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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親:泠靈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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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親:泠靈不分

等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已經年初五了,秦泠原本和南意遲約定好過年去南方,一方面是南意遲的老家在南方的小鎮,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和秦泠的隱婚,南意遲一直沒有帶秦泠回過老家,更沒有在姥姥面前提過她。

始終以在北方工作為理由,每年過年會回去陪姥姥一個月,平時有什麽節假日也會回去。

秦泠以為南意遲的家會在鎮子上,雖然的確在,但好像和秦泠理解的鎮不是一個意思。

潯意鎮是一處國家級5A人文風景區,裏面早就搬空,無人居住。

極具現代風的曲線設計的車子駛進青石板路,和這座古銅色的鎮子格格不入。

“你家還有多遠啊?”

南意遲猶豫了下:“還有一段距離,但不遠了。”

這話南意遲說了好幾遍,秦泠每次信以為真。

“你家這麽遠,每次回去很辛苦吧,”秦泠有些後悔自己沒好好和南意遲把話說開,才會讓她吃些沒必要苦,更加愧疚。

“其實不遠,如果不嚴格來說,從進鎮子的拿一刻就到我家了。”南意遲含笑回答,“而且,平時都是管家直接去機場接我。”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這個鎮子都是你家的?”

南意遲點點頭。

“你家是景區?”

南意遲又點點頭。

“你家還有私人管家?”

南意遲仍舊點頭。

所以說,南意遲根本不差錢。

難怪,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難怪南意遲從小就能學各種樂器,後來半途而廢,南意遲還以為她家道中落,沒想到是純走學霸路線。

也難怪從小沒什麽玩伴,感情是家太大,沒人爬得了那麽遠找她玩。

更難怪面對那些紙醉金迷和天價數字都無動於衷,原來是人家打小就沒差。

秦泠嘶聲,暗自揣摩起來:“所以姥姥生病根本就不差那二十萬治病?”

“秦泠,我從前覺得你總是把我想的太簡單,”南意遲伸手握上她的手背,兩種溫度彼此交融,“後來我才發現,你只是面對我時太單純。”

“所以你故意把姥姥生病差錢的事通過別人透露給我?”

南意遲笑得意味深長:“是也不是,但我做的遠不止這些。”

南意遲笑起來,眼波流轉,像極狡黠的貓兒。

車開進一處古宅木門就此停下,秦泠下車後,看到的就是青石板無限延伸、看不到頭的臺階。

“姥姥!”南意遲興奮叫著,秦泠順著她的方向像左側望過去,頭發斑白、皮膚皺縮的蒼老面孔出現,與南意遲有三分像,但無端刻薄。

只因眼睛渾濁不似南意遲那般透亮,銳利似鷹,上上下下在秦泠身上繞過一圈,悶悶哼聲,杵著拐杖一瘸一拐走回去。

南意遲追上前,扶著她的手臂一起走向前方緊閉的木門。

秦泠摸不著頭腦:她還沒說話就得罪上了?

秦泠不知所措,但跟在後面一同穿入木門,而門後別有洞天,穿過青石板庭院,一扇扇門被堆疊在側,露出其中四四方方的天地,六把太師椅相對,托出中間的主位,主位前置長桌,整個氛圍古樸但莊重。秦泠生出一種誤闖天家的上朝感。

空蕩蕩的房間會響老太太的悶哼,有種下一秒衙役齊齊敲地大喊威武,南老太太一拍驚堂木,棍棒就來押著她的肩膀,然後“升堂”聲一起,她跪地喊冤。

幸好南意遲是扶著姥姥在躺椅處坐下,老人家嘎吱嘎吱搖著椅子曬太陽,旁邊放著蒲團扇。

南意遲回頭招呼秦泠,讓她和自己在樹下兩張椅子那兒坐下,但姥姥悶哼不滿,立刻叫南意遲幫忙去拿水。

不得已,南意遲只好留秦泠和姥姥相處,一步三回頭的離開,暗示秦泠姥姥沒惡意。

院子裏,秦泠面對姥姥相當尷尬,她可沒討好過誰,尤其秦家沒有大輩的老人,面對南老太太,秦泠顯得局促。

“南……”話沒說完,南老太太直接翻白眼,伸手拿扇子蓋住臉,對秦泠愛搭不理。

秦泠坐立難安地杵在原地,進不是退也不是,不住祈禱南意遲早早回來。

黑影一晃而過,秦泠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得外面哢噠一聲響,旋即,南老太太坐起身,搖著扇子叫喚:

“靈靈,快過來!”

秦泠轉過頭,發現剛才還冷淡的姥姥沖她招手,招呼她過去。

泠泠,叫我?

秦泠滿臉困惑地指著自己,姥姥卻招手招得越發熱情。

不解,但秦泠決定乖乖走過去。

這時,她腳邊突然竄出一道影子,飛奔跑向姥姥,尾巴興奮得搖個不停,一會兒蹭著姥姥的手,一會兒趴上她的膝蓋。

它是南意遲養的小狗,不過現在是大狗。南意遲給它取名“靈靈”。

靈靈。

泠泠。

秦泠註視那不停搖擺的尾巴,反覆咀嚼“靈靈”二字,她想起來,南意遲提過她養了一只狗,旋即秦泠自嘲著笑出聲:好一個靈靈。

竟然讓狗和她同名。

秦泠好氣又好笑:確實像南意遲幹得出來的事情。

秦泠看著那黃狗搖尾巴的模樣,覺得自己面對南意遲也是這副搖尾巴的模樣。

這個疙瘩叫秦泠連晚飯都吃得心不在焉,老太太吃的不多,很快就走人,離席時,還不忘對秦泠冷哼。

吃完飯,南意遲就在廚房洗碗,秦泠不熟悉老宅的布局,索性圍著南意遲打轉。

南意遲洗碗,她就趁南意遲不註意,偷偷從後面抱著她,手順著她的手,接過南意遲手裏的碗,奪了抹布。

南意遲勾唇,讓她就著不舒服的姿勢洗碗。為此,秦泠貼得很緊,兩個人的側臉幾乎貼在一起。

南意遲偏頭,幹脆緊貼著秦泠。

燈光下,兩個人呼吸交織。貼得緊但視線不相交,比起親吻和愛撫,南意遲更喜歡對視,她喜歡秦泠眼裏盛不下而滿溢的愛意。

不過,水槽裏泡沫阻斷了南意遲偷看秦泠的想法。

放了水,南意遲撥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沖著碗筷,秦泠的手拿著碗,南意遲的手覆蓋她的手背。

“怎麽不說話?”南意遲的食指摩擦她的手背,瘙動她的皮膚,令秦泠的感官備受折磨。

洗好的碗整齊堆在水槽裏,秦泠關了水龍頭,甩幹濕漉漉的手直接覆蓋南意遲的腰,扯著她轉身,面對面,額碰額。

極近。

不容分說,秦泠湊上去就吻了她,她好似有怒火發洩,吻得南意遲兵荒馬亂,又被她擡臀,坐在大理石桌上。

南意遲不知道如何安撫她,只好伸手勾著她的脖子,任她作為。

直到呼吸急促。

“秦泠……”南意遲推開她,聲音啞了。

秦泠自下而上地註視她,那雙霧蒙蒙的眼睛盛滿水花,已經禁不起摧殘,秦泠貼近身子,與她耳語:“叫我泠泠。”

抽什麽瘋?南意遲不想叫,但架不住秦泠聽不到滿意的東西,就不斷吻咬她的脖頸,牙齒磨著皮膚,但骨頭也跟著發麻。

南意遲乖了,不敢不依地叫她:“泠泠。”

泠泠。

靈靈。

秦泠不滿意,問:“你在叫誰?”

???

“我說,你分得清自己在叫誰麽?”秦泠蹭到她跟前,鼻尖相抵,視線在她懵懂的眼波中流轉,隨後轉向門口。

南意遲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廚房的門沒關緊,露出一條縫隙,靈靈乖乖趴在門口,毛茸茸的尾巴拍著上下甩動。

原來在記仇。

南意遲笑了下,主動摟上秦泠的脖子,把她勾近,逗她:“泠泠,誰應我我就在叫誰。”

秦泠的臉被她的手捧住,眼神交織,好似在熱吻。秦泠不滿她的回答,但還是蠕動唇瓣:“汪汪。”

“真乖。”擡起身子輕輕吻了下她的鼻尖,隨後是臉頰和唇角,南意遲以為秦泠會就此揭過,但她顯然低估了秦泠的醋意。

南意遲吻了很多遍,但秦泠就是不肯讓她吻唇,一避再避。

“泠泠,”南意遲拉她貼著自己的胸膛,“你聽,這裏是不是碎了。”

並沒有。

那顆心撲通撲通,跳得更加歡快。

伎倆雖拙劣,卻很奏效。

“我要被你氣死了。”但架不住秦泠好氣但好哄,“你什麽時候養了條狗的?”

“大二的時候吧。”

“這狗好養嗎?”秦泠覺得它還挺通人性,不然也不會讓秦泠有危機感。“泠泠之前很不聽話,調教她的時候差點耗盡我的耐心。”

好奇怪,南意遲說這話時,目光卻在秦泠身上流轉,帶著秦泠看不懂的深意,“原本我還準備了用來關她的地方。”

“靈靈這麽大,被關得話需要挺大地方吧。”秦泠莫名有點心疼,不過還好靈靈也沒真被關過。

南意遲附和:“是啊,她確實需要大一點的地方折騰。畢竟也不能真的把她關在密閉籠子裏。”

“為什麽會想到要養一條小狗的?”秦泠頓了下,她的眼睛也變得溟濛濕潤,“還和我同名。”

“因為itch,”南意遲笑了下,捧著她的臉頰,這次終於讓她如願以償,輕輕碰了唇說,“因為你總是和莫雯靜聊itch,你騙我說那是只貓,你們總是圍繞itch說個沒完,我插不了話,就想著養條狗和別人聊養狗心得,讓你也插不了話。”

但是南意遲高估了自己的社交的能力,她壓根就沒心思出門認識所謂的養狗朋友,更沒有心得可以交流。

“後來我才知道,itch原來不是貓,是意遲,你和莫雯靜一直在討論的是我。”

這下輪到秦泠吃驚:“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itch,意遲,很難猜嗎?最初我沒多想,但是每次你和她聚在一起討論itch時,你的眼睛都看著我,很難不懷疑你到底是在說貓,還是在說我。”

“你呢?”南意遲問,“那只叫itch的貓呢?”

秦泠啞然,那貓只會喵喵唱。

見她沈默,南意遲也不追究。水波瀲灩的眸子只顧在秦泠臉上打轉,然後伸手擦拭秦泠的嘴唇周圍,呢喃:“姥姥還在樓下,可別太過失態。”

口紅花成這樣,太明顯了。

秦泠抿了唇,被南意遲擦拭過的唇周又染上紅暈。

秦泠眼裏含笑,傾近身子又要來貼她,反倒引來南意遲指腹轉上她鼻尖,將她頂開,佯嗔說:“你就會添亂。”

秦泠皺鼻,叫南意遲彎曲了手指,拇指和食指一起捏住鼻尖,用了力,卻不大。

“痛死了,你就這麽不心疼我?”秦泠順桿爬,立刻吟疼。

“疼疼疼,就知道疼。”這次,南意遲搭在她肩上的手真推開了秦泠,跳下桌子,撈起水槽的碗筷,彎腰放進消毒櫃裏。

“姥姥現在不待見你,你多讓讓她,等她想通了、氣消了就好。”

“我不怕,”秦泠也蹲在身子,南意遲推進消毒櫃偏頭看她,她笑呵呵地說:“我跟你過一輩子,又不是和姥姥過一輩,就算姥姥打我罵我,也是覺得你受了委屈,為了跟你過,就算在她那兒討不到好,我也不會往心裏去。”

南意遲莞爾:“你就會哄我。”

“不哄你,”秦泠認真又專註,“哪句話都不哄你。”

南意遲嗯聲,起身把秦泠這個跟屁蟲推進浴室,“那你卸妝洗臉後護膚吧,我下去找姥姥,這個點,姥姥平時應該要睡的,因為你,她可太能折騰了。”

秦泠說好。

卻巴巴望著南意遲,從浴室挪到門口,又從門口挪到樓梯口,要南意遲一步三回頭地催她回去。

等徹底見不到了,她才肯回去卸了妝洗漱,抱著被子等南意遲回來。

南意遲陪著姥姥,直到她睡著了才回房間,秦泠已經洗漱完,給她放好水,坐在浴缸邊等她。

她輕輕拍著浴缸邊緣,示意她等著南意遲一起洗澡。

秦泠和南意遲一樣濕透了,不過這次是汗濕的。兩個人的鼻尖都掛著一層薄汗,浴室霧蒙蒙地,鏡子也花了。

秦泠的手一把抹開鏡子上的水霧,南意遲這才看到眼裏的水流幹又充盈,從鏡子裏,彼此對視。

秦泠發現,南意遲的眼睛總是濕噠噠地對視她。

從浴室回到床,已經快十二點了。

溫存是治愈猛烈的良藥,疲憊之時最容易坦誠相見,推心置腹。

一張床深深凹陷,兩人躺著,手拉手,肩碰肩,面對面,呼吸織得密不可分,體溫融得不分你我。

此刻,談天也好,說地也行,哪怕沈默也照樣無所謂。

但秦泠不喜歡沈默。

“既然你有姥姥,那你媽媽呢?”秦泠握著她的手仔細欣賞把玩,她的皮膚白皙,不是冷白,是透著氣血的玉白,泛粉,“好像從來沒聽你說過。”

她一時興起,問的也漫不經心。

“她……”南意遲怔楞,停頓好半會兒後抽手,翻身背對秦泠,眼睛去抓窗外的月亮,秦泠立刻就從後面貼上來。

臉枕著臉。

“不想說就不說。”

南意遲想搖頭,奈何秦泠靠得太近,她沒法動,只能伸手撫摸她的臉頰,安撫她:“我沒什麽印象。我上一次見她還是十三歲時候,她突然出現,讓我停止學琴,她幹預我的興趣愛好,要我必須全身心投入學習,不應該想著靠藝考尋找出路。”

那時候,南意遲初三,正是決定以後走普高還是藝術生的節點。她就這麽出現,草草為南意遲做了決定,這才是南意遲後來沒有繼續學琴的原因。

然後不到三個月,她又失蹤了,從此,再也沒出現。

南意遲感受到她被摟得更緊,秦泠貼著她的脖頸,輕輕吻了下。

南意遲想笑,又想哭,最後她的腰被秦泠輕輕拍著,心緒在秦泠的拍打下逐漸覆歸平靜。

“秦泠,要和我接個吻嗎?”南意遲沒回頭,聽到床發出窸窣響動,薄被和秦泠一樣,整個蓋住她。

秦泠扯著被子,要它和自己一起都穩穩兜住南意遲,說:“不好,我現在有點心痛,痛的時候是不能接吻的。”

“那好吧,”南意遲不強求她,沈默一個呼吸後又說:“我聽姥姥說,她從小學各種樂器,彈得特別好,但是她也特別叛逆,從小學開始就曠課練琴,初中開始就在路邊彈琴賺錢,後來她收心專註藝考,靠著參加比賽獲得大幾千的獎金,那個時候她都十八了,才上高中。”

“姥姥以為她收心了,因為她用那筆錢買了很貴的一套家居,但剩下的錢買了一張機票,這是背著姥姥的。”

“她一聲不吭地遠走高飛了,直到後來她再次出現,懷裏多了一個孩子,就是我。”

“找了她多年的姥姥才知道,當年她喜歡上給她聲樂指導的老師,為了追隨那個老師,她買了機票和他遠走高飛,過了一段美好的日子。”

“所以後來她生下你,又把你交給姥姥。”秦泠想,按照正常邏輯,天才去她應該受不了那樣被孩子占據的生活全部重心的日子,那個男人,也不能接受自己的音樂事業被耽誤,就此分手了吧。

“對,因為她移情別戀了。”

呃,這好像不對吧。

南意遲感受到秦泠的動作一頓,但她還是繼續說:“她懷孕住院療養期間,愛上了照顧她的護士,她和那個男人提了分手,辦理離婚,出錢雇了那個護士,產後也和護士過了一段日子,那是同樣平靜美好的日子。”

但平靜對於她那樣的天才來說,就是折磨,她要狂風暴雨,要歇斯底裏,要爆裂和毀滅,所以她賣了自己的所有的琴,砸鍋賣鐵湊夠了回家的機票,把孩子交給姥姥,回到家,陪姥姥和南意遲度過半年。

“半年後,她把我丟給姥姥獨自撫養,自己和一個路邊認識的畫家去浪跡天涯。”南意遲望著月亮,不知道在想什麽,“從那時,她不再彈琴了,我只從她寄回來的照片裏看到她去過的地方,也才知道她開始學畫畫,她靠著賣畫掙錢,從南走到北,照片裏她的畫和她彈琴時給人的觀感一樣,很震撼。”

大概是因為她是個天才,而南意遲只是個普通人,南意遲更慶幸自己是個普通人。

“你知道嗎,她是徒步回來的,整個人臟兮兮像個野人,把我嚇得夠嗆,”南意遲的語氣終於有了點松快,“當時我在院子裏嚎啕大哭,嚇得姥姥連拐杖都沒帶的沖出來,姥姥也沒認出她,差點以為她是人販子。”

她撩起頭發,抱著姥姥的腿連著叫好幾聲媽,才讓姥姥相信她是南意遲的母親。

“不過,幾年前在她的信裏,她說她和那個畫家分手了,也沒繼續流浪,現在她住在海邊,住在漁船上,和一個靠捕魚為生的女人住在一起,她們一起出海、一起捕魚,她也準備寫一些東西了。”

到這裏,南意遲沒再繼續說,她想到什麽後,笑意隱去。

“因為她的行為,我反而因禍得福,姥姥不再抱怨我像誰,她對我可能更像那個男人感到高興,否則我們家真就祖墳出問題,接連出了兩個瘋子。”

秦泠聽出這番話的背後,是姥姥從不來不停地念叨她,她面對南意遲時,總是想起那個叛逆的女兒,想她一個人過得好不好,想她是不是在外面風餐露宿。

“後來,我死賴上你了,姥姥又沒轍,這才肯說我骨子裏就是像她,看著文文弱弱沒什麽主見,認準了就是死也不回頭。”

“但其實也不對,我比不上她。”南意遲的手脫力,從秦泠的臉上掉下去,沒空多久,便被秦泠的手占據了。

“如果非要說我繼承了她的什麽,那大概就是對藝術家的迷戀。而我,又確確實實沒她幸運。”秦泠的手有力,她也有力地回握對方。

“因為我遇到的人是你。”一次性就被秦泠套牢了。

而她,遇到的每個人最後都被她拋棄了,她為每個人付出全部身心,也得到那些人的身心,但到後來,那些東西依舊拴不住她。她戀愛、結婚、生子,然後忍受貧困、流浪、流血、流淚,輾轉流離,把她帶來的東西又帶走,把別人丟掉,又開始一個人上路。

她只帶著這一樣東西——滿腔熱忱,繼續趕路,遇到同行的人掏出來,有人會看、有人能捧,但沒人能搶走。

故事到這裏就說完了,但她還沒停止。

她一直在路上,即使兜兜轉轉,也不停留,她好像從來沒打算為任何人停一輩子。

“意遲,”南意遲想應她,但秦泠翻身從後面繞到她面前,問:“姥姥其實很為她驕傲,對吧?”

南意遲沈默下,緩慢點了頭。

“你也很為她驕傲,對不對?”

南意遲沈默的時間久了點,但最後還是點頭:她沒為誰停留,所以誰都沒能攔住她的腳步。

“那就趁現在接個吻吧,”前言不搭後語,秦泠把手貼著她的心口,那裏不再驚濤駭浪,只剩下為她而起的波瀾。

南意遲的臉被秦泠捧著,她看見清南意遲的眼很亮,同時也鄭重其事地宣布:“我想和你接吻。”

那好吧。南意遲展顏一笑。

秦泠趁月色俯身而來,南意遲不躲,只在心裏說:

趁現在,來接個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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