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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暴怒之園27 “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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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暴怒之園27 “本質”

蘇薄擡頭看向黑壓壓的天空, 頭頂那片被圈起來的天空深處,或許有無數雙眼睛正註視著這一切。那他們會知道她抱在懷裏的東西不是他們認知裏的儀器或者一串數據,而是一只惡心的黑色肉蟲嗎?

游戲場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起碼蘇薄現在能確認的是,所謂的游戲場絕對不止是一個由游戲艙構建出來的全息副本,這裏存在的一切絕對不止是安全員電腦中的代碼和數據。

有什麽東西早在不知不覺間入侵了游戲場, 在測試游戲過後。而那些安全員,游戲的構建者,那些觀眾, 他們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祂們入侵游戲場的意義,又是什麽?

蘇薄又用自己的左眼看了眼手中的黑匣子,黑匣子在她的眼裏又變成了肥大的肉蟲,它安靜地躺在她手裏,皮膚褶皺時不時舒展又縮起。

此刻的花園很安靜,蘇薄最先抵達的地方依舊是那片薔薇花叢。

它們的綻放不分晝夜, 黑暗中只能看見花瓣層層盛開的婀娜輪廓。沒有風,混合的花香味隨意彌散著, 這樣的夜靜謐又美好, 反而有些失真。

直到蘇薄閉上了她的右眼。

或許是觸碰到了某種禁忌,蘇薄睜開的那只左眼開始突突跳動,如同寄生的活物般想要掙脫眼眶的束縛扯下蘇薄的眼皮。

眼前的花園在夜裏泛起層層漣漪, 似乎有無形的存在正用自己纖細的羽毛攪弄著現實的屏障。蘇薄在那瞬間又想起那看不清全貌的乳白色龐然大物。

脊背處傳來瘙癢感, 是她的汗水在順著脊梁滑落。

“哢噠。”

眼球內傳來清脆的組織斷裂聲, 灼痛讓蘇薄清醒, 眼前的漣漪消失,整片花園仿佛融化的蠟像般扭曲著消失。

而那些本在夜裏留下了婀娜身姿的花也跟著扭曲融化,但又瞬間在另一種維度空間內重生。它們搖曳著從腐殖質的泥土中破出, 半透明的花瓣逐漸被黑棕的線條染上新色後開始有節律地舒張收縮起來。

那黑棕色的線條中夾雜著大小不一的鼓包,鼓包跟著線條的收縮而收縮,又會在線條舒展時流膿般從頂端冒出更多黑棕的線條。

那些新生的線條周圍縈繞著淺棕色的霧氣,硫磺味的霧氣會隨著氣味的擴散消失在空氣中。

蘇薄在不自覺間咬緊了牙,她的左手撐住了自己隨時可能落下的眼皮,強撐著將視線伸向更遠的地方。

每一種花都變成了同一個模樣,唯一的區別就是那些淺棕色的霧氣。

有的花叢鼓包處冒出的霧氣會濃一些,有的會淡些,不知道具體象征著什麽。

而那肉毯一樣的泥土裏,大小相同的光點正緩慢地蠕動著。在註意力投向那些光點時蘇薄隱約聞到了食物的香味,或者說不是香味,那是一種讓她覺得美味的氣息,而她的大腦自覺將這股陌生的氣味加工成了誘人的香味。

出於某種直覺蘇薄猜測這就是讓觸手無法抗拒的,本源能量的氣味。

這是這片花園藏匿起的本源能量,而它們的真身,大概就是虛假的真實世界中的海蟻。

除此之外蘇薄還看見了線條中包裹著的更深的黑棕色生物,她湊近了些,直到將身體彎下,才看清了那生物的全貌。

那是一只只被線條裹住的棕色幼蟲,無數覆眼從它們尚未完全成型的頭部抽搐著長出,密密麻麻的鋸齒狀的足肢讓它們能

夠平穩地掛在線條當中。而線條鼓包處冒出的氣體最終的歸處正是這些幼蟲的覆眼,每當一縷淺棕色氣體被幼蟲的覆眼吸收,那覆眼就會變得更完整一些,抽搐的頻率也開始下降。

隨著蘇薄的註視這些幼蟲的身體似乎變得透明起來,以至於蘇薄能看見它們身體中那顆扭曲的,被荊棘一樣的植物組織捆起來的畸形心臟。

她似乎能聽見那些心臟嘶吼的聲音,而眼部的灼痛感也開始加劇。

被蘇薄撐開的眼皮突然跳動起來,仿佛是在提醒蘇薄不要再看了。她的手好幾次險些放開自己的眼皮,最後連眼皮的褶皺處都開始有呼吸般起伏起來。

有什麽東西從蘇薄神經裏冒出又炸開,蘇薄的大腦也開始疼痛起來。

明明周圍安靜如常,但蘇薄總能在幼蟲一個個覆眼的輪廓清晰的瞬間聽見撕心裂肺的吶喊聲。

那種情緒從一而終貫穿了這次的游戲場,很容易分辨,是憤怒。

不能再看了。

蘇薄告訴自己,到這裏已經夠了。

但還有一個東西她必須確認,那些消失的劣等種究竟去了哪裏。

逼著自己再次看向花園的蘇薄不知道她的左眼已經開始在眼眶裏抽搐起來,她只覺得眼睛被灼痛感刺激得快麻木。

幼蟲身上輪廓已經發育清晰的那些覆眼似乎在和她對視著,這些東西明明頭顱都沒有成長完全,但身體上的覆眼卻已經成型了大半。

到最後蘇薄連手指都開始顫抖,她幾乎站立不穩,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隨便一陣風就能吹倒她。但蘇薄沒有讓任何東西成為那陣風。

她咬著自己的舌頭用鮮血讓自己繼續保持冷靜,又將口腔內的血吞入腹中。體內的新入侵的本源能量盡職盡責運轉,將她吞入的血液轉換成能量反饋到她的臟腑中。

蘇薄就這麽自產自銷,靠著血液新生的一次又一次瞬間反覆在清醒和崩潰邊緣拉扯。

她終於在離她最近的那些黑棕色的線條內發現了除了膿包和蟲子的其他東西,那形狀不規則的球體在淩亂的線條內以一種非常遲緩的速度震動著,仔細辨別後蘇薄終於能確認那應該是屬於生物的心臟。

但那顆心臟正在被黑棕色線條分解著,若不是偶爾震動,蘇薄根本無法從一片黑棕色中將它識別出來。

在有了目標後蘇薄調整著自己眼睛的焦距,像調試相機般反覆輕摁著快門鍵,蘇薄擠壓著自己的眼皮試圖能讓那顆心臟變得更加清晰。

直到心臟周圍那些異於紅棕色的線條終於能被眼睛識別,那畸形的心臟變成了泡在水裏發育不良的毛桃,白到有些透明的絮狀線條在心臟周圍飄著,而紅棕色線條正刀一般剃著毛桃上的毛。

這一幕讓蘇薄更加確認了心臟的歸屬,是那些消失的劣等種。以蘇薄對左眼世界的認知,能擁有心臟的只能是活的生物,這種心臟似乎象征著生物體內的本源力量,例如她自己,例如眼球,例如觸手,也例如劣等種。

看來那些劣等種正在被花叢同化,他們不能被觸手感知到是因為紅棕色線條力量將他們的氣息吞噬了。

這時蘇薄直到自己也到了強弩之末,她甚至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折騰自己已經滿是齒痕的舌頭。而此時更高更遠處的幻象似乎和眼前的花園重疊,蘇薄發現那只存在於她記憶裏的乳白色巨物開始移動起自己的身軀。

有如即將坍塌的大山滾落了巨大的山石,這顯而易見的預警讓蘇薄猛然睜開了自己緊閉的右眼。

於此同時她的手顫抖著離開自己左眼的眼皮,那眼皮有如終於逃脫山石壓迫的壁虎般猛地串起,等蘇薄意識到自己的左眼難以睜開時,她眼前的花園又恢覆了最初的樣子。

觸手的聲音隨著現實世界的重現而回歸。

“你怎麽了蘇薄?”,它看著顫抖不止的蘇薄擔憂問道,話音剛落,觸手就看見蘇薄突然緊閉的左眼裏流出了鮮紅的血液。

然而觸手並不知道蘇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它只知道蘇薄突然楞在原地,隨後她神經上的刺痛感緩慢地傳遞到觸手身上,再然後蘇薄就驚呼一聲閉上了自己左眼。

眼球嘰嘰叫著從蘇薄的右肩跳到了她的左肩,它伸出手試圖接住蘇薄眼睛裏流出的血液,但因為身體太小反而被那大顆大顆滲出的血澆成了紅色。

蘇薄強壓下內心深處那股不知從何而起的恐慌感,幾次深呼吸後才伸手擦掉了左臉的血跡道:“不能再餵這些花了。”

由於舌頭受傷蘇薄說話有些模糊,但觸手依舊聽清了。

回憶著剛才的畫面,蘇薄猜測那幼蟲還沒完全成型,它們的成長很可能與這幾日的澆灌有關系。

只是些還沒成型的幼蟲,就能將她影響到這種程度,等它們完全成長,誰能抵禦它們的汙染。

是的,蘇薄已經被這些東西影響了,盡管她沒有將情緒表現出來,但她還在滲血的左眼和時不時顫抖的身體提醒著她自己的身體有些承受不住現在的情緒力量了。

除了蘇薄外沒有人看得見真相。

就連能和蘇薄通感的觸手也不知道蘇薄眼裏的畫面在剛才變了模樣。

神情恍惚的蘇薄用能睜開的右眼盯著背後的觸手看了一會,她的瞳孔不自覺渙散,煞白的臉色和額頭處的冷汗讓她整個人看上去虛弱極了,完全不像往常的蘇薄。

觸手被蘇薄盯得骨刺直立,不知為何它有些不敢看蘇薄那只緊閉的左眼,哪怕它很擔憂蘇薄左眼的傷,但那還在冒著血珠的左眼讓觸手有種不容直視的感覺。而她那只睜開的右眼,又給觸手一種極致壓抑的感覺,裏面醞釀著黑沈厚重的烏雲,不知何時暴雨會落下。

它不想看見蘇薄眼睛裏下雨,這不是它熟悉的蘇薄,更重要的是,觸手想不到原因。

於是觸手將自己盤起來,盤到蘇薄視線抵達不了的地方,然後回應起蘇薄剛才的話:“為什麽不能再餵這些花了,那之後三天的灌溉時間怎麽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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