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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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這時的汴京堪堪下了場暮雪，給青山再一次歲暮，院裏枝頭的白梅占盡了風情，也浸透手中的寒意，溫雪開小聲的‘嘶’了一下，慌忙縮回手，一旁的淡眉見狀，道:“姑娘，小心著涼。待雪過了，我們再摘梅。”說著，她便推著溫雪開往房中走。
雖說之前，溫雪開是體弱了些，但也不至於吹吹雪風便得風寒，可現在呢，凡是一吹久了些雪風，便得病好久不好，因此，淡眉一再二再督促她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以免著涼了。
疏影橫斜水清淺，剛來枝得了幾抹綠，便被人匆匆剪下，送到石桌跟前。
一只玉手輕撚起其中一枝，左右仔細看了一圈，才堪堪插.入白瓷花瓶中，
她道:“最近好少見你去宮裏走動，你不在，我在宮裏十分無趣。”
趙欲現在還沒有屬於自己的府邸，所以一直住在宮裏，連帶著念禾也一起住在宮裏。而趙黎卻不同了，還沒及冠便有自己的府邸可以搬出宮外住，所以溫雪開除外去宮裏請安，其他時候都不在宮裏了。
一只更為纖細的玉手也拿起其中一支，溫雪開道:“二殿下不住宮裏，我不好頻繁去宮裏找你。”
念禾無奈，嫁入宮中的生活並不好過，每天不是面對四四方方的宮墻過日子，就是面對著趙欲和他新納的側妃言笑纏綿。
她並不愛趙欲，面對這些，她只是一笑帶過就算了，但讓她每天擡頭只見一小片的天空時，她便惆悵得不行，道:“也對，他們二人的確不一樣。”
二人嫁得皆是皇子，以後難免少不得鬥爭。即使，她們二人並不在意，但在這裏，帝王之位的明爭暗鬥雖是他們之間的故事，可要的卻是她們的生死。
溫雪開道:“嗯。”
皇家之水深得不見底，她不想摸，也不想理，只想願溫家和李家不要扯進來。
看著溫雪開，念禾不知開不開口，一番掙紮過後，道:“雪開，我和你說件事，你可不要亂想。”
溫雪開還在擺動著手中的嫩枝，笑了:“表姐，你說。”
念禾道:“我說了，前幾日，我在母妃那兒吃茶，吃著的時候，便聽見母妃說沈指揮使中了敵軍的埋伏，隨後自己帶領著士兵突擊沖出了埋伏，隨後，剛沖出去埋伏時，因受太重的傷忽然暈倒，昏迷了幾天幾夜都沒醒。”說著，她還不忘觀察溫雪開的神情，一見有不妥，她便立即道:“我只是聽母妃說的，不知道是否真假。有可能是假的，畢竟沈指揮使那麽厲害。”
溫雪開依舊保持微笑，只不過聽的時候剛好皺眉被念禾察覺，隨即又恢覆，她道:“兩軍交戰，戰場上刀劍無眼，受傷也是難免的。相信沈指揮使準為化解的。”
念禾見溫雪開無恙，也笑了笑，又換了一個話題道:“嗯，受傷也難受，我也相信沈指揮使定會平安的。對了，我母妃生辰快到了，你準備什麽生辰禮送給韋貴妃？”
不聊著方才的話題，溫雪開自然接過新話題來聊。
卻沒有註意到，她手上的嫩枝那幾抹綠一點一點被她扣去，只剩一痕又一痕傷口，一點一點落在地上，被風吹走。也無人聽到，每一痕的傷口，代表著她無法盡說出口的話，她只能藏起來，連同那幾抹綠一起埋下地底深處。
原來，好久沒有聽說有他的消息了。
夜裏，溫雪開沒回二殿下府裏，而是在溫府住一晚。
床榻上依舊放著溫雪開前些天回溫府的被褥，但不夠厚，到了晚上會著涼，這樣想著，溫雪開便喚淡眉拿幾床被褥過來。
喚幾聲了，始終未聽見淡眉回應她，她起身，想著開門再去喚。
剛起身，開門聲便響了，溫雪開道:“淡眉，你又去哪了？方才喚了你幾聲都不見你回應。算了，你去拿兩床被褥過來，夜涼，我怕冷。”
說了這麽多，淡眉始終沒有出聲，溫雪開心中一疑，猛然間起身往門外看去。
不料，一只手以最快的迅速捂住她的嘴，她雙眼微微睜開，一臉不可置信望著捂住她的人，手心薄薄的繭子磨著她的唇瓣，與之相視是一雙冷戾的眼睛，正在上下打量她全身，發現了特別之處，幽幽開口道:“不是嫁給二皇子嗎？怎麽連一件屬於二皇子妃的首飾都沒有，真是可憐。”
還是一如既往的少年音，但比之前還要沈一些，他沒松手，溫雪開只能垂眸不出聲，慢慢的，那人意識什麽，漸漸松開手，她才道:“你壯了，手心還多了一層繭子。”
沈璟桉輕笑一聲:“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嫁人了？嫁得是二皇子？”
一陣沈默，溫雪開道:“聽說你受重傷昏迷了幾天，現在好些了嗎？”
沈璟桉:“死不了。不勞二皇子妃惦記。”
又是一陣沈默，溫雪開往後退了幾步，道:“那你為何要回汴京？”
此時此刻，沈璟桉終於忍不住，道:“不想見到我啊。怕我會強搶啊。還是說，你更希望我在北疆死了，你可以好好當你的二皇子妃，和那二殿下雙宿雙飛啊？甚至還會有幾個孩子啊。”他說著，忍住不上前緊緊抓著溫雪開的肩膀。
溫雪開推開他的手，發現推不開，道:“沈指揮使，請你自重。我已嫁為人婦，不想再過多糾纏往事。你應該偷偷跑回汴京的，今晚，請你快快回北疆，免得別人起疑心。”
沈璟桉越抓越緊，指尖發白且帶有微微顫抖，道:“你怪我對你過多糾纏！你怪我對你過多糾纏！你居然怪我對你糾纏！溫雪開，你說過，你會等我的，可你呢，卻在我去北疆的時候嫁人了。你憑什麽嫁人，憑什麽！”
溫雪開感到肩膀兩處痛得厲害，左右擺動，想著掙開，道:“你抓痛我了！我沒說過會等你！是你自己臆想出來的。算了，你還是冷靜些吧。”
幾聲笑聲回蕩空曠的房中，悲得如同山中的鷓鴣喊聲，道:“冷靜，冷靜，你叫我如何冷靜。我最喜歡的人，我最在意的人，我最愛的人棄我，轉身嫁給別人，你冷靜得了嗎？”
溫雪開安撫道:“那我也娶不了別人。”
沈璟桉:“我說得是這個嗎？那你為何要嫁給別人，你是見我在北疆打仗不會回來嗎，才急著嫁給別人，還是你以為我死了，你就可以嫁給別人。就算我死了，我也會變成來鬼纏著，永不罷休！嗯，說話啊！”
溫雪開:“你抓痛我了。”
聽後，沈璟桉逐漸放手，又關心道:“我抓痛你了？”
溫雪開定了定神:“現在，我嫁人了，這已經成了無法改變事實。沈璟桉，我們到此吧。對你，對我都好，回北疆，記得照顧好自己。回去吧，不要再亂闖我閨房了。”
沈璟桉道:“對我好，口口聲聲說對我好，做出來的事卻對我一點都不好，你到底有沒有心！還有，我從邊疆帶給你的東西，現在你不是戴得好好的嗎？”
一陣疑惑，溫雪開摸了摸頭頂的釵子，道:“你送的，怎麽可能？”
沈璟桉輕哼一聲:“怎麽不可能，我去邊疆時，經常給你寄東西，當然包括首飾之類的。只不過，你是收了，一直不回我信罷了。”
溫雪開歪頭把釵子摘下，拋給沈璟桉，他隨手接過，一下了黑臉，她道:“還你！你走吧。”
“好，很好。我走。我走。我現在就走！”沈璟桉一步一步往後退，直到離她十幾步，頭也不回轉身開門走了。
待他走了許久，溫雪開終於撐不住了，無力的緩緩蹲下去，她和他每說一句，心都是緊揪不放，沒有一次是放松過的，落入地上的那一抹綠早已生根發芽，只是她一直不敢去直視它。
她明白，若是她不說狠一點，沈璟桉絕對不會放手，甚至還會更得寸進尺，她不能讓他去為自己冒險，她只想他能平安，安穩的度過他的一生，無災無禍，或許還會和一位美麗動人的娘子攜手一生，晚年還可以享天倫之樂，想到這個，她不由更心痛了。
眼前逐漸變得模糊，她慢慢闔上眼，久久未曾睜開。
“姑娘！姑娘！你為何會躺在地上，身子還如此的冷，來人啊，快來人啊！”淡眉抱起溫雪開，邊喊邊哭道。
無人，無小攤的小路上，停著一輛普通的馬車，細絲的燭光投在地上，很快，有一個人用力一扒馬車邊一沖便坐進了馬車。
他眼底泛紅，手心還緊緊握住一支釵子不放，那是他贏了蹴鞠賽的球頭獎品，也是他送給溫雪開的釵子。
趙欲盯著沈璟桉，欲想出聲又停住了，最後，他忍不住了，才道:“你此次私自回來，是有什麽打算嗎？”
沈璟桉回神，道:“嗯，是有一些打算的，可現在看起來，這打算就此作罷了。不過，我這次回來是還有其他事要和你說的。”
趙欲道:“何事？”
沈璟桉道:“是關於你二哥的。”
一聽，趙欲皺眉道:“是走私一事？”
前幾月，他收到消息，說二殿下郊外府邸裏藏有鑄造兵器所用的鐵，其數量可達兩萬士兵所拿兵器之多。
當時，趙欲立即派人前去查看，可惜，因戒備森嚴，根本無法就近查看。
沈璟桉嗯了一聲:“是，你二哥不僅走私，還和他國進行交易，這是我查軍中交易才得知的。”
趙欲道:“有證人嗎？”
“關在定州的地牢，這事只有我和親近的下屬知道。”沈璟桉用粗布包起釵子，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於是拔起腿間的小刀，劃了一塊身上比較柔軟的布，重新又把釵子放進去，仔仔細細又包裹起來，塞到胸口處。
趙欲一直看著他這樣做，發問:“之前，你雖對我二哥不喜，但不會與他為敵，現在又為何呢。你別說是為了我，我可不會信，畢竟你一向對站陣營的事無所謂。”
沈璟桉拍拍趙欲的胸口，道:“當然不是為了你。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趙欲道:“難道之前不是朋友，是兄弟。好吧，現在降級了，變朋友嘍。”他看看沈璟桉，隨後以真道:“說真的，你這一幫我，你想著如何收場，她現在可是和我二哥綁在一起。”
沈璟桉閉眼，沒有在說話。
床榻之上，溫雪開緊閉雙眼躺著，臉上盡是蒼白之色。
窗外透過一層光進來，天亮了，但溫雪開始終未醒來。
又一次，她望著離去背影，想追上前，可腳底卻發狠的重，怎麽也動彈不了，只好任由那人離自己遠去。
“不要！不要！回來...”夢中，她急得舉起自己的手不震，希望那人回看自己一眼，可惜，一次都沒有。
她慌了，一次又一次喚叫沒能讓那人回頭，卻喚醒了另一個人，那人緊緊握住她的手，她一看那人，一下驚醒了。
“雪兒！你醒了，感覺如何了？”趙黎本在睡著，忽而，他被溫雪開得手晃動碰醒，反應過來後，他握著她的手，一邊握著，一邊聽著她著夢中的囈語，他道:“沒事的，沒事的，我在的。你又受寒了，所幸，這次不嚴重。”
看著趙黎拿著她的手，貼著他的左臉，溫雪開不想，突然間縮回了手，他楞了一下，臉色難掩失望:“這些天，我總是看著你怏怏不樂，我心裏有著急。我是做錯了什麽，讓你這樣？”
溫雪開垂眸，隨即把手覆在他臉上，道:“殿下沒做錯什麽，是我的問題。”
聽後，趙黎也把手貼上來，心滿意足道:“那你可以和我講講嗎？我想聽，也許，我能為你分憂一二。”
溫雪開望著，心中滿是不懈，猶豫了片刻，道:“其實也沒什麽，是我胡思亂想了。我想著五殿下納了新側妃，你會不會也納一個新側妃，我只是這樣子想，並無其他，你要納便納吧，我不會介意的。”
趙黎無奈的笑了笑，原本他是坐在椅子上的，忽然，他坐到了床榻上，將
溫雪開環抱進懷裏，吻了吻她的側臉，道:“不會的，我只有你一個。你呀，總是憂心這，憂心那的，怪不得老是生病，以後要和我第一時間說什麽事，千萬不要胡思亂想。比起其他，我更擔心你的身體。”
*
兩年後，二殿下府上，蔥蔥綠葉擋住了午陽的爆曬，灑在底下只剩光斑，倚靠在秋千上，溫雪開嫻雅闔了闔眼，淡眉站在一旁，輕輕挑動白柄圓扇。
耳間吹來的涼風夾著夏蟬的鳴叫，讓她逐漸睡著了，柔柔的，一切好像從沒有發生，她又回到熟悉的小院裏，樹下乘涼，吃冰的日子。
“二皇子妃，二皇子妃。”一個丫鬟小跑過來，聲音大了些道。
淡眉見狀，立即擺起了噓的手勢，示意不要出聲，但喊聲還是驚醒了溫雪開，她慢悠悠睜開眼睛，道:“怎麽了？”
丫鬟道:“二皇子妃，五皇子妃來找您。”
溫雪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走吧，淡眉，我們去見表姐。”
走過去時，念禾正在低頭挑逗她府上收養的小橘貓，一見溫雪開走來，便道:“雪開，你去哪？怎麽不見你在這啊？”
溫雪開道:“我去小花園蕩秋千了，怎麽了？還是因為五殿下的側妃生了孩子來找我？”
前些日子，趙欲的側妃生下了一個小男孩，因此，趙欲高興極了，滿月酒邀請整個汴京的名門貴族去參加，要不是韋貴妃攔住他，他還可以舉辦得更大。
念禾笑了笑，道:“才不是呢。我是有好消息才過來告訴你的。昨日，我聽五
殿下說，沈指揮使過幾天要回汴京城，聽說他這次回來，打算不走了，因為官家要封他為都指揮使，留他在汴京。我想了想，那也是，程都指揮使前五個月告老還鄉，汴京沒有都指揮使，那也是麻煩，所以官家才調沈指揮使回來，好讓他坐陣汴京。”
溫雪開呆了片刻，也是，想起那一晚見他時，好像是很久很久的事，久到她都想不起他走時的背影了。
她無神的拿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隨即被燙到了，她急得用手扇風，念禾見此，倒了一杯涼茶，給她喝下去，才緩過來。
她道:“也好，我也好久沒有見過他了，這次回來，也祝賀他凱旋。”說不出什麽聽上去不熟的話，只好平常祝福著。
念禾看著她，握住她的手，擔心道:“如果他回來，那你打算怎麽辦？”
溫雪開微笑道:“我是二皇子妃，他是指揮使，二者並無關聯，往日種種只不過是年少無知，彼此之間應該不回頭看，應大膽往前走。”
“那也是。只有他不做什麽，你們二人便相安無事。”念禾又想起趙欲的側妃孩子的事，又道:“你方才不是說嗎，五殿下的側妃生了孩子，我到現在不知送什麽禮物給，你和我說說，我該給送什麽禮物給那位側妃才顯得不失禮貌和體面。”
“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問問我母親。”溫雪開道。
“嗯，那你陪我回去一起問，反正你也無聊。”
“表姐啊。”不情不願的喊道。
“雪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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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汴京堪堪下了場暮雪，給青山再一次歲暮，院裏枝頭的白梅占盡了風情，也浸透手中的寒意，溫雪開小聲的‘嘶’了一下，慌忙縮回手，一旁的淡眉見狀，道:“姑娘，小心著涼。待雪過了，我們再摘梅。”說著，她便推著溫雪開往房中走。
雖說之前，溫雪開是體弱了些，但也不至於吹吹雪風便得風寒，可現在呢，凡是一吹久了些雪風，便得病好久不好，因此，淡眉一再二再督促她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以免著涼了。
疏影橫斜水清淺，剛來枝得了幾抹綠，便被人匆匆剪下，送到石桌跟前。
一只玉手輕撚起其中一枝，左右仔細看了一圈，才堪堪插.入白瓷花瓶中，
她道:“最近好少見你去宮裏走動，你不在，我在宮裏十分無趣。”
趙欲現在還沒有屬於自己的府邸，所以一直住在宮裏，連帶著念禾也一起住在宮裏。而趙黎卻不同了，還沒及冠便有自己的府邸可以搬出宮外住，所以溫雪開除外去宮裏請安，其他時候都不在宮裏了。
一只更為纖細的玉手也拿起其中一支，溫雪開道:“二殿下不住宮裏，我不好頻繁去宮裏找你。”
念禾無奈，嫁入宮中的生活並不好過，每天不是面對四四方方的宮墻過日子，就是面對著趙欲和他新納的側妃言笑纏綿。
她並不愛趙欲，面對這些，她只是一笑帶過就算了，但讓她每天擡頭只見一小片的天空時，她便惆悵得不行，道:“也對，他們二人的確不一樣。”
二人嫁得皆是皇子，以後難免少不得鬥爭。即使，她們二人並不在意，但在這裏，帝王之位的明爭暗鬥雖是他們之間的故事，可要的卻是她們的生死。
溫雪開道:“嗯。”
皇家之水深得不見底，她不想摸，也不想理，只想願溫家和李家不要扯進來。
看著溫雪開，念禾不知開不開口，一番掙紮過後，道:“雪開，我和你說件事，你可不要亂想。”
溫雪開還在擺動著手中的嫩枝，笑了:“表姐，你說。”
念禾道:“我說了，前幾日，我在母妃那兒吃茶，吃著的時候，便聽見母妃說沈指揮使中了敵軍的埋伏，隨後自己帶領著士兵突擊沖出了埋伏，隨後，剛沖出去埋伏時，因受太重的傷忽然暈倒，昏迷了幾天幾夜都沒醒。”說著，她還不忘觀察溫雪開的神情，一見有不妥，她便立即道:“我只是聽母妃說的，不知道是否真假。有可能是假的，畢竟沈指揮使那麽厲害。”
溫雪開依舊保持微笑，只不過聽的時候剛好皺眉被念禾察覺，隨即又恢覆，她道:“兩軍交戰，戰場上刀劍無眼，受傷也是難免的。相信沈指揮使準為化解的。”
念禾見溫雪開無恙，也笑了笑，又換了一個話題道:“嗯，受傷也難受，我也相信沈指揮使定會平安的。對了，我母妃生辰快到了，你準備什麽生辰禮送給韋貴妃？”
不聊著方才的話題，溫雪開自然接過新話題來聊。
卻沒有註意到，她手上的嫩枝那幾抹綠一點一點被她扣去，只剩一痕又一痕傷口，一點一點落在地上，被風吹走。也無人聽到，每一痕的傷口，代表著她無法盡說出口的話，她只能藏起來，連同那幾抹綠一起埋下地底深處。
原來，好久沒有聽說有他的消息了。
夜裏，溫雪開沒回二殿下府裏，而是在溫府住一晚。
床榻上依舊放著溫雪開前些天回溫府的被褥，但不夠厚，到了晚上會著涼，這樣想著，溫雪開便喚淡眉拿幾床被褥過來。
喚幾聲了，始終未聽見淡眉回應她，她起身，想著開門再去喚。
剛起身，開門聲便響了，溫雪開道:“淡眉，你又去哪了？方才喚了你幾聲都不見你回應。算了，你去拿兩床被褥過來，夜涼，我怕冷。”
說了這麽多，淡眉始終沒有出聲，溫雪開心中一疑，猛然間起身往門外看去。
不料，一只手以最快的迅速捂住她的嘴，她雙眼微微睜開，一臉不可置信望著捂住她的人，手心薄薄的繭子磨著她的唇瓣，與之相視是一雙冷戾的眼睛，正在上下打量她全身，發現了特別之處，幽幽開口道:“不是嫁給二皇子嗎？怎麽連一件屬於二皇子妃的首飾都沒有，真是可憐。”
還是一如既往的少年音，但比之前還要沈一些，他沒松手，溫雪開只能垂眸不出聲，慢慢的，那人意識什麽，漸漸松開手，她才道:“你壯了，手心還多了一層繭子。”
沈璟桉輕笑一聲:“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嫁人了？嫁得是二皇子？”
一陣沈默，溫雪開道:“聽說你受重傷昏迷了幾天，現在好些了嗎？”
沈璟桉:“死不了。不勞二皇子妃惦記。”
又是一陣沈默，溫雪開往後退了幾步，道:“那你為何要回汴京？”
此時此刻，沈璟桉終於忍不住，道:“不想見到我啊。怕我會強搶啊。還是說，你更希望我在北疆死了，你可以好好當你的二皇子妃，和那二殿下雙宿雙飛啊？甚至還會有幾個孩子啊。”他說著，忍住不上前緊緊抓著溫雪開的肩膀。
溫雪開推開他的手，發現推不開，道:“沈指揮使，請你自重。我已嫁為人婦，不想再過多糾纏往事。你應該偷偷跑回汴京的，今晚，請你快快回北疆，免得別人起疑心。”
沈璟桉越抓越緊，指尖發白且帶有微微顫抖，道:“你怪我對你過多糾纏！你怪我對你過多糾纏！你居然怪我對你糾纏！溫雪開，你說過，你會等我的，可你呢，卻在我去北疆的時候嫁人了。你憑什麽嫁人，憑什麽！”
溫雪開感到肩膀兩處痛得厲害，左右擺動，想著掙開，道:“你抓痛我了！我沒說過會等你！是你自己臆想出來的。算了，你還是冷靜些吧。”
幾聲笑聲回蕩空曠的房中，悲得如同山中的鷓鴣喊聲，道:“冷靜，冷靜，你叫我如何冷靜。我最喜歡的人，我最在意的人，我最愛的人棄我，轉身嫁給別人，你冷靜得了嗎？”
溫雪開安撫道:“那我也娶不了別人。”
沈璟桉:“我說得是這個嗎？那你為何要嫁給別人，你是見我在北疆打仗不會回來嗎，才急著嫁給別人，還是你以為我死了，你就可以嫁給別人。就算我死了，我也會變成來鬼纏著，永不罷休！嗯，說話啊！”
溫雪開:“你抓痛我了。”
聽後，沈璟桉逐漸放手，又關心道:“我抓痛你了？”
溫雪開定了定神:“現在，我嫁人了，這已經成了無法改變事實。沈璟桉，我們到此吧。對你，對我都好，回北疆，記得照顧好自己。回去吧，不要再亂闖我閨房了。”
沈璟桉道:“對我好，口口聲聲說對我好，做出來的事卻對我一點都不好，你到底有沒有心！還有，我從邊疆帶給你的東西，現在你不是戴得好好的嗎？”
一陣疑惑，溫雪開摸了摸頭頂的釵子，道:“你送的，怎麽可能？”
沈璟桉輕哼一聲:“怎麽不可能，我去邊疆時，經常給你寄東西，當然包括首飾之類的。只不過，你是收了，一直不回我信罷了。”
溫雪開歪頭把釵子摘下，拋給沈璟桉，他隨手接過，一下了黑臉，她道:“還你！你走吧。”
“好，很好。我走。我走。我現在就走！”沈璟桉一步一步往後退，直到離她十幾步，頭也不回轉身開門走了。
待他走了許久，溫雪開終於撐不住了，無力的緩緩蹲下去，她和他每說一句，心都是緊揪不放，沒有一次是放松過的，落入地上的那一抹綠早已生根發芽，只是她一直不敢去直視它。
她明白，若是她不說狠一點，沈璟桉絕對不會放手，甚至還會更得寸進尺，她不能讓他去為自己冒險，她只想他能平安，安穩的度過他的一生，無災無禍，或許還會和一位美麗動人的娘子攜手一生，晚年還可以享天倫之樂，想到這個，她不由更心痛了。
眼前逐漸變得模糊，她慢慢闔上眼，久久未曾睜開。
“姑娘！姑娘！你為何會躺在地上，身子還如此的冷，來人啊，快來人啊！”淡眉抱起溫雪開，邊喊邊哭道。
無人，無小攤的小路上，停著一輛普通的馬車，細絲的燭光投在地上，很快，有一個人用力一扒馬車邊一沖便坐進了馬車。
他眼底泛紅，手心還緊緊握住一支釵子不放，那是他贏了蹴鞠賽的球頭獎品，也是他送給溫雪開的釵子。
趙欲盯著沈璟桉，欲想出聲又停住了，最後，他忍不住了，才道:“你此次私自回來，是有什麽打算嗎？”
沈璟桉回神，道:“嗯，是有一些打算的，可現在看起來，這打算就此作罷了。不過，我這次回來是還有其他事要和你說的。”
趙欲道:“何事？”
沈璟桉道:“是關於你二哥的。”
一聽，趙欲皺眉道:“是走私一事？”
前幾月，他收到消息，說二殿下郊外府邸裏藏有鑄造兵器所用的鐵，其數量可達兩萬士兵所拿兵器之多。
當時，趙欲立即派人前去查看，可惜，因戒備森嚴，根本無法就近查看。
沈璟桉嗯了一聲:“是，你二哥不僅走私，還和他國進行交易，這是我查軍中交易才得知的。”
趙欲道:“有證人嗎？”
“關在定州的地牢，這事只有我和親近的下屬知道。”沈璟桉用粗布包起釵子，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於是拔起腿間的小刀，劃了一塊身上比較柔軟的布，重新又把釵子放進去，仔仔細細又包裹起來，塞到胸口處。
趙欲一直看著他這樣做，發問:“之前，你雖對我二哥不喜，但不會與他為敵，現在又為何呢。你別說是為了我，我可不會信，畢竟你一向對站陣營的事無所謂。”
沈璟桉拍拍趙欲的胸口，道:“當然不是為了你。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趙欲道:“難道之前不是朋友，是兄弟。好吧，現在降級了，變朋友嘍。”他看看沈璟桉，隨後以真道:“說真的，你這一幫我，你想著如何收場，她現在可是和我二哥綁在一起。”
沈璟桉閉眼，沒有在說話。
床榻之上，溫雪開緊閉雙眼躺著，臉上盡是蒼白之色。
窗外透過一層光進來，天亮了，但溫雪開始終未醒來。
又一次，她望著離去背影，想追上前，可腳底卻發狠的重，怎麽也動彈不了，只好任由那人離自己遠去。
“不要！不要！回來...”夢中，她急得舉起自己的手不震，希望那人回看自己一眼，可惜，一次都沒有。
她慌了，一次又一次喚叫沒能讓那人回頭，卻喚醒了另一個人，那人緊緊握住她的手，她一看那人，一下驚醒了。
“雪兒！你醒了，感覺如何了？”趙黎本在睡著，忽而，他被溫雪開得手晃動碰醒，反應過來後，他握著她的手，一邊握著，一邊聽著她著夢中的囈語，他道:“沒事的，沒事的，我在的。你又受寒了，所幸，這次不嚴重。”
看著趙黎拿著她的手，貼著他的左臉，溫雪開不想，突然間縮回了手，他楞了一下，臉色難掩失望:“這些天，我總是看著你怏怏不樂，我心裏有著急。我是做錯了什麽，讓你這樣？”
溫雪開垂眸，隨即把手覆在他臉上，道:“殿下沒做錯什麽，是我的問題。”
聽後，趙黎也把手貼上來，心滿意足道:“那你可以和我講講嗎？我想聽，也許，我能為你分憂一二。”
溫雪開望著，心中滿是不懈，猶豫了片刻，道:“其實也沒什麽，是我胡思亂想了。我想著五殿下納了新側妃，你會不會也納一個新側妃，我只是這樣子想，並無其他，你要納便納吧，我不會介意的。”
趙黎無奈的笑了笑，原本他是坐在椅子上的，忽然，他坐到了床榻上，將
溫雪開環抱進懷裏，吻了吻她的側臉，道:“不會的，我只有你一個。你呀，總是憂心這，憂心那的，怪不得老是生病，以後要和我第一時間說什麽事，千萬不要胡思亂想。比起其他，我更擔心你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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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二殿下府上，蔥蔥綠葉擋住了午陽的爆曬，灑在底下只剩光斑，倚靠在秋千上，溫雪開嫻雅闔了闔眼，淡眉站在一旁，輕輕挑動白柄圓扇。
耳間吹來的涼風夾著夏蟬的鳴叫，讓她逐漸睡著了，柔柔的，一切好像從沒有發生，她又回到熟悉的小院裏，樹下乘涼，吃冰的日子。
“二皇子妃，二皇子妃。”一個丫鬟小跑過來，聲音大了些道。
淡眉見狀，立即擺起了噓的手勢，示意不要出聲，但喊聲還是驚醒了溫雪開，她慢悠悠睜開眼睛，道:“怎麽了？”
丫鬟道:“二皇子妃，五皇子妃來找您。”
溫雪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走吧，淡眉，我們去見表姐。”
走過去時，念禾正在低頭挑逗她府上收養的小橘貓，一見溫雪開走來，便道:“雪開，你去哪？怎麽不見你在這啊？”
溫雪開道:“我去小花園蕩秋千了，怎麽了？還是因為五殿下的側妃生了孩子來找我？”
前些日子，趙欲的側妃生下了一個小男孩，因此，趙欲高興極了，滿月酒邀請整個汴京的名門貴族去參加，要不是韋貴妃攔住他，他還可以舉辦得更大。
念禾笑了笑，道:“才不是呢。我是有好消息才過來告訴你的。昨日，我聽五
殿下說，沈指揮使過幾天要回汴京城，聽說他這次回來，打算不走了，因為官家要封他為都指揮使，留他在汴京。我想了想，那也是，程都指揮使前五個月告老還鄉，汴京沒有都指揮使，那也是麻煩，所以官家才調沈指揮使回來，好讓他坐陣汴京。”
溫雪開呆了片刻，也是，想起那一晚見他時，好像是很久很久的事，久到她都想不起他走時的背影了。
她無神的拿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隨即被燙到了，她急得用手扇風，念禾見此，倒了一杯涼茶，給她喝下去，才緩過來。
她道:“也好，我也好久沒有見過他了，這次回來，也祝賀他凱旋。”說不出什麽聽上去不熟的話，只好平常祝福著。
念禾看著她，握住她的手，擔心道:“如果他回來，那你打算怎麽辦？”
溫雪開微笑道:“我是二皇子妃，他是指揮使，二者並無關聯，往日種種只不過是年少無知，彼此之間應該不回頭看，應大膽往前走。”
“那也是。只有他不做什麽，你們二人便相安無事。”念禾又想起趙欲的側妃孩子的事，又道:“你方才不是說嗎，五殿下的側妃生了孩子，我到現在不知送什麽禮物給，你和我說說，我該給送什麽禮物給那位側妃才顯得不失禮貌和體面。”
“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問問我母親。”溫雪開道。
“嗯，那你陪我回去一起問，反正你也無聊。”
“表姐啊。”不情不願的喊道。
“雪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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