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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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十年,真不容易。”

“郎月玨不是那種安安穩穩過日子的人,不適合老錢。”

“愛情嘛,愛過就好了呀,男的女的都是一樣的。誰沒有過初戀啊,你說我們幾個,高中時候誰沒談過小姑娘,走到最後結婚的又有幾個嘛。”

“對啊你說李昊跟王珍麗他倆當時多恩愛,還考在同一個大學同一個系呢,最後畢業不也崩了嗎?李昊婚都離了兩次了,你問他現在還記得起她王珍麗是誰嗎。”

“哈哈哈哈哈…”

“人呀,少年呀,轟轟烈烈愛過一場很正常的嘛,人最後都要歸於平淡的啦,過日子最重要的就是平平淡淡,風花雪月美則美矣,美不了多久的。”

“哼哼,但我看郎月玨一直風花雪月過得蠻美的。”

“咱呀,不跟他比,老錢,你現在很幸福的,咱們都羨慕你。”

錢季槐不知道他們怎麽了,他也沒說自己不幸福啊,他也沒說郎月玨壞話啊,他也沒說他後悔跟郎月玨在一起過啊,他也沒說他還忘不掉郎月玨還喜歡郎月玨啊。他從始至終就沒覺得遺憾啊。

怎麽一個個開始安慰起他來了,就因為郎月玨跟他分手跟另一個男的結婚了,就因為郎月玨現在比他混得好的多,他們就要把他代入受害者身份嗎。

錢季槐真是無語了。他悶頭喝酒,懶得多講一句話。

“好了好了,人家現任還在這兒呢,咱別老提人家前任啊,懂不懂事兒?”王政還算有眼力見兒,站出來想把這個話題給終止了。

齊帆笑笑看著小疏說:“哦對對差點都把咱小疏忘了。小疏啊,你別放在心上啊,我們幾個說的那都是猴年馬月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錢季槐跟他前男友八百年前就分手了,你可別在這聽了一耳朵之後回去找我們老錢麻煩呀!我們老錢最怕老婆了!”

錢季槐嘖嘖嘴瞪齊帆一眼,“你少說點比什麽都強。”

齊帆瞇了一只眼睛咧嘴壞笑,煙盒拿到手上遞了一根給錢季槐,錢季槐說不抽。

桌上幾人瞠目結舌看著他。

錢季槐淡定地回:“怎麽,我戒了。”

王政都不知道他戒煙了,忍不住貶他:“你他媽十六歲就抽煙了你現在還戒上煙了?笑死人吧。”

“這次真戒了,小孩聞不了煙味。”錢季槐說完轉頭摸了摸小疏的腦袋,問他:“困了麽?”

手機屏幕顯示現在是北京時間晚上十一點十九分,小疏按道理來說是應該困了。但小疏沒說話,只搖搖頭。

這頓飯吃到這裏該說的不該說的一群人都說完了,錢季槐和齊帆也商量得不錯,事情算是談攏,大家拿上東西約好以後常見面,然後就出門各自叫了代駕。

上車之後錢季槐就想躺下,他喝得實在有點多,腦子昏沈沈的,他把小疏身體擺正,兩條腿並緊,倒下來枕在他腿上:“讓我睡會兒,別動。”

小疏的手被他攥得緊緊的,這孩子聽話是聽話就是有時候聽話到有點一根筋,錢季槐讓他別動,他真就跟個木頭人似的一動不帶動的,下巴沾了根毛癢得要命都沒敢把手抽上來撓一撓。一路筆直著脊背坐到家,司機在地下車庫停好車,錢季槐醒了從他腿上離開,他才如釋重負松了胳膊。

一進家錢季槐就跑去衛生間抱著馬桶吐了出來,小疏站在門邊扒著門框,不敢說話也不敢上前,一個人的嘔吐聲其實挺駭人的,如果不知道是醉酒,還以為是犯了什麽病。

錢季槐吐完按下沖水,站起來到洗手臺那邊洗了洗臉,漱了漱口,從鏡子裏看小疏,看的他莫名有些煩躁。

他走過去把門一關:“我要洗澡,別在這站著。”

錢季槐煩躁不是因為小疏,可以說百分之九十的原因都在今晚這場飯局上,而且他喝酒喝的不多還好,一喝多他心情就會很差,就會很煩,那麽喝多了誰在他旁邊他自然就煩誰,這不怪小疏,只能說小疏倒黴,後半生得忍受他這個臭毛病。

錢季槐洗澡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高中時期的破事,他覺得今晚他們說的那些話完全就是看小說看多了,他跟郎月玨哪來的年少情深?哪來的初戀?哪來的愛情?不就是因為當時身邊只有對方一個同性戀嗎,有什麽可追憶緬懷的。一直在那說說說,一直在小疏面前說說說,說的他當時差點想捶桌子翻臉。

但錢季槐不是那種敢捶桌子翻臉的人,他這人就是喜歡給人面子,尤其是給不熟的人面子。而且今晚他還有求於齊帆,更不可能捶桌子翻臉。

洗完澡換上睡衣出來,他直接想進臥室睡覺,但打開門發現小孩不在臥室,他又轉頭出來找。

走到客廳看見小孩一個人孤零零坐在沙發上,背影別提多可憐,錢季槐回想起自己剛才關門的舉動,心又愧疚起來,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去洗澡吧,洗完澡睡覺。”

小疏聽到他的聲音兩行眼淚嘩的一下就流出來了。

錢季槐是真慌啊,他摸著他的臉蛋站起來後,坐到旁邊把人身子轉向自己,“怎麽哭了?怎麽了?”

小疏越哭越兇,嘴巴一扁整張臉皺成一團,他趕緊把他往懷裏摟,一邊拍他的背一邊哄著說:“好好不哭了不哭了,不哭,我錯了,我不該兇你,你罵我兩句,罵我,罵我混蛋,罵我行不行?”

小疏用力推開他,埋著頭繼續哼哼唧唧的哭。

“寶寶,我真的錯了,你不要哭了,我看到你哭我太難受了。”錢季槐把他的頭抱著,自己用額頭頂上去:“我本來今晚就難受,我喝多了,我喝多了就是這樣,寶寶你寵著我好不好,我愛你,我愛你小疏。”

錢季槐說完把他的下巴扳起來,溫柔的吻密密麻麻落到他略帶鹹味的濕潤臉頰上。

小疏脖子一直較著一股勁,較了很久終於扯開了束縛,錢季槐沒想到小孩真生氣起來表白認錯不管用,連親都不管用了。

“你從前愛過多少人?”小疏哽咽著問。

錢季槐聽到這句話反而輕松了不少。小疏能這麽直接的問他,能這麽直接的把自己心裏的委屈表達出來,他覺得很開心。

“寶寶,”錢季槐伸手撫了撫他的後頸:“吃醋了,是不是?”

小疏沒有反應。

“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想知道我跟幾個人談過戀愛是嗎?我想一下,有四個,一個十年,一個不到一年,還有兩個不記得多久了,大概一兩個月。”

錢季槐用拇指劃了劃他的臉頰,“你問我,我就誠實的告訴你,我沒打算瞞你,更不想騙你,我三十七了,從我十六歲知道自己性取向到今天,有二十一年了,我不可能沒談過對象,我就算說我沒有談過你也知道那是騙你的,對不對?”

錢季槐說完小疏嘴巴扁得更厲害哭得更兇了,錢季槐費解:“怎麽又哭了?怎麽了?”

小疏完全是在一吸一頓中說出的這幾個字:“這麽多啊……”

錢季槐聽得都想哭,他皺住眉挨著小疏的鼻子說:“四個還多啊?啊…寶寶,別哭了,那我對不起,我不該跟他們談,我錯了,我應該乖乖一個人等小疏的,我真是混蛋,小疏打我一頓吧。”

錢季槐還是老一套,拿著小疏的拳頭往自己身上砸,小疏繼續哭著說:“十年…哼嗯…好長…哼嗯…我是不是都還沒出生呢。”

錢季槐哭笑不得,“是啊,寶寶都還沒出生,我就跟別人談戀愛了,我真不是人啊。”

錢季槐說完就後悔了,現在壓根不是逗小孩開玩笑的時候,小疏聽到這些話真的會更委屈更難受,哭到哼哧哼哧停不下來。錢季槐摟住他在背後給他順氣,聽他接著就說:“那是不是…真的像你朋友…說的…那樣…”

小疏現在說話又可憐又好笑的,錢季槐聽著酒都醒了,“哪樣?”

“轟轟烈烈…嗯…愛過一場…就想要平淡了。”

錢季槐一時啞然。當然不是因為被小疏說中了,而是他完全聽傻了,聽楞了,聽無語了。

“哼…錢先生…喜歡我…是淡淡的…喜歡那個人,是深刻的。”

錢季槐此時此刻只想把齊帆那幫人薅過來狠狠錘一頓。我操啊,不帶這麽坑人的,他都忘了還有這些話呢,這一晚上這一頓飯吃的,把他家小孩吃出這麽多委屈來,一句句都是往死裏傷小孩的心啊!操!

錢季槐閉上眼睛,詞窮也。

他深深嘆了口氣,將小疏伏在肩頭的腦袋撥起來,捧住他的左右臉頰:“小疏,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聽別人的話,要聽我的話。我最親密的人最愛的人,現在將來都是你,過去的其他人就算陪過我再久又有什麽獨特的呢?十年很長嗎?我如果能活到七十歲,我們就有三十年,活到八十歲我們就有四十年,活到一百歲我們就有六十年,你才是這輩子和我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人。”

“誰說少年時期愛過一場就夠了,我他媽就沒覺得夠,所以我才愛上了小疏,我才覺得小疏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男孩。你要說我愛你愛的平淡,我真的會傷心啊寶寶,我要怎樣才算不平淡啊?寶寶你告訴我,你想要我怎麽愛你,像青春校園片裏放的那樣脫光了衣服跑到雨裏跟你再表白一次嗎?還是把你名字的首字母縮寫紋在身上,或者是給你寫九百九十九封情書?寶寶,你想要我做哪個,我都可以做。”

小疏這會沒哭了,他憋著哽咽聲沈默了幾秒,說:“我都不要。”

錢季槐吻他:“那寶寶要什麽?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小疏低眉:“我想要能早點認識錢先生。”

錢季槐實在難受,他怎麽能被一個小孩整得這麽難受。他覺得自己變矯情了,從前可是看豆瓣9.9分催淚電影都沒哭過的人,現在居然因為小孩的一句話搞得鼻子酸眼眶熱的。

他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說:“我也想早點認識小疏,但是,現在不晚的,寶寶,都不晚,我不是就在你身邊嗎?”

想要轟轟烈烈的愛,做起來不是最快最直接?錢季槐一把將人橫抱起來,邊說邊往浴室裏去:“寶寶別傷心了,我們今晚就轟轟烈烈愛一場。”

“錢先生…”

“叫爸爸好不好?不是都說父愛最偉大麽?”

“不要……”

“叫一個吧。叫不叫?嗯?”

“啊…啊,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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