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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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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明日,便是溫雪開的大婚之日。

青羅禮裙如同毒青蛇環繞她的手臂,繡著五彩翟鳥紋的利爪穩穩抓住她不放,她眼神呆滯望著婚服,心中沒有即將成婚的喜悅,而是無盡涼心。

風一吹,來了第一縷陽光,照亮四鳳釵,一個丫頭感嘆道:“哇,這做工真是精細啊,你看,連那細小的珠子都鐫刻栩栩如生。”

“那當然,這可是皇家的東西,比平常士庶之家要好上幾十倍了。”

淡眉見狀,肅道:“別在感嘆呢,快點幹活。”又看一眼溫雪開,蹲下身又道:“姑娘,你餓了。要不我叫人拿些吃食給你。”

溫雪開輕輕道:“好。我也有點渴,也拿壺冷酒來吧。”

聽完,淡眉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好照做。

新娘踏出門,腳落地的一瞬間,溫雪開心顫了一下,她想立即調頭回去,

因為出了這門,可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但不出這門,還有前頭路走嗎?

挽她的嬤嬤見溫雪開久久停在此處,以為她是走不穩,便用力拉她走了。

皇家花轎不同於普通士庶,它是一個露天敞開的花轎,猶如盛開桃花那般向外延,溫雪開被嬤嬤攙扶的坐上去,一聲“起橋了!”十二個花轎夫擡身往宮門走。

溫雪開和念禾是同一日成親,二人的花轎同時落地,趙黎面露笑意接過嬤嬤遞來溫雪開的手,隨後宮女遞給嬤嬤一個雙梗同枝金蓮。

嬤嬤道:“殿下,您和二皇子妃拿著,這雙梗同枝金蓮寓意著百年好合。”

趙黎笑著接過,與溫雪開走上高宮臺,拜天地父母了。

花燭紅照,金線繡得紅雙簾靜靜的吊在兩邊,青質婚服長長落於一邊。

溫雪開雙手端舉著金鏈圓扇,她毫無生氣的臉色即使上了紅妝也失了原本的光澤。

原來,那一晚的夢竟是真的,成親時的她,不是她想象滿懷春心期待那人來臨,而是心如死灰。

一聲輕笑,她慢慢放下圓扇,看到桌上擺滿洞房花燭夜的酒盞,果盞、茶盞,心中總覺得空了一塊。

白杏吹落,真雪消融,世間的顏色何處不有情,可然世間何處都有情,只不過,不在我心中而己。

一聲推門而進,趙黎第一眼便望向溫雪開,隨後,他大步走上前去,他身上的酒味不濃,應該是淺淺飲了一口便罷了。

趙黎緩緩坐在溫雪開的旁邊,輕輕牽起她的手,很明顯,她躲了一下,但趙黎並不在乎,因為她已經是他的妻了,是她的二皇子妃了。

握了一下,溫雪開的黛眉微顰,一副不舒服的樣子,但在趙黎看著,她的眉心攢起來,似小山般好看,他看呆了,陡然開口道:“雪兒,我可以這麽叫你

嗎?我們該喝合巹酒了。”

聽後,溫雪開看向桌上紅綠彩絲相系成‘綰同心’的合巹杯。

趙黎笑了笑,拉起溫雪開向桌椅走去,那羊脂白玉的合巹杯經她的手一握,失去它原本的光澤。

二人交杯過後,該行周公之禮了,可溫雪開並不想,她扯了扯趙黎的衣袖,不情不願搖搖頭。

“我並非為難你,只是我們已經是夫妻,雪兒,你要轉變過來。”趙黎一邊平和的語調和溫雪開說,一邊拉著溫雪開往床榻上帶。

她閉了閉眼,沒說話。

翌日清晨,她醒了,只不過,喚她起身不是淡眉,是趙黎,他托著溫雪開起來:“待會先去父皇那請安,便可以回來繼續睡了。”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她還是一副茫然的神態,笑道:“是我昨晚不好,下次改進。”

洗完臉,溫雪開便坐在梳妝臺上妝,趙黎站在一隅,看著她梳妝,一旁的淡眉道:“二殿下,您可以坐著,我家姑娘是慢吞吞的性子。”

說完,她發現為溫雪開梳洗的宮女緊閉雙唇,一言未發,仿佛沒聽見她說話一樣,繼續幹著手上的活。

過了一會,趙黎意識到什麽,道:“夫君等娘子是應該的。我喜歡的。”

最後要佩戴的首飾是耳飾,溫雪開挑來挑去,依舊沒有定下來,她嘆了一聲。

“這對如何?”趙黎拿著一個檀木木盒,裏面裝的是一對白玉連著綠玉的金耳飾。

溫雪開一看,覺得這甚是眼熟熟,但沒想起來這哪裏見過,她道:“可以的。”

說著,溫雪開便想自己拿過來,自己戴上,沒想到,趙黎比她先一步,低頭輕輕點了一下她的耳垂,如水滴一般穿過她的耳朵,涼涼的,便也戴上。

趙黎望著她,道:“好看的,果然很配你。記得那年開春,我因政事纏身不行,想給自己透透氣,便自己一人出來踏青了。我走著走著,聽見了不遠處傳來嬉鬧聲,我這人喜靜,想著看一眼就走。沒想到,那一眼便定終身。那時,我見你站在那些娘子上之外,手舉著一支箭,隨手一投,一下便中,我從來沒有哪一位娘子投壺這麽厲害,你是第一位。當時,我還記得你投中後,還用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和那些娘子聊天,真的是每每想起都是一幅榴花點箭美人圖。對了,我還記得,那支箭尾的羽毛是白色的,可是不是白雕毛。不過,待會我們回來,我便帶你去我的狩獵園,裏面正好有一只白雕,可以用它的羽毛做箭尾的羽毛。”

溫雪開轉過頭,略過趙黎的眼睛,道:“殿下開心就好。待會按殿下的意思做的。”

趙黎的眼神暗了一下,假笑道:“雪兒,你總是這樣。但沒關系,我們的時間很久,感情可以慢慢相處,我喜歡細水長流。”

溫雪開沒再說話,而是默默看著自已帶來木盒裏的白杏花芯內鑲藍玉的釵子。

*

前幾日,沈璟桉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畫有一簇杏花勾邊,他一看,便知是他的溫小娘子寄來。

打看信封,那信還殘留屬於溫小娘子的氣息,真想快點見到。

可惜,不出意外他因該還要在北疆待一個三年五載才能平定。

最近,還有一些棘手的事等著他處理,靠近邊疆,兩朝之間的買賣頻繁,對於兩朝買賣,沈璟桉允許的。

可是,現在的買賣變得欲發猖狂,竟然牽扯到軍方,私下,士兵和商人勾結販賣軍馬,後需部見軍馬不夠,又從商人那裏買軍馬,如此循環,賺得是官家撥下來軍費,怪不得,邊疆會如此肥得流油。這還不只有販賣軍馬的事,還有士兵私自拿兵器融了換白銀來花。

對此,沈璟桉是頭痛不已,不僅如此,還有一些將領見他汴京來的毛頭小子,年紀又小,官卻比他們年紀的大還要大,甚是不服。

有時,沈璟桉頒布的軍令,他們表面是做一套,背地又做一套,簡直是雙套人。

所以,沈璟桉要查軍中內鬼,簡直難如登天。

幸好,有一個人在汴京等他,他便不覺得難了。

前後準備一個月,沈璟桉命陳彬偷偷查此事,終於有了結果,他便準備收網,全力捕捉軍中流水的大魚。

所幸,一切在他計劃內,販賣軍馬和軍商交易得到了解決,一些涉及的將領,沈璟桉決定在軍中斬立決,以示殺雞敬猴,隨後這些將領崗位空出來了,

沈璟桉便頒發軍令,降低軍功要求便可以頂替這些將領的崗位,這軍令一頒布,引得很多士兵為這些將領位子,拼了命立軍功。

軍中風氣變得清明,有紀律。每天,沈璟桉看著生氣勃勃的士兵,內心甚是欣慰。

最近,好久沒有見溫小娘子給自己寄信,他甚是疑惑,同時,他寫了好幾封信給溫小娘子如同石沈大海般,不見回信,起碼,石頭拋下大海時還有聲,就連汴京消息,他都沒有收到很多,難道在北疆,信息閉塞就如此嚴重?

還在想著是什麽一回事,陳彬便高高興興跑過來,道:“老大,官家又給我們發軍餉了。這次發的,比上次發的還要多。”



沈璟桉又是疑惑,道:“軍餉不是才發沒一個月嗎?怎麽又發了?”

陳彬解釋道:“聽說官家的二殿下和五殿下同時完婚,為了慶祝這件事,官家特意發多一次軍餉,讓軍中的士兵也喝喝這喜酒。”

沒想到,過去一年,趙欲和李家的娘子成親了,作為他的兄弟,沈璟桉甚是高興,笑道:“喝!當然要喝,來,今晚給他們放半晚假,專喝五兄的喜酒。”

陳彬應的十分爽快,一溜煙,便出去。

想了想,沈璟桉還沒有給趙欲準備新婚禮物,雖然沈侯和沈侯夫人會準備妥當,但趙欲不一樣,所以,他得好好準備,順便給溫小娘子帶帶這邊疆的禮物。

一晃過去了一年,這一年之中,沈璟桉沒再收到溫雪開的信,就連送去汴京的禮物也了無音訊,問了他的母親,也只是只字片語回答,模糊的很。

“指揮使,您的信?”手底的士兵來報。

沈璟桉看過去,道:“是從汴京來的?”

士兵道:“是的,指揮使。您請看。”

接過信封,沈璟桉坑是看落筆人是誰,是樂平郡主。

他了了看兩眼,撿了些問子想著算是回了,忽然,他定睛一看,‘溫家嫂嫂和二哥哥’在她生辰送生辰禮的事,他原本不甚在意,可轉念一想,汴京城能和皇子聯姻的只有一個溫家,那就是溫雪開的溫。

越想越不對勁,沈璟桉大喊道:“陳彬,陳彬,你出來!”

轉眼,陳彬跑到他面前,道:“發生什麽事了?”

沈璟桉盯著陳彬,一字一言吐出來:“你和我解釋,跟二殿下成親的女子是誰?”

陳彬被問得懵圈,道:“就溫府的娘子啊!”

“是溫府的那位娘子?”沈璟桉咬牙切齒,臉部逐漸變得猙獰。

這會,陳彬終於意識到不對,小聲的道:“是溫府的嫡女,好像是喚...其實我不知道喚什麽名字,但我知道,溫府只有一個嫡女。”

待了好久,天,下雨了,邊疆的天空也是真奇怪,想下雨便下雨了。

擡頭望天,灰蒙蒙的,隱去了眼中的淚水,只剩無盡的嘆息,雨水沖走了視線,看不清前後的緣由。

為何會這樣呢?少時的耳鬢廝磨,原來也不及這天算的命緣。

千淚萬淚含於心中,他閉了閉眼,最後不緊不慢地抓緊手心,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她什麽也沒有留給她。

“雨停了,指揮使。”陳彬摸摸頭,“這邊疆的天真怪啊。”

沈璟桉緩緩擡眸:“嗯,和人一樣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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