊,蘇薄沒躲,她的腳趾被砸了個正著。

這下蘇薄終於不笑了,那石塊並沒有砸痛她,但她知道自己該停下來了。

蘇薄站直之後回到了她先前躺過的實驗桌上,她坐下來,將還在崩潰中的觸手撈到自己懷裏。三條絞在一起的觸手比蘇薄整個人還要粗壯,但蘇薄輕而易舉地就將它整個撈在了懷裏。

觸手被蘇薄抱在懷裏時幾乎將蘇薄整個人蓋住,蘇薄的眼睛從兩條觸手的間隙漏了出來,她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先前她被女人擁抱著站過的那塊空地,然後語調平靜地對著觸手道:“去他爹的‘災禍’,老子是蘇薄。我沒媽也沒主,早晚有一天該那女人跪下來叫我一聲母親。”

麻花狀的觸手瞬間散開捂住蘇薄的嘴:“別說了蘇薄別說了,祂會聽見的。”

蘇薄扯下觸手繼續撫摸著它冰冷滑膩的皮膚,溫聲安慰道:“祂離開了,我能感受到祂的視線消失。”

不知是不是巧合,一直縮在蘇薄頭發裏的眼球恰好在蘇薄說完祂離開了後才開口。

“嘰。”眼球顫巍巍地爬出了蘇薄的頭發,可惜現在觸手和蘇薄都沒空搭理它。

“那你也別說了,哪怕離開了,祂也能聽見一切有關祂的話。”觸手在蘇薄掌心掙紮,她的手根本握不住它,但觸手卻掙不開那雙手。

不知為何蘇薄有些不適應正常的世界,她反而更喜歡自己單用左眼看見時的世界。萬事萬物的線條和果實一覽無餘地呈現在她眼底,摧毀和重建仿佛也只是隨手就能撥弄的事情。但她明白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那是女人,或者說被人喚作傲慢主宰的祂強加在她身上的力量。

或許越沈淪,她便越靠近“災禍”。

這樣的把戲蘇薄見得太多,傲慢也不屑於讓她真心喚它一聲母親,因為祂在等蘇薄甘願的那天。

沒有人能拒絕力量,而且是更高維度的力量。而現在蘇薄能感受到那股本源力量蟄伏在她左眼當中,等到時機成熟的那天,這股力量會催熟她也摧毀她。

但也感謝這股力量,起碼觸手被蘇薄保住了。

從蘇薄口中得知自己幸存真相後的觸手冷靜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它惴惴不安地將自己纏在蘇薄身上,並不覺得蘇薄真的瞞住了傲慢主宰。

這力量是懸在觸手和蘇薄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人一觸手隨時可能成為劍下斷頭的王。

“總之。”蘇薄突然跳起來,朝血液分析儀和另外兩個儀器走去,“現在你還活著,而我也還是蘇薄。債多不壓身,我好奇真的到了那天,我是會變成祂的‘災禍’還是被腦械變成上城的工具。”

血液分析儀、記憶體存儲機和神經電元讀取器在她左眼的世界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肉蟲。很奇怪,這三個儀器按理說是死物,她左眼看見死物時應該會看見它們的本質線條才對。

但為什麽這三個東西在她眼裏會是肉蟲。

蘇薄從來沒忘記自己在游戲場的任務是平息暴怒然後通關,雖然瘦高女人說只要她幫忙處理掉那些外來的海蟻她就能保她通關,但經此一遭蘇薄哪能不知道自己很可能上了兩人的套。

瘦高女人和這所謂的傲慢主宰很可能是一夥的。

她騙了她。

本以為是機械造物的儀器本質上是蟲子,那它們工作的原理是什麽,這太奇怪了。

超乎認知的真相讓蘇薄有些惡心,她之前用這些儀器制造肥料時,是不是相當於讓蟲子的嘴鉆進了自己的身體鉆進了餘婆她們的額頭。

觸手不解地看著額頭發汗的蘇薄:“這東西有什麽問題嗎?”

蘇薄艱難地呼氣,然後問觸手:“你看不見?”

觸手搖頭反問:“看見什麽,這三個黑匣子不一直是這樣。”

“嘰嘰。”眼球適時插嘴,它點動著腦袋表示黑匣子就該是這副模樣。

蘇薄舔了下嘴唇,她不再和觸手解釋什麽,而是試著去拆解這三個儀器。這一刻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希望從黑匣子內部看見什麽,是黑色的蟲子,還是精密的機械零件。可惜不等她確定自己真實的想法她就失敗了。

她的氣力大到能夠隨手拍碎試驗臺,卻拿這三條肉嘟嘟的蟲子毫無辦法。蘇薄再次閉上右眼,她看見自己的白色線條在沖向這三只蟲子的瞬間被懶洋洋蜷起身體的蟲子反彈。那蟲子分不清頭尾,通體漆黑,在線條反彈的瞬間似乎伸展了下,隨後又繼續蜷縮起來,皺巴巴的球狀□□因為呼吸規律地起伏著。

而當她睜開右眼時,她看見自己的手放在黑匣子上,手背青筋凸起用盡了力道,卻無法破壞黑匣子一點。

蘇薄最後將血液分析儀抱在懷裏打算去花園逛逛,她能感覺到自己胃裏在翻江倒海,在反覆看了那蟲子幾次後巨大的疲憊感和荒謬感幾乎讓她垮掉。

眼球是她從測試游戲裏帶出來的,蘇薄敢肯定當初那場測試游戲還沒有這些奇怪的存在介入,因此眼球只可能和上城區有關系。如果眼球都認為黑匣子就是黑匣子的樣子,那就證明上城區可能存在著和黑匣子一樣的儀器。

但為什麽在她眼裏黑匣子是蟲子。

蘇薄覺得她必須在自己還算清醒的時候看看左眼裏的花園究竟又是什麽東西。

“你說上城區的觀眾能看見這一切麽?”推開實驗室大門的蘇薄突然問道。

觸手想了想,認真地搖頭:“只要祂不想,沒有人可以看見祂。”除非上城區也有侍從和眷屬,但真的有嗎?

從蘇醒後就在下城區的觸手也無法確認這點,那些高高在上自認為掌握了一切的上城區管理者,真的知道主宰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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