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表白失敗現場

關燈
表白失敗現場

周日晚,溫存過一天一夜,莫雯靜不得不去面對公司積壓的文件,溫爾聞送她到樓下,莫雯靜為她裹緊圍巾,彼此囑咐,註意安全、照顧好自己,說了一堆話,誰都沒動。

“還不走嗎?”溫爾聞想笑,因為幹巴巴的話說了一堆,到無話可說時,莫雯靜還不肯走。

莫雯靜欲言又止,剛剛走出一步又撤回來,手隔著圍巾托住溫爾聞的臉,輕輕吻了下。她猝不及防的一吻叫溫爾聞驚訝,旋即又了然,在她側臉回贈個吻。

溫爾聞笑而不語:想討吻,直說就是。

“現在可以走了吧?”溫爾聞親完就不認賬,催她去公司,莫雯靜心滿意足點點頭,好不容易決定出門,轉頭又說:“明天去我那兒吧。”

莫雯靜沒說原因,溫爾聞只想著糊弄過去就行,一口答應。車還沒開遠,溫爾聞手機就收到莫雯靜發的地址。

其實周一能和莫雯靜再面,應該是個好日子。但物極必反,這個周一還真不是個好日子。

徐泛突然消失不見,緊接著就是來自市場監管部門的各種材料補充和審核,以及飛行檢查。方曼撥通徐泛的電話,她好像很忙,不過聽了方曼說了公司的情況,徐泛但是不慌不忙:“不用擔心,幾年前就用過這招,真是一點沒長進。你聯系張律師就行,我和她提前打過招呼,她會配合你,先按照要求全部過一遍,事情平息後寫材料告他們惡意檢舉,擾亂市場。”

一個上午接了好幾通電話,中午的新聞熱搜“買半婚姻”詞條引爆全網,一個匿名網友發布的好幾個視頻爆火後被下架,只有營銷號打碼處理過的二創視頻滿天飛。

溫爾聞刷到的視頻幾個視頻拼接的碎片,一個畫面是塑料棚裏的兩個大肚子男人喝酒,臉色發紅,神態醉醺醺,從口齒不清的語言裏斷斷續續聽到:女兒、誰誰誰,買了三千塊。你的女兒可以給我生孩子,一個孩子一千五。

畫面跳得很快,第二個畫面是臟兮兮的女人,眼神渙散空洞,穿的還是不合身的衣服,男女裝混搭,她原本坐在地上,但是目光觸及攝像頭的瞬間慌張起身,大肚子一下就藏不住,兩條幹癟的羅圈腿以極其滑稽的姿勢承托起巨大的腹部,一跳一跳往前走,緊隨其後的是個持竹條的男人,他馴馬似的追在女人後面,時不時抽兩條,視頻畫面跳得很厲害,背景音很嘈雜,但能聽到男人嘴裏的詞匯罵得格外刺耳。

有人笑女人搞笑,但很快分析出那個精神有問題女人其實懷孕了,所以才會呈現四肢幹癟但肚子大得驚人的體態。

第三個畫面的年代很久遠,已經是多年前模糊的畫質,煙熏火燎的黑沈沈木墻壁前,一個小女兒被另一個人抓著,畫面正中間的兩個老頭,靠近女孩的人遞錢給另一個老頭。音頻掉線,什麽都沒收到,畫面裏哭泣掙紮的女孩和其他所有人的愉快,以及角落裏坐著的女人的麻木形成的對比,不用想也知道怎麽回事。

這條新聞引爆全國,自上而下組建新的檢查組,火速發布公告,就這條新聞的事發地以及相關人員進行專項整治,涉及的官員從村鄉到州,時間橫跨三十多年,共計盤查七百餘人,是近五十年來最大規模的整治。

在數不清的名單中,徐萬成也赫然在列。不過事情沒有按照徐泛預想的方向發展,這件事情對他的影響不夠看,他是一眾害蟲中的黑馬,他負責明家村的脫貧任務,從頭到尾都是清清白白,判到他頭上最多只有整治不力,最多喜提一個批評而已。網上對他清一色好評,但這些還要等官方通報結果。

消息傳播的速度很快,下午,莫雯靜知道這個事情後不久,莫雯青給她打了電話:“網上的消息你看到了?”

莫雯靜不清不楚嗯了下。

“我不管這件事和你有沒有關系,但是徐家的合作必須跟到底,”莫雯青的態度依舊強硬,“內部消息初步判定徐萬成不會受到影響,你最好也不要……”

“我不會和徐家合作,”一向逆來順受的莫雯靜破天荒提了拒絕,“合作已經和明華定下來,我不會改。除非你有辦法讓董事會把我開掉。”

“因為那個溫爾聞?”電話裏莫雯靜遲遲沒說話,莫雯青哼笑,“沒想到你也有昏頭的一天,明華的實際控股人是徐泛,徐泛和徐家有什麽區別?”

莫雯靜的態度出奇強硬:“我沒有對你分析利弊的義務,如果你非要追究原因,那我只會告訴你,這個合作我就是要給溫爾聞。誰捏著溫爾聞我就認誰。”

莫雯青意識到,莫雯靜已經脫離她的控制了,她沒想到一個溫爾聞居然會讓她精心栽培的妹妹臨陣倒戈,“好,等這次調查結束,我們在董事會上見。”

莫雯靜掛斷電話,腦子一片混亂,情急之下想聯系溫爾聞,不過這個時候,想必明華更亂。她按住心思,只給溫爾聞發消息:「記得晚上的約定。」

莫雯靜仔細想了想,自上次瓊明山一晚後,這中間接近一個多月的時間沒見過明露,她不知所蹤,發的消息也石沈大海。她有點心慌,又撥通秦泠的電話。

如果不是明家村的事情一夜傳開,秦泠也沒想到明露竟然會偷偷跑回那個地方。

中午南意遲蘇醒時,打開手機一看,頁面推送全是和明家村有關的事情:

“據悉,明家村於六年前脫貧,當年負責脫貧攻堅戰的正是現今徐萬成廳長……”

報道將明家村販賣人口事件和徐萬成這個政治人物牽扯上,想必是明露暗中和徐泛達成合作。

難怪要從秦氏離開。

當天中午,秦泠從公司趕回來,南意遲已經收拾好東西和她一並南下,踏上和明露匯合的路。

“你怎麽會覺得這件事和明露有關系?”南意遲知道秦泠明知故問,可能只是不想她誤會而已,南意遲隨口說猜的,秦泠笑笑,繼續說:“我沒想到她會跑回去。”

“明露是秦姐收養的,那時候秦姐看好互聯網發展,到處找地方搭基站,考察到明家村那一帶時,山裏跑出個孩子,後面追她的人很多,如果不是秦姐帶著保鏢,只怕也要搭在那個還沒開化的地方。”

“那是個吃人的地方,婚姻買辦,不準孩子上學,能下地開始就在地裏幹活,八九歲就可能買到別人家去帶孩子、洗衣做飯。”

這種新聞,如今聽來也還是聳人聽聞,秦煜書知道內情後可憐那個孩子,就提出用錢買走她,承諾每年給他們打錢,那種沒開化地方的規矩不是輕易能撼動的,即使後來秦煜書幾次舉報,結果也是不了了之。

“秦姐收養明露之後,她因為身體不良適應不了各種常規的食物,經常生病,三天兩頭進醫院,明露那時候也總是過得小心翼翼。”一直到後來,明露還是沒戒掉慣性低頭、回避別人目光的習性。

車開得越來越快,從白天漸入黑夜。

離下班時間越近,莫雯靜越是緊張不安。她為今晚計劃了很久,從瓊明山回來後做了很多攻略,甚至迷信上星座、塔羅、請人算命,就連風水都考慮到利於她感情的方式布局。

六點半多,溫爾聞才到莫雯靜給她發的位置。莫雯靜早就等就等在樓下接她,市中央大平層,占地幾百平,不過也是莫雯靜手裏不怎麽樣房產,長住這邊也只是因為方便上班。

莫雯靜驗證指紋,邀請溫爾聞推門。

門輕輕一推,裏面發出澎一下,散落漫天彩帶,掛在溫爾聞的頭發、肩膀,溫爾聞受驚的蜷縮身子,臉上掛著驚喜,笑眼盈盈望著莫雯靜。

“特意給我準備的驚喜嗎?”溫爾聞進門看到房間布置得很可愛,升空的氣球頂著天花板,落下數不清的繩子,滿地的花瓣通向正中央由盆栽圍著的空地,中間是巨大的一束花,得用車托運的那種。

溫爾聞走上前,花束中間有個禮盒,除了一堆莫雯靜準備的禮物,裏面還有個小盒子,溫爾聞猜裏面是個戒指。打開一看,比她想的還要奢華。

那顆火彩閃耀的鉆石比她手指還大,戴在手上格外奪人眼球。溫爾聞很高興,問:“今天是什麽日子,突然想到給我送禮物?”

莫雯靜笑笑,亦步亦趨在溫爾聞後面,她問了,莫雯靜才拉過她給自己戴了戒指的手,雙手捧著她,虔誠問:“溫爾聞,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啊?

這個話來得猝不及防,完全在溫爾聞的意料之外。溫爾聞的喜色降下去,莫雯靜瞬間覺察到她的不對勁。

怎麽就變成這樣?

溫爾聞沒說話,莫雯靜深情款款,卻只看到溫爾聞顫抖的肩膀,一連串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在胸腔橫沖直撞,冒出口時只剩下無奈的笑。

如果莫雯靜的告白早一點或者始終默認她溫爾聞就是和莫雯靜不清不楚,都比現在莫雯靜的告白好一千倍。

“怎麽不說話?”莫雯靜小心翼翼註意她的變化,可是溫爾聞就剛才那句話出來後,就變得很奇怪。

溫爾聞奪回手,仔細瞧著她手裏的戒指,看了又看,她想起很多夜裏她總是說服自己把自己當個金絲雀,和莫雯靜的關系就是金錢往來,她提供情緒價值得到莫雯靜的金錢回報,僅此而已,只要這樣她才能忍受自己其實家境不如她、比不上她,和莫雯靜也只是好朋友而已,她才能在莫雯青的打壓下,挺直脊背……可是什麽都變了,因為莫雯靜的表白,把所有的遮羞布都扯掉了。

莫雯靜扶著她的肩膀問:“怎麽了?”她看見溫爾聞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只落得個眼眶發紅,難以名狀的神情:“莫雯靜,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喜歡你。”

“可我們不是朋友嗎?”溫爾聞覺得事情發展到現在變得格外恐怖,“從頭到尾我們就是就是不清不楚的,你不說我不說,就當做你和我是床伴好友不好嗎?為了合作我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搭上自己陪你演狗血戲碼,我不愛你,我只是喜歡莫家的權勢而已,和你一樣貪金戀錢而已。”

什麽?莫雯靜疑心自己聽錯,溫爾聞的話令她如遭雷擊:

朋友?什麽朋友會脫光了睡在一張床上?

她難道會缺朋友!

呵!

莫雯靜怒極反笑,看著溫爾聞推開房門的背影決絕——莫雯靜大步流星,掐著她的胳膊把人甩在墻上,面對面質問:“你和你朋友也是脫.光了睡一張床?”

“我什麽都不缺,不缺朋友也不缺床伴,也不是什麽隨時隨地就會發情的畜生,我和你在一起就是喜歡你,你想要錢我給你,你想要合作我也可以給你,隨便你把我當強盜、金主什麽都行,但是我就是喜歡你!”

“可我不喜歡你!”溫爾聞發現莫雯靜聽不懂人話也異常生氣,這場意外本就不在她的預料中,溫爾聞原本的計劃就是拿到訂單的分成的十萬,然後提出分手出國,再不回來。但她不了解莫雯靜,她只按照自己的意願揣測別人,認定莫雯靜會是個合格的、體面的分手對象。

現在看來,溫爾聞得自食惡果了。幾個呼吸後她強迫自己冷靜,企圖讓莫雯靜走上她規劃中正確的路:“你也根本不喜歡我,你只是找了個替代品而已。”

莫雯靜死死摁住她的肩膀,質問:“你以為我把你當什麽!你以為我分不清你和誰!誰把你當替代品了?”

“我想要什麽樣的人找不到,我不需要任何替代性的東西,”莫雯靜格外較真,“我只要我想要的就是你,溫爾聞就是溫爾聞,我只要溫爾聞。”

“……”這一刻,溫爾聞才真的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她真切看到莫雯靜很認真也近乎虔誠的模樣,眼中流露驚慌:“莫雯靜,可我不會喜歡女人,我和你不一樣。”

從頭到尾,溫爾聞就是個感情騙子:她起初以為莫雯靜只是把她當個替代品而已,所以她說服自己,她和莫雯靜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你說什麽?”莫雯靜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此刻只覺天崩地裂不過如此。

“我不是同性戀。”準確來說,她甚至恐同。

莫雯靜萬分絕望,那雙目眥欲裂的瞳孔蓄滿不可置信的同時,也逐漸翻湧起絕望,掐住溫爾聞的臉。溫爾聞沒辦法掙脫,莫雯靜和她唇齒相依,幾番掙紮未果,數分鐘後,分開時莫雯靜看到她全身顫抖,質問:“原來和我接吻的時候,你也會覺得惡心嗎?你就是忍著惡心和我躺在一起的?”

“對不起,你恨我吧。”溫爾聞沒辦法狡辯,她低聲道歉後,還是推開莫雯靜,頭也不回地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