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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不正言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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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不正言不順

合作的事情壓下來,莫雯靜點名道姓要溫爾聞去面談。得到這個暗示的時候,溫爾聞恍然間覺得天塌地陷莫不過於此,那晚之後她為了躲開莫雯靜甚至沒有再回公寓,用自己微薄的薪水住著酒店。

不過,莫雯靜也沒主動聯系她,畢竟在此之前,莫雯靜需要為執行總裁變更召開的股東大會做準備,年初七覆工頭一天,莫氏公示股東大會預計在正月十三結束,會議前向媒體透露將會有組織架構的重新調整。

會議在辦公樓頂層,在莫雯靜辦公室的上一樓。最頂層是打通的開放會議室,依照承重墻的位置搭建四個小的透明檔案室,此刻檔案室裏的秘書助理如火如荼整理文件,發放茶水準備茶點,測試會議投屏器。

股東陸續上到會議室,熱情與莫雯青和莫女士打招呼,直到全員登記坐在會議桌旁,秘書發消息給莫雯靜,她才起身離開辦公室,上到會議室。

主位是莫雯青和莫女士。莫雯青作為捆綁徐萬成的政客後輩,與徐家有聯姻,不過徐勝昌在明家村事件上翻車,因此她也陷入爭議。這個世界,就是會對女人更苛刻一些,她為仕途聯姻被嘲、又因為捆綁合作夥伴的醜聞又被拉出去溜一圈,公關事情忙到她心力交瘁,人疲憊不少。但莫雯青也就厲害在這一點,不管什麽風浪,她都鎮定自若。

這場股東大會是針對莫雯靜的審判,大部分人心知肚明,所以姍姍來遲的主角一露面便引起註意。

“股東大會也不知道早點出席,還要這麽多人等你。”莫雯青不滿她的態度,莫雯靜倒是裝聾,“時間剛好,準備開始吧。”

股東會的流程通常由CFO將去年年度的收支做總體概況,根據集團發展方向,合理規劃出下一年度的預算,明晰賬目。第二個環節就是年度組織架構變更,上一任執行總裁是莫雯青,高層團隊由莫雯青搭建,後來由莫雯靜繼任,團隊倒是沒什麽變更,除了辭退眼下站在莫雯青身身邊的秘書。

“基於最近小莫總因私不走公示招標流程,涉嫌為明華、SV開後門一事,提起關於小莫總是能否勝任執行總裁的投票,”莫雯青身邊的女秘書宣布這個決議,“後續將聘請職業經理人出任CEO一職。”

這番話引起窸窣討論聲。人群裏很快傳來反對聲:“呃,其實我覺得小莫總完全勝任執行總裁的位置,一是小莫總在職期間,實現營收翻至少兩番以上;一是集團目前在轉型,產業布局已經推行,而這部分完全由小莫總把持,貿然更換執行總裁未必會有小莫總做得好。”

她坐在會議桌中後排,這個位置的人基本是散股,手裏有股票但也沒能力對抗持大頭莫氏,她們能來參加會議很不容易。莫雯靜更驚嘆,母親竟然會為給莫雯青撐腰,費盡周折把這麽些人也給弄過來。

中間有不少人相繼舉手附和:“小莫總實現營收翻倍,能帶我們掙錢。”

跟著誰有肉吃就支持誰,這麽簡單的道理還需要人教?別人能帶她們吃香喝辣,但不一定能像莫雯靜,一直帶她們吃好的。既然有好吃的,何必再去吃土?

何況,誰沒有私心?做生意講究有來有往,誰會不偏心私交好的?

“我不是不讚成聘用更有能力的職業經理人,不過有能力不代表能馬上接手工作,目前的產業布局剛剛起步,中間很多細節都是有小莫總的團隊跟進,職業經理人恐怕需要時間弄清楚,而這中間耽誤一天就得多燒一堆錢,何況,小莫總也不是外人,總不會對自家集團不上心。”

說話的是莫雯青身旁的秘書。

這會兒,會議室裏的氛圍莫名詭異,不少人投去探索的目光:莫雯青提出更換執行總裁的決定應該是想打壓莫雯靜的,只不過聽她秘書的意思,恐怕又未必真是如此。

敲山震虎。

莫雯青也側頭看了眼秘書:“你說的有道理。”

股東會議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束,莫雯靜甚至有種在參與鬧劇的荒謬感。她安排除了公布市場關心的營收情況,關於組織架構的重整則始終沒有放出消息。

溫爾聞在莫氏的官網上搜索相關內容,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堆不沾邊的東西。到手的合同飛了,溫爾聞多少不甘心,到現在回去找莫雯靜,更不爽。

早知道當時她就應該先讓莫雯靜簽合同的,或者曲意逢迎,等錢到賬再提分手,拍拍屁股走人。

果然還是太年輕了。溫爾聞暗罵自己蠢,一邊罵還得老老實實去莫氏見一見被自己狠狠拒絕的前……

前什麽,她和莫雯靜的關系竟也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

並非是真的找不到,反正見到莫雯靜之後,她倒是念出個合適的稱呼。

“前床伴,有何貴幹?”

辦公室裏只有兩個人,莫雯靜客套請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溫爾聞還沒坐下,莫雯靜先膈應上了。

裝什麽?溫爾聞不爽,但她還得努力保持體面:“莫總,合同的細節都已經談好,想問問哪個環節不合適,一直沒走後續流程呢?”

莫雯靜靠著椅背,黑亮的鋼筆在她素白的雙手間格外醒目,她說:“是這樣,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和一個合作夥伴規劃項目,掏心掏肺地為我們後來發展做打算,結果項目剛起步被人耍了,她拋棄我了,你說,我該怎麽辦?”

溫爾聞裝聽不懂,故作思考後回答:“那怎麽辦呢?總不能把她吊起來打一頓吧?”

“說得好,等她背著我的時候,我就一棒子把她打暈了藏在沒人的地方,吊起來狠狠打,打到我出口惡氣為止。”莫雯靜說著,觀察溫爾聞的臉色逐漸難堪,她站起身倒杯水,遞給溫爾聞以此行安撫之實,順便賴在她旁邊,背對辦公桌,她的陰影覆蓋桌上溫爾聞的雙手。

“好說,”溫爾聞很快調整好情緒,從包裏拿出文件,“莫總,這是我帶來的合同,既然我出的主意你能接受,那賞個臉看看這個也不過分吧?”

莫雯靜側過頭,目光落在文件上,順手拿起合同認真翻閱,溫爾聞以為她真的好說話,如果莫雯靜沒有看幾十秒後故意找茬的話:

“合同寫得挺好,挑不錯誒。”莫雯靜甚至懶得裝,把合同放在桌上,直視溫爾聞,“但是我就是不願意簽,怎麽辦?”

溫爾聞耐著性子好生詢問:“那要怎麽樣你才同意?”

“怎麽說呢,它原本是用來討好我心上人的,但現在人跑了,我簽不簽有什麽意義呢?”

“但這個對我來說很重要,莫總…”溫爾聞覺得自己是一壺沸騰的水,蓋子都快壓不住了,莫雯靜還在猛猛添柴加火。

“那和我有什麽關系呢?”她聽到莫雯靜這番話,眼底的懇請瞬間凝固,冰封破碎瞬間,燃燒起熊熊怒火,莫雯靜則繼續火上澆油:“這個合同本來是靠我未來妻子的莫大犧牲換來的,結果她說不要就不要,怎麽我說不要就不行呢?”

做生意講究一碼歸一碼,但是做人還得胡攪蠻纏,而這一套莫雯靜還是從溫爾聞那兒學來的,用過一次就爐火純青了。

莫雯靜帶著笑,伸手將溫爾聞的碎發撥回耳後,溫爾聞與她上下對視,彼此間,兩個人的面目都變得異常扭曲:“我的妻子為這個合同犧牲頗多,把她寶貴的……”

“莫雯靜,說話別太過分?畢竟離了莫家,你也什麽都不算!”溫爾聞怒極攻心,她站起身拍掉莫雯靜的手同時,憤慨怒吼。

言畢,她就後悔了。

倒不是因為這話言重,而是莫雯靜那張扭曲的面容逐漸撫平,她揣測出了其中的端倪,像思考良久終於找到解題思路的學生。

“原來是莫雯青約你見過面。”莫雯靜恍然大悟,氣場瞬間收緊,質問,“她對你說了什麽?或者給你開出什麽條件要你離我遠點?”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溫爾聞不知道哪句話有錯讓莫雯靜起疑,又或是她太過年輕,藏不住心思,被說中時會下意識回避的眼神、無意間捏緊手心的舉動,暴露她的心虛。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莫雯靜目光銳利得似一把刀,冷靜割開溫爾聞鎮定表象,剖出其中的慌亂,“除非你什麽好處都沒收就莫名其妙疏遠我,我這麽不值錢嗎?不值得你獅子大開口要一點你需要的籌碼?”

見溫爾聞沒說話,莫雯靜更來勁,像抓到把柄死纏著不放:“至少在你一腳踹開我的時候,應該從我這裏拿到一點補償才對啊。還是說在你溫爾聞的心裏,什麽東西都比不上莫雯靜本身的價值?”

溫爾聞幾度欲反駁她,偏偏莫雯靜每句話又讓她無話可說。

都不對,尤其是最後那句。

“莫雯青對你說了什麽?我猜,”莫雯靜遲疑片刻,她像是抓到了什麽轉瞬即逝的東西,銳利的話鋒隱有柔和,“她什麽都沒有說,但她暗示你,我會因為和你搭上關系而失去在莫家的地位。”

溫爾聞梗著脖子,沒接話。

莫雯靜不勉強,反倒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知道莫雯靜的靜是什麽意思嗎?”

莫文靜,灑脫,做自己。

溫爾聞曾經說過,給她起這個名字,肯定家裏人都很愛她。

但事實正相反。

莫雯靜很冷靜,但那緊咬牙根的極不甘心、又極認命地矛盾藏不住,她說:“靜的意思是,莫與青爭。”

溫爾聞啞然。莫雯靜與她不遠不近,但莫雯靜偏又能清晰捕捉到她瞳孔的微微震動:她怎麽會不知道這個青指的是誰。

青,莫雯青。

她是莫雯靜的姐姐。

靜,是不能爭屬於莫雯青的一切。

“股東大會放出更換執行總裁的消息,你選在這個時候出現,難道不會因為擔心我?”莫雯靜的話前後不搭邊,不過溫爾聞理解她的用意:她要堵死所有可能是溫爾聞會撤退的方向。

“不明白你什麽意思。”溫爾聞自然犟嘴。

“我不會從莫氏滾出去的,不管莫雯青是不是出於惡意的敲打,我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莫氏本來就該是我的,以後也只會是我的,我不會讓給誰,我也不怕誰來搶。”

莫雯靜,因為這個名字註定她不可能有比肩莫雯青的資源,她也不會得到什麽成長空間,除非那些東西都是莫雯青不要的,比如莫氏的執行總裁。滿打滿算,莫雯靜在莫氏工作也不過兩年左右,但她成長得太快,她不僅在高層大洗牌,推翻莫雯青的舊制,甚至布局了新產業,企圖和徐家對打,從一開始,她就在針對莫雯青。而莫雯青後知後覺時,已經壓不住她。

所以莫雯青低頭了,她沒有再繼續用明華的合作做文章。

“但你不同,”莫雯靜直視溫爾聞,她的臉側過去,臉頰上的皮膚微微起伏都被她盡收眼底,莫雯靜在瘋狂又相當克制的情緒裏釋放出一丁點溫柔:“你不一樣,你是我唯一爭來的東西,你不能不要我。”

你不僅是我砸錢爭來的,還是我用盡畢生勇氣搶來的。莫雯靜沒出息地想,她根本不在意莫氏,她早在到莫氏的第一天就做好隨時被莫雯青一腳踢開的準備。

如果不是溫爾聞的出現,她不會想到要對抗整個莫家,要費盡心思求溫爾聞看她,可憐可憐她,留在她身邊。

“我沒有什麽別的喜歡的人,我沒把你當成什麽替代品,我喜歡你。”莫雯靜拿起桌上的文件,打開筆蓋很利索的簽字,“所以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盡力達成,只要你不拋棄我。”

溫爾聞很無情,她抽走莫雯靜手裏的文件:“謝謝莫總,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從一開始,我為了合同答應和你在一起就只是看準你有個心上人,事後分手你不會和我糾纏。不過我看走眼了。”

“我不信你沒動心。”感情最難騙人,除了自欺欺人的當事人,莫雯靜抓住她的手問,“溫爾聞,承認你就是愛我、不想拖累我,有那麽難嗎?”

“我不喜歡你。好聚好散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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