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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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味?

假期的時間坐火箭似的一去不回,上班的苦日子卻是一天比一天難熬。

溫爾聞從那天和莫雯靜分開後,已經快三天沒見面了,這期間,莫雯靜也沒有主動聯系過她,那些她妄想的東西眼下被現實戳穿,不由得沮喪。

今天下午快下班前一個時,是她的業務進度報告會,粗略過一下進度。

這個流程她已經很流暢了,只不過令她覺得不習慣餓地方是,曾經只在線上聽匯報的人,現在坐在她面前。一尺見方的辦公室裏,坐了三個人,竟然也有點擁擠。

誰都沒適應大老板連續四天待在公司的日子。

溫爾聞匯報完工作,和她並排坐的方曼擡眼瞧著前面的徐泛,她遲遲不說話,直到溫爾聞重覆三四遍:“我的工作進度目前就是這樣,工作計劃這一塊,徐總有什麽還要補充的嗎?”

徐泛回過神,搖頭嗯了聲,表示沒有其它問題。溫爾聞收拾東西準備走,徐泛從臺式電腦的屏幕瞧到溫爾聞,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又一眼。

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那個,你和莫氏那個……那個總裁的關系怎麽樣?”

“你是說莫總嗎?”溫爾聞只能聯想到莫雯靜,很自然接話,“挺好的,最近應該會有和她們的合作對接。”

徐泛哦聲,她根本就不關心這些東西,她想問知道的是明露的下落,自從那天她甩掉自己之後,兩天之內,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不見。

見徐泛臉色不好,背靠扶椅,手撐著臉,一整個心煩意亂的樣子。

若是放在平時,溫爾聞見她這樣,會反思自己是不是沒有回答到她想要的答案,不過今天,她也心不在焉。徐泛突然的開口挽留,令她想起那天晚上,徐泛帶著另外一個人出現時,莫雯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坦白來說,溫爾聞覺察出莫雯靜心中另有所屬,但當莫雯靜為她拋出一點好處,她還是心甘情願上釣時,不免懷疑她其實就是那個人的替身。

既然是替身,那總該有點相似的地方吧?

於是溫爾聞非常不怕死的問:“徐總,我和那天晚上你身邊的那個人,很像嗎?”

後面三個字的尾音沒說完,徐泛的白眼就已經砸出來。

不是,什麽東西——

你有病吧?

聞言,徐泛眼神不善地瞧了溫爾聞,搖頭晃腦、咬牙切齒、很是不爽的又翻白眼,然後一個餘光都不想給溫爾聞。

啊?!

方曼一整個被晴天霹靂砸懵的表情,下意識捂住嘴,屏住呼吸,眼珠子在兩個人之間飄來轉去,被溫爾聞一問搞得雲裏霧裏,甚至發出靈魂疑問:這是何意味?

“下班時間了,不趕緊滾是想等著加班嗎?”徐泛語氣不善,翻個白眼恨不得把溫爾聞團成球,一腳踹回她自個兒家。

徐泛越想越氣,她前腳被人甩,明露上趕著和她情敵雙宿雙飛,後腳派出去勾搭情敵的人竟然眼巴巴跑回來問她,我是不是和你前任在某些地方很像啊?

像?哪裏像了?長得不像、性格不像,兩個人八竿子打不著,也就莫雯靜那個瞎子覺得誰誰都想明露。

神經病!

——還有溫爾聞也是,兩個神經病!

得出這結論後,徐泛覺得這個世界簡直不可理喻,這個世上的人更是一個比一個該死:

沒錯,這個世界就這麽喜歡騎在她頭頂拉屎!

徐泛憤極,震肘拍桌,砰聲嚇得方曼魂不附體,手邊的咖啡杯中的勺子猛地瑟縮,發出叮聲。方曼很像勸她冷靜點,但眼下還是先走為敬。

徐泛還是不甘心:明露到底跑去哪兒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是死是活給個信啊,她們只是分手而已,又不是不愛了,又不是徹底沒關系了!

實際上,明露這會兒已經在家了,她終於又踏上七八年沒有回過的家的路途,僅僅是因為一通電話。

一月二號當天,明露前一晚開車回家,丟下徐泛後,一個人回到公寓,宅家待了一天兩夜,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以為自己能睡著,但其實就著側躺的姿勢,挨到半個身子發麻,轉身接著閉眼裝睡。

很久之後,她起身拉開窗簾,外面的天昏昏沈沈,現在也不過二號的下午兩點多而已。徐泛頭也暈,餓得慌又想吃點甜品,這會兒決定下樓去吃。

接近年關,包括秦姐在內的所有人都很忙,秦氏面臨拓展新業務,莫氏要轉型擴張,更是忙的沒邊,只有離職的明露閑得慌。

外面的商鋪正火急火燎布置起來,借著節日的東風好好宣傳一把,引各方人前來打卡消費,忙忙碌碌,過節的氛圍竟也熱烈。

明露坐在咖啡店內,裝飾的銀樅樹在她身後郁郁青青,展開枝葉,葉邊泛黃,閃爍的燈早就滅了,落在狹窄的空間內,顯得生氣全無,靜待有人來將它拖出去。

手機的震動結束又繼續,提示有人反覆打進她的電話。

明露垂眸凝視屏幕,陌生的號碼響了一遍又一遍,明露沒接,她雖然沒給備註,但除了徐泛,沒誰會發瘋似的給她打電話。明露反手拉黑電話後,又進來一個電話。

地址是她從沒提起,也從沒忘記的那個地方。明露看著電話掛斷,又重新響起,明露微微走神,想到那天她垂頭時,臉頰側面的駭然淤青。

當手機又一次響起,明露猶豫片刻後接起手機,沙啞帶著含糊腔調的年長女聲響起:“那個,過年可以回來嗎?”

那個,原來這麽多年了,她也還沒學會稱明露為女兒。

“有什麽事嗎?”明露發覺自己聲音黏,以為是受涼了,攏緊外套後又有點熱,一時間局促,生出進退兩難的促狹,呼吸也是下意識屏住。

“嗯——”對面滄桑的女聲拖著長調,片刻後才答出話:“我們很久沒見,不可以過年一起吃個飯嗎?你爸他還特意在縣城訂酒店,我——我也想去看看,我還沒出過村。”後半句話,帶著不容忽視的雀躍和隱而不發的哀求。

“你要是真的想離開有的是辦法,”聞言,明露只覺得頭疼,揉著眉心說:“你明知道找我幫忙,我不會拒絕你。”

“可是、可是離開你爸,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我只會伺候他。”她的聲音變得哀傷,自責懊惱間喃喃說:“你、你就不能體諒我嗎?我沒有你那樣的好命,我不識字也沒見識,就連唯一能離開村子見外面世界大的機會也只有這一次,如果你不來,我就出不去……”

“算——算我求你,好不好,我求你回來給我個出遠門的機會,我們也可以聚一聚啊,我知道你飛黃騰達了,不想因為我們丟人,就算你再嫌棄我們,我們對你也有生養恩情,”她不知道能說什麽勸明露回去,只能一再懇求,“我保證,這次之後,我肯定不會再打擾你。”

“只有生,你從來就沒把我當你孩子養過。”明露擰著眉心糾正她,停頓片刻後又接著問:“難道我不回去,他就不去縣城了?”

“我、我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明露不回來,她肯定就沒辦法去。明露聽見她說著好像又哭起來,她總是莫名其妙在明露面前哭,哭完又假裝無事發生。

“那你會回來嗎?”女人帶著期冀,抓住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好似又要不停哀求明露。明露緩了緩神回答:“好,我買明天的車票的回去。”

為什麽要一時沖動,答應回去呢?

掛斷電話的那一秒鐘,明露就後悔了,桌上慕斯蛋糕還沒動,但她現在的胃口真的差極,連東西都沒來得及吃,就起身回去。

明露渾渾噩噩,半夢半醒,六點的鬧鐘吵得她頭疼,打開手機,密密麻麻全是徐泛的問候。明露想拉黑她,結果真到最後一步,走改了心意,把她的消息免打擾。

全部已讀,一條沒回。

明露的行李不多,回家帶的全是棉衣,她還想著,要不要多帶點現金,但想到明明時,明露還是決定少帶,只要準備路上的不時之需就行。

第二天,明露從高鐵轉公交,又坐最後一趟大巴,晚上五點多落地明家村,從下午三四點轉坐大巴開始,明露的胃就開始有點痛,她以為是暈車,下了車之後,整個人臉色發白,深冬臘月,還在冒冷汗。但她還要走一段路,天徹底黑下去她才到那個所謂的家。

已經七點了。明露敲門,迎面走來的是數年沒有見面的媽,她尷尬地站著,兩個人面面相覷。

房間裏空蕩蕩,明露問,其他人呢?她回答:還沒回,不玩到大半夜不會著家的。

明露點點頭,她招呼著問,要不要吃點什麽。明露說不用,然後她走進竈房洗手,看見迸星子的火堆旁坐著個女人。

是嬸子,明明的媽。明露想打個招呼,但她呆楞楞瞧著火坑,一點沒有搭理明露的意思。

晚上,明露一個人打著燈,走回那間她幾年前住過破爛水泥房,胃又開始隱隱作痛,她記不清今天到“家”裏,胃疼了多少次,又疼了多久。

最後,踏踩上松散水泥磚搭起來的臺階,一個不慎栽倒在地,整個人順著水泥板路磕到在木門前,她扶著門框,胃劇烈痙攣。

明露顧不得傷痛,雙手捂著肚子,疼得蜷縮在地,她想吐,胃裏又確實沒有可以吐的東西。

痛,好痛。

沒有來的痛。明露抱腹,她想起自己大二那年她回去上學後,特意做了體檢報告,結果是她胃沒有任何問題。

明露疼得眼淚直流,還是靠著她自己緩慢跪起身,撐著身後一步一步走進門。

走進門撲面而來一股陳年磚泥味,正前方是斜放著破破爛爛的洗漱鏡,反光,照在黑漆漆的棺槨上,無端滲人。

明露強迫自己不去看,進門轉身踏入側房,窗戶還是稀爛,壓根沒人收拾,鋪在最下面的棉絮發黑,甚至帶點綠。

明露感到一陣天暈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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