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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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前幾年錢季槐老家房子拆遷後搬到了鎮中心的安置房小區,小區住著雖然遠遠不如農村自建房舒服,但好在樓層分在二樓,上下還算方便,一並搬過來的鄰居們平時也能在樓下一起嘮嘮嗑下下棋,老兩口不愁沒地方消遣。

錢季槐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牽著小疏的手,站到他家單元樓樓下的那一刻,心裏湧上一股道不明的幸福感。

這輩子,在認識小疏之前,他還真沒想過自己會帶男朋友回家過年。

像做夢一樣。

他提前兩天跟家裏打過招呼,不光交代了小疏眼睛看不見這件事,還明確列出了幾條不能跟孩子談及的話題,比如說什麽老家哪裏的?父母幹什麽的?上過大學沒?等等等等,總之就是不要沒話找話,少問問題。

所以到家之後,錢季槐爸媽面對這個兒子帶回來的小瞎子,簡直比小瞎子本人還要局促。

小疏叫叔叔阿姨好,兩位就歡歡喜喜的回個你好你好,然後倒水沏茶拿出一堆堅果小糖給他吃。三個人坐在客廳,老兩口一開始連電視機都不好意思開,還是錢季槐從廚房出來主動幫他們破的冰:“別給你倆急壞了,你倆該幹嘛幹嘛唄,不是要出去買東西嗎,領著小疏一塊去逛逛。”

他爸媽倒是樂意,聽完錢季槐的提議兩個人就馬不停蹄站起來進臥室換衣服。

可小疏不太高興,他用表情暗示那人自己不想去。錢季槐身上系著圍裙,兩只手沾滿了面粉,走過去敞著胳膊用胯骨頂了頂他,說:“沒關系的,出去透透氣,不去遠地方。我正好想吃車厘子了,你跟他倆一起去超市買給我吃好不好。”

小疏沒來得及說話,錢季槐爸媽已經穿上大棉襖從房間出來了,錢媽媽高興得笑容滿面:“走吧我們去買點花生瓜子,哎對了季槐,要不要買點蛋餃回來下進湯裏?”

“都行,買點吧,你拉好小疏,路上小心。”錢季槐拽著小疏的胳膊送到他媽手裏。

錢媽媽看著小疏的眼神那叫一個喜歡,“好,咱倆胳膊挽著胳膊走,保證穩穩當當的。”

錢爸爸在背後跟上一句:“你媽就愛認孫子。”

錢季槐笑得好大聲,錢媽媽瞪著眼睛給錢爸爸一頓罵,三人最終是熱熱鬧鬧的出了門。

錢季槐起初不放心,站在陽臺上看著樓底下三個人的背影頓時有些後悔了,想起那次醫生說的話,他怕小疏是真的不願意出門,自己這麽做會不會逼著他讓他難受了。

但兩個小時過後,錢季槐確認自己完全多慮了。三個人走的時候是熱熱鬧鬧的走,回來的時候是高高興興的回來,大包小包多得老兩口手都拿不下了,楞是沒舍得讓小疏拎一樣東西。

錢季槐開門趕緊幫忙接過來幾樣,邊往裏走邊翻了翻看:“買這麽多零食,砂糖橘我不是買了一箱嗎怎麽又買,這香飄飄誰喝啊這不好喝。”

“又不是給你喝的。”錢媽媽拎著東西放到桌子上:“我自己喝,我跟小疏喝。”

“你少喝點甜的。”錢季槐說她。

小疏站在旁邊抿著唇笑,錢季槐看他的狀態比剛才在家的時候放松了很多,情不自禁伸手過去摸了摸他的頭,這一摸把小孩嚇得夠嗆,急忙往錢媽媽身邊挪了兩步。

錢季槐雖然能理解他的反應,但還是被這個動作刺激到了,恨不得直接把人薅過來按住猛親。

……

看到老兩口都很喜歡小疏,錢季槐一點也不驚奇,小疏長得好性格又乖,年紀大的就沒有不喜歡這類小孩的。錢季槐從始至終擔心的人只有小疏,擔心他會不會不習慣跟他爸媽相處,會不會覺得在別人家裏拘束不自在,但是現在看來應該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小疏挺擅長跟長輩相處的,尤其是跟他媽這種性格外向話非常多的長輩。

晚上錢季槐在廚房刷碗的時候就聽到小疏跟他媽在客廳裏聊天,聊的有來有回。錢季槐讓他媽少問人家問題,他媽就跟小疏聊他們自己家的事,聊錢季槐小時候的事,小疏聽得非常認真,時不時還能主動插上兩句話,氛圍別提多和諧。

錢季槐覺得自己再不出手,小疏這個年過的可能都沒空搭理他了。

當天晚上,小疏理所應當的歇在了他屋裏跟他共擠一張床,錢季槐套子都拿出來了決心要做,小疏堅持不要,錢季槐讓他別怕,說這個房間隔音特別好,小疏說隔音再好都不行,絕對不行。

錢季槐沒硬上。就是有點郁悶,想抽煙又不能抽,想撒氣又不能撒,只能背對著小疏一個人拿平板看恐怖片,故意外放聲音的那種。小疏既沒制止也沒說讓他戴上耳機,自己安安靜靜背對著他捂上耳朵,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錢季槐郁卒。

第二天家裏到了一堆人。錢季槐他爸是老大,錢季槐作為長子,上面有三個叔叔一個在世的爺爺,下面有三個堂弟一個沒出嫁的堂妹,其中有兩個堂弟結了婚,所以又帶來弟媳和侄子,全部人聚在一起把他家客廳塞個水洩不通。

小疏不好意思出去,陪著錢季槐一直待在廚房,錢季槐也由著他在裏面待著,時不時做好一道菜投餵他一口,問好不好吃,鹹了淡了。

“讓我看看今晚都有什麽好吃的!”

錢程是錢季槐最小的堂弟,四叔家小兒子,今年二十五歲。

錢程進來的時候錢季槐正忙裏偷閑,靠在島臺上跟小疏說話,兩人的動作稍微有那麽一些些親密——錢季槐的胳膊摟著小疏的肩。

錢程是他們家唯一一個知道錢季槐是同性戀的人,所以在車上聽他爸說錢季槐今年帶回來一個男的,一路激動得要命,現在見到了大嫂本尊,表情更是難以抑制的興奮。他擠眉弄眼的湊近二位,沖錢季槐小聲問:“這我大嫂?”

錢季槐看了看旁邊那位小臉紅透了的人,笑著說:“大嫂?那你叫他一聲,看他敢不敢答應。”

小疏聽完這話默默把肩膀上的那只手掰了下去,錢季槐胳膊掉下來的同時看向錢程:“好吧看來是不敢。”

錢程笑的:“大哥,你牛逼!”

錢季槐掐住腰眉頭微蹙:“我怎麽牛逼了。”

“你你你,反正就是牛逼,大哥,我現在是不是這個屋子裏除了你倆唯一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你再大聲點,馬上我就得當眾出櫃了,今晚這頓年夜飯咱都別想吃上。”

錢程緊忙捂住嘴,眼睛又往小疏身上瞄了一眼,問:“大嫂多大了?”

錢季槐擡頭算了下錢程的歲數:“嗯…比你小…六歲。”

錢程震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給他豎起一根大拇指:“可以,可以的。大哥小嫂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錢季槐:“……”

-

小疏能在廚房躲一下午,但躲不了晚上吃飯。一張大圓桌坐了十幾個人,錢季槐要陪他叔叔們喝酒,他媽就負責坐在小疏旁邊給小疏夾菜,錢季槐的堂妹嬸嬸弟媳們人都很好,錢季槐時不時就能聽到兩句讓小疏隨便吃不要客氣之類的話。

吃到後面錢季槐喝多了,腦子就沒那麽理智了,開始忍不住關註小疏的一舉一動,又是叮囑他媽別給小疏夾有辣椒的菜,又是叮囑小疏別喝那麽多冰涼的飲料,錢程覺得他過了,在桌子下面踢踢他的腿,他才閉上嘴巴低頭繼續吃自己的。

吃完飯就到了每年錢季槐爸媽最喜歡的環節,看小孩子表演才藝。

叮叮和貝貝是錢季槐二弟家的兒子女兒,以往都是叮叮背詩貝貝跳舞,但今年兩個孩子迷上了玩游戲,抱著手機窩在沙發上打死不幹了。

僵局中,喝多了的錢季槐就這麽把自己老婆給出賣了。

“小疏,小疏拉個二胡。”錢季槐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對面的人。

小疏跟錢媽媽坐在一起,旁邊還有錢季槐堂妹錢季湘,季湘聽到二胡兩個字眼睛刷的一下亮了:“二胡?小疏會拉二胡呀!”

錢季槐得瑟:“那他何止是會,拉得太好了,你不知道嗎,他是我們店的琴師,你大哥今年沒賠本就是因為他的二胡。”

錢季槐這話在他爸媽面前也是頭一次說,得知小疏給錢季槐的生意帶來這麽大幫助,他媽看小疏的眼神更有愛了。

錢季槐很滿意,沒經過小疏的允許就自己去房間把二胡拿了出來,遞給小疏說:“不白拉啊,拉完付你工資。”

一群人被錢季槐逗笑,七嘴八舌的讓錢季槐說到就要做到,一首曲子付給小疏多少多少錢,錢季槐點頭笑著說好,說千金一首他也照買不誤,小疏面無表情,懶得理他,只轉頭問旁邊的錢媽媽想聽什麽曲子。

錢季槐他媽平時一首歌都不聽的,哪知道二胡有什麽曲子,就讓大家幫忙想想:“二胡什麽曲子好聽啊我也不知道啊,沒聽過,有什麽喜慶點的?”

這個問題錢季湘有話說,她對音樂方面比較感興趣:“小疏會拉《紅塵客棧》嗎?”

錢季槐搖頭皺眉:“這是歌,他都不一定聽過,哪能現在就給你拉出來,你點也起碼點個二胡名曲。”

錢季槐邊說邊掏出手機要來百度,結果對面那人這時候淡定地說了一句:“什麽歌?給我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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