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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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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小疏說要聽一下那首歌,錢季湘連忙就打開音樂軟件把那首歌放出來了,小疏聽了幾秒,忽然開口:“季槐,拿一下耳機。”

他叫的是“季槐”,聲音不大,但當時周圍只有兩個小孩玩游戲的背景音樂聲,挺安靜的,所以應該人人都聽見了。

聽見也沒什麽,錢季槐知道他們家這些人屬於封建到骨子裏的,就是明明白白告訴他們他跟男人在一起睡覺親嘴,他們可能都覺得你是在跟他們開玩笑。所以根本不可能往奇怪的方向想。

倒是小疏自己,說完反應過來嚇得臉紅一片。

錢季槐從手邊的羽絨服口袋裏掏出藍牙耳機,走過去塞上小疏的耳朵,打開音樂軟件搜了下歌名,還臨時現充了一個會員。耳機降噪效果很好,小疏頓時感覺世界安靜下來,很快一陣悠揚的鋼琴音舒緩地流進耳道裏。

《紅塵客棧》一首四分三十四秒,小疏聽了大概才一分多鐘,大家就已經閑不住開始聊別的了。貌似這曲演奏只是可有可無,大人們就是這樣,流程要按照他們的思維和心情來走,總是隨機應變的。

錢季槐站在小疏旁邊等了一遍四分三十四秒,播完之後單曲循環從頭開始,看小疏仍然不動,應該是還要再聽一遍的意思,所以捧著手機先坐回去了。

微信打開,一下蹦出來十幾條群發的拜年祝福,郎月玨的頭像最顯眼,因為頭像框旁邊顯示有一行待收款提醒。

他點進去先是看見四個字:“新年快樂”,然後是下邊的兩筆轉賬:999元,520元。

錢季槐真不能回了。說難聽點,小疏就是眼睛看不見,他要是能看見,知道他到現在還留著初戀男友的微信,大年三十晚上初戀男友還給他發999、520的紅包,不敢想得氣成什麽樣,冷戰十天半個月都算懂事的。

所以,不能不回人微信的這個毛病他要改,錢季槐決定擇日不如撞日,就從今天晚上開始改,今晚不止郎月玨,誰的拜年祝福他都不回了。

“吱呀——”

忽然,二胡響了。

所有人摁下自己嘴邊的最後一個音,擡頭的擡頭轉頭的轉頭,把目光齊齊投向了小疏。

小疏提起手臂,握著琴弓,先吱呀吱呀試了兩下弦,然後一瞬的,旋律起來了。

錢季槐不是一般的驚訝,要知道人驚訝到一定程度是真的會不自覺張開嘴流口水、忘記眨眼睛的,這不是文學誇張手法,是生物學事實。錢季槐就像個癡呆似的僵住了表情一動不動,等小疏拉完半首他才稍微在錢程的搖晃下緩過來一點神。

“拉這麽好???”錢程也是相當震撼。

“你不是說他不會嗎?”

錢季槐小聲回他:“我也想知道,他怎麽這個也會?”

《紅塵客棧》雖然不是錢季槐常常會聽的歌,但這首歌耳熟能詳的程度實在太高了,錢季槐的歌單裏就算沒有這首,也清清楚楚的知道它主歌副歌每一段的旋律。小疏不說完全沒走調,但起碼有八十分以上的相似,但凡讓聽過《紅塵客棧》的人來聽絕對一下就能聽出來那種。

錢季槐又想起幾個月前他們從回廊林剛回來的時候,有一天小疏在店裏拉了《當愛已成往事》,當時他只顧著關心小疏的情緒狀態有沒有好轉,並沒有對這件事多想多問。

現在這麽一說,他突然發現自己對小疏的琴技好像一直都缺了一個“多想多問”,他只籠統的曉得小疏拉二胡的技術還不錯,甚至即興發揮的旋律也都很好聽,但他從來沒有認真深究過,小疏在音樂方面的造詣到底如何。

錢季槐現在感覺自己背冒冷汗,是出於興奮,也是出於一種驚懼。

這種驚懼不好解釋,它不能簡單理解成一個普通人親眼看到一個天才時的崇拜和畏懼,如果非要找出一個恰當的比方,錢季槐現在第一想到的是黃梅戲《天仙配》,他覺得他此時此刻的心情應該跟董永婚後得知自己的妻子是天上仙女的心情差不多。

一曲結束,錢季湘震驚得從沙發上站起來問:“小疏?你什麽時候學的這首?好厲害啊!”

小疏微笑笑,回答:“剛剛。”

這下輪到他們反應慢的老人家們吃驚了,錢季槐耳邊頓時像放鞭炮一樣劈裏啪啦炸開:“小疏聽一遍就會拉啊!”“不是吧?以前學過吧?”“神童啊這是!”“拉得確實好聽,有兩把刷子!”“這技術可以收徒弟了!”“小疏二胡跟誰學的?”

錢季槐在一片混亂聲中站起來,蹲到小疏的面前,兩只手扒著他的膝蓋小聲問他:“你以前真的沒聽過這首歌?”

小疏搖搖頭:“沒有。”

錢季湘被激起了更大的好奇心,開始像做實驗一樣讓錢季槐再給小疏放別的歌,先是《蘭亭序》後是《青花瓷》,經過半小時左右的驗證,基本可以確定,小疏一首歌聽個兩三遍之後,就可以輕松奏出相應的二胡曲。

這半小時過完,錢季槐徹底酒醒了。老家夥們似乎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聽完二胡一通走嘴不走心的誇獎之後,該聊什麽還是聊什麽該看春晚還是看春晚,只有錢季槐跟幾個年輕些的,開始圍著小疏尋根究底。

小疏卻覺得這沒什麽,他說自己小時候經常對著收音機裏播放的音樂自學自拉,可能時間久了就鍛煉出這種能力了,他還說他這種方式只是短暫記憶,可能再過兩個小時,他就不記得自己剛才拉的是什麽旋律了,如果要真正學會一首曲子,還需要經常反覆的練習。

天才一般都知道自己是個天才,但小疏這個天才顯然是個例外。

錢季湘說他壓根沒搞清重點,不依不饒的還想繼續跟他探討他牛逼的地方究竟在哪,但她大哥這會兒突然有點占有欲犯了,把小疏手上的二胡奪走拿進房間,回來就說:“好了好了,你們不是要放煙花嗎,買那麽多煙花呢今晚不放什麽時候放,快下去,帶上叮叮貝貝,走。”

屋子裏的人一下被錢季槐支走了一半,錢季槐本來也打算帶小疏下去湊個熱鬧的,但叔叔們撮合著要打牌,兩個有媳婦家教嚴的堂弟和一個剛畢業兜裏沒啥錢的堂弟推辭不上,人不夠只能他上。

錢季槐下不去了,小疏自然也不肯下去了,錢程這孩子花樣多,他端了張椅子讓小疏坐在錢季槐的旁邊,把茶幾上那盤夏威夷果和開果器一起拿到牌桌上,對小疏說:“給你家錢老板剝果子吃,哄得他心情好,贏了錢讓他給你發紅包。”

錢季槐笑著剜一眼錢程:“來來你給我手剝核桃,我給你發個更大的。”

錢程的話小疏認認真真聽進去了,錢季槐打牌一直很厲害,今晚手氣也相當不錯,旁邊堆著滿滿的夏威夷果他不太能顧得上吃,偶爾得空吃一個他就會順手再拿一個塞進剝的人嘴裏。

這動作要說親密也親密,要說奇怪也奇怪,但他那幾位叔叔都愁心於自己手裏的牌,沒工夫看他,所以還是小疏一個人擔驚受怕著。

晚上玩到差不多的時候,離家近的回家睡覺了,離家遠的就地湊活一晚,錢季槐四叔一家屬於後者,所以他媽給到的分配是:錢程、小疏,睡錢季槐房間,四叔、他爸,睡客房,四嬸、他媽,睡他爸媽房間,錢季槐睡沙發。

錢季槐睡沙發倒無所謂,就是讓小疏跟他弟弟睡一張床他實在有點難受啊。

當然難受的不止他,錢程是真沒膽子跟大嫂睡一張床啊。

“大哥,你倆睡這吧,我就樂意睡沙發。”錢程把枕頭都抱在手上了,要從房間裏出去。

錢季槐推他一掌:“行了,你倆睡吧,裏面有空調不冷。”

錢程直搖頭:“不不不真不行,大哥,這…不合適啊。”

“不合適什麽啊,你在我家,你是最小的,我爸媽怎麽可能讓你睡沙發我睡房間啊。”錢季槐說完擰著眉頭加上一句:“行了睡吧,別脫衣服睡就行。”

錢程:“……”

錢季槐出去關上門,錢程轉過頭來看看坐在床邊的大嫂,尷尬地笑笑:“小…哦不,嫂子,那個,我打地鋪,您睡您的。”

“不用,地上涼,別著涼了。沒關系的,他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

小疏這話說的,錢程更是感覺怪怪的,“那…嫂子您也不介意吧?”

“不介意。”小疏說完掀開被子躺下,閉上眼睛完全若無其事。

錢程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熬到這個點他實在是困得不行,關上燈躺上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小疏跟他一樣,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只不過在睡夢中,他隱隱聽到有人在耳邊小聲叫他:“寶寶,別說話。”

錢季槐是不是有病?

小疏被他從床上橫抱起來出了房間,然後在房間門口被放下,錢季槐回頭帶上房門,小疏在他胸口錘了一拳:“你幹嘛?”

“噓。”錢季槐拉他到客廳,摸著黑給他套上羽絨服,說:“去車上睡。”

小疏怎麽也沒想到,錢季槐的癮能大成這樣。

半夜一點多把他從家裏拉到樓下再塞進車裏,就為了做那個事。

“讓你跟我弟弟睡一張床你還真睡得著啊?啊?”錢季槐得了手了開始質問他。

車內空間狹小,小疏完全挺不直腰,他趴在那人肩頭打著抖嗔怨:“你不是也同意了嗎?”

“我同意是我沒辦法,那你就一點沒有拒絕的意思。”

“我…我怎麽拒絕啊,你不講理。”小疏有了點哭腔。

錢季槐怪完人又心疼,親他兩口,換了個話題:“你今天叫我季槐了。”

小疏解釋:“他們都這麽叫你,我…我被影響了。”

“所以我要懲罰你。”

“不要…”小疏撒嬌。

“我還沒說懲罰是什麽呢,你就不要。”

“懲罰還能是什麽?”

錢季槐忍不住笑了,想都不用想他家淫/商超高的小孩自以為的懲罰會是什麽。

“其實應該算獎勵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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