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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明山煙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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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明山煙花6

車子開上山路,前方的車越來越遠,直到在岔路口上下分流,徹底分道揚鑣才不見蹤影。

“徐泛,我以為你……”

“你以為什麽?”她戛然而止的話讓徐泛側目瞧一眼她,明露目光呆滯望向前方,整個人死氣沈沈,徐泛卻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世界裏,絲毫未曾覺察出對方的不對勁,反而調侃,“以為我會頭腦發熱,沖上去和她們打一架?”

“拜托,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誒,對象學法的,我不可能知法犯法。”徐泛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註視明露,如有實質,那明露的半張臉都應該被不斷撫摸過數十遍。

“我加了好幾天班,好不容易抽出一天時間回來,還特意給你準備了驚喜,別老是心不在焉的。”

明露額頭青筋暴跳:怎麽可能那麽巧,都約在今天晚上到瓊明山過節?明露不信徐泛一點內情不知道,這場見面,搞得所有人人心惶惶。很難想,徐泛除了會給人找不痛快還能有別的什麽愛好?

別墅在半山腰,位置雖然不高,看不到煙花的全景,但確實離放煙花最近的地方,更有體驗感。

徐泛兩人帶進別墅,平平無奇,如果非要說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別墅面向城市的那一面被鑿穿,替換成一整面巨大的玻璃墻。站在窗戶前,就能遠眺整個京市的萬家燈火。

城市星星點點的燈光,盤踞成巨大的發光體,冷色調增添一抹不近人情的冰冷氣息,護城河從西北延伸向東南,橫貫整個城市,蒸騰出的薄霧氤氳沿著河流密布的燈光,範圍隱隱擴張,城市虛實交織。

明露安靜望著窗外的京市,她三十一年的人生,有二十二年都生活在這裏,京市於她而言陌生又熟悉,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個窗戶。”徐泛看見她駐足在窗,她甚至幻想過,當煙花炸響時,時間燦爛閃爍,她和明露在這個無人之地接吻,從冬天到春,走過四季輪回,周而覆始,年覆一年。

“等會兒還會有別的驚喜,”徐泛坦誠至極,“借花獻佛,但我覺得你會喜歡。”

像徐泛這樣坦蕩蕩的小人,讓人恨得咬牙切齒的同時,也會讓人敬佩她的無所不用其極。

十一點五十九分,秒針滴答滴答有過最後一點時間的縫隙,遠遠地,從山腳傳來長長啾聲,隨即砰一下,黑沈沈的天綻開煙花。

煙花很美,明露認真註視一個煙花從離開炮筒到半空又炸開花的全過程,徐泛在她身邊幾步的距離,一起欣賞。

此時此刻,良辰美景。別說徐泛,就連明露也找不到足夠貼切的話語形容當下的心境。世界要變得遙遠,才裝得下煙花,喧囂也會因此被拖遠,明露發現她的心空蕩蕩地跳動。

“徐泛,”煙花映在她的側臉,明露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和,她異常認真轉過頭,對徐泛說:“我們分開吧。”

她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說出這樣傷人的話。

窗外的煙花砰然下來,瀑布般倒懸傾瀉,點亮兩個人的視野。

“分開?”徐泛疑心自己聽岔了,質問明露,“分開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你當時說過,我們的關系是跟,現在我不想跟你,也不想你跟我。”

徐泛不可置信,解構她的意思:“你要和我分手?”

明露嗯聲,算是承認。

“為什麽?”徐泛不明白好端端過年,她和明露沒有任何矛盾地在一起快十多年,怎麽會突然說分手,“我哪裏做的不好嗎?我對你不好嗎?我連軸轉特意從國外趕回來陪你不對嗎,讓你覺得有壓力覺得反感了?”

“徐泛,分手的原因很多,但歸根結底也只有一個,沒有感情了。”明露剖白承認,“我不愛你,從頭到尾我都不愛你。和你在一起只是因為恰好你出現了而已,我只是需要抓住一截浮木喘氣,誰都可以是,只不過恰好是你出現。”

明露看不懂徐泛變了又變的臉色,最後剩下的是不甘和憤怒。

“我——不——信。”徐泛咬牙切齒地駁斥,不僅是牙根咬得發酸,甚至目眥欲裂,她一把抱住明露,摁著她的肩膀,手拖著她的頭,強迫她和自己接吻。

明露不斷掙紮,直到唇舌間綻開鐵銹味,兩個人都痛的無法忍受,徐泛才肯洩力,明露才能掙脫她,高高揚起巴掌,憤怒與徐泛對視時,看她眼底似有若無的水霧時,巴掌在半路停下。

她氣極,胸膛起伏像老牛,最後卻收回手。

“想打我是嗎?”徐泛質問她,立刻拉起她的手說:“打,想怎麽打就怎麽打,只要不分手,想怎麽樣都可以!”

明露不想這樣,她想奪回自主權,但徐泛也不肯放手,兩廂爭執不下,直到明露用另一只手抗爭,徐泛攥緊的手腕越發疼痛,情急之下,她動手給徐泛一巴掌。

“啪”一聲,聲音很清脆。頓時,煙花的砰聲變得渺遠,整個房間落針可聞,僅剩呼吸聲此起彼伏。

徐泛挨了巴掌,老實多了,臉還是朝著右邊,明露心有餘悸,調整好心態後質問:

“你又在發什麽神經!”

明露對她時不時就抽瘋的狀態無語,總是在關鍵時候疑神疑鬼,搞得像她和徐泛結婚多年,結果她在外面婚外情才害得對方瘋瘋癲癲,一天到晚的作天作地。

“發神經?你以為那麽不要命地加班工作、千裏迢迢從國外回來,就是為了在你面前發神經?”

明露覺得她不可理喻,她好像蠢到已經無法理解在一起是兩個人的事、分手卻是一個人的事:

“誰要你回來?誰要你回來!誰稀罕你回來?你有本事死外面!你兩年前就應該死在國外!誰稀罕你回來?你回來除了存心給我找不痛快還會幹什麽?”

“死外面?找不痛快?”徐泛重覆她的話,擡眼和明露對視,她卻不肯,一個人背過身,死犟著不肯面向徐泛,徐泛還沒降下去的火噌噌噴發,拽著明露的胳膊把人擰過來,面向自己:“我回來還除了給你暖被窩還能幹什麽,還想我死外面?我死在外面你就好順理成章和別人在一起?你心裏想著誰你敢說嗎?”

“我心裏想著誰和你有什麽關系?!”

有什麽關系?

徐泛感覺肺充氣爆炸似的,氣得渾身發抖:那她在外面風餐露宿、好不容易東山再起回來見她算什麽?

怎麽就沒關系?

明明先在一起時她們,明明那麽照顧他的是自己,明明自己比誰都更懂她,憑什麽她總是要被別人壓一頭,真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

“你在我和談戀愛,心裏想著別人,怎麽就和我沒關系?”徐泛氣極,說話不過腦子,想到什麽說什麽,“是不是莫雯靜?我告訴你,你和她沒機會了,這輩子沒機會下輩子也沒機會!”

她暗地裏使了那麽多招數,用南意遲挑撥她和秦泠的關系,後來又冒出個莫雯靜,她千挑萬選好不容易找到溫爾聞,憑什麽明露可以說不愛就不愛了?!

“沒機會?”明露已經提醒過她很多遍,為什麽總是要提莫雯靜?她們兩個吵架到底關莫雯靜什麽事,為什麽莫名其妙總是牽扯無關緊要的人進來,明露也火冒三丈,憤怒沖破天靈蓋,破罐子破摔:“對,你說的都對,等你死了,我不僅投奔莫雯靜,我還要給倒貼她當保姆,洗衣做飯帶孩子,我什麽都給她幹!”

倒貼?帶孩子?

竟然還想和她過一輩子!

想得美啊!

徐泛只知道她最後一點理智也被這句話擊潰:“你不會還以為她還喜歡你吧!只要你願意,她就會一直等你?我告訴你不會的,她很快就會有新歡,而你,除了我別無選擇,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會放過你!”

“別說我活著要跟你糾纏,就算我死了墓碑也得刻上明露之妻幾個大字!我活著你是我的人,我死了就是你的鬼!”

“誰要和你糾纏,我都提分手了,你還死纏著不肯放手,作不作賤?你不是好東西,你們徐家就沒一個好東西,你爸更不是!”明露只覺得她中邪似的,油鹽不進,恨不得甩手給她兩巴掌,這會兒則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到什麽就罵什麽。

“原來你恨我爹啊?”徐泛像是抓住她的要害,毫不留情地發力扼制對方。徐泛自動過濾前半句話,一邊攥緊明露一邊掏出手機:“你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不早說?”

“我又不是我爹,既然你真這麽恨他,我現在打電話讓你罵他?要是不爽,我現在開車讓你當面給他兩巴掌,再不行,我現在叫人把他綁過來,我給你遞刀,你就在這裏宰了他,當場洩憤!”

“……”明露一時間楞住,下意識想後退,奈何徐泛死死拽著她,她進退兩難。

“滿意了?”見她沒說話,眼中翻騰的怒火逐漸熄滅,徐泛志得意滿詢問:“滿意哪種,我現在就幫你實現!”

“不可理喻,你真是瘋了。”

“我沒瘋,我只是舍不得你。”徐泛目光灼灼,眼底逐漸翻湧起某些微妙的情愫,明露終於看清:徐泛掩藏在平靜眼底,熊熊燃燒起的瘋狂和毀滅欲,企圖將她拉進去,焚燒殆盡。

“我要和你分手,”明露重覆,“我早就該和你分手的,是你先拋棄我,是你不管不顧把一堆爛攤子丟給我然後遠走高飛,等事情平息後又回來,裝作無事發生,以為我還是會和以前蠢得要死等著你回來拖我下地獄!”

“我說過的,我說我有難言之隱,我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你怎麽就不信我?”明露眼神閃躲,徐泛丟掉手機捧住她的臉,立刻要她臣服,要她收回那些傷人的話。

“我信!”比這句話更先來的,是明露的有一個巴掌,她甩開徐泛,“就是因為我之前不信所以才蠢得要死的覺得,你和你們一家其他人不一樣,但是你卑鄙無恥拖別人下水、臨陣脫逃拋棄我又自私自利滾回來,我才信你這個人……和你自己說的沒差。”

明露恨自己蠢出天際,更恨眼下她竟然會因為徐泛想哭。她的話像五雷轟頂,徐泛有點宕機,至少在她看來,明露看待她的方式,不應該那麽正面,她不斷強調過,她只是小人而已。

明露大步流星朝著門口走去,她不敢回頭,心臟懸在刀尖,只能越走越快,從快走變成小跑。

徐泛不明白:明明她一直都是這麽自私自利、卑鄙無恥啊,怎麽就突然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腳步噠噠像催命符,徐泛回過神,發現明露已經沖出門,她快步追上前,怎奈此刻她怎麽叫明露都不搭理,徑直上了車。

徐泛窮追不舍,跟著她跑到車邊,車卻哢噠上鎖,任憑徐泛如何用力也打不開車門,一個勁而狂拍車窗,結果只看到明露一眼沒瞧過她,啟動車子就準備離開。

“明露、明露……”她狂拍車窗,拽著門把手一個勁兒叫她,車子轟地開出去,緊抓門把手的徐泛跟著跑,不肯放手的結果就是她逐漸跟不上車速,車子將她拖行一段距離後狠狠甩飛出去。

徐泛順著下坡路滾兩圈,顧不得渾身傷痛,起身繼續追車尾,明露明露……聲嘶力竭叫得嗓子疼,跑得快了,鞋就跟不上,徐泛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回頭看到鞋子被她扔在後面,立刻撿起來,一邊追車一邊舉起鞋子。

鞋子以流星似的拋物線丟出去。明露聽到車頂發出嘭當的聲音,也沒管,下坡路一腳油門踩到底,繼續狂奔,直到徐泛的聲音徹底消失。

徐泛不甘心,但是拐過路口,她已經追不上明露,拖著筋疲力盡的身子去撿鞋。徐泛抱著鞋,坐在路邊哭笑不能,最後只剩苦笑和自嘲。

至少捎她一段啊。徐泛不滿又不甘,偷偷在心裏埋怨對方的冷漠。

轉眼間,下起雪。

漫天大雪撲簌簌落下,在她頭頂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徐泛起身,眼下她只能回到半山腰的別墅過夜,走著才發現自己腳下,沒穿鞋。

昏黃的路燈拉出數十米的影子,一步一趔趄地向前,邊走邊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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