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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昭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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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昭之心

日上中天,溫爾聞發現她還是沒有回消息,或許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莫雯靜第二天打開手機,發現給她發一堆的消息不是莫雯青,反而是溫爾聞,她準備回點什麽,但是手指剛準備打字時,秘書給她發消息:

[小莫總,今天中午12點,太太、先生和莫主任在家,和您吃到。]

快十點,時間不多,莫雯靜收拾了下,聯系司機準備去別墅,回覆溫爾聞的消息還停在對話框裏,沒來得及發出去。

車到別墅門口,莫雯靜感到心口更堵得慌,回這個家從來就沒有過好事,所以當她高中、大學搬去學校住的時候,能不回去就盡量不回,以至於後來她有工作,更不願意回,所以在一個城市,除非他們主動找,否則莫雯靜不回。

既然找她,那自然也不會是什麽好事。

至少,不是為了單純吃一頓飯。

莫雯靜重重喘口氣,跟著管家進門。

屋子裏氣氛詭異,小小的四方桌,面向門口的是莫雯青,左右兩側是父母,多餘的空位沒有椅子,這個家只有三口人似的。

“管家,給她拿張椅子。”莫女士開口讓人拿椅子,反而是莫雯靜先接話:“不用,我是外人嗎?連椅子在哪兒都不知道?我自己去。”

管家跟著莫雯靜走向雜物間,雜物間是上二樓的樓梯下,一般會有兩三張的椅子放在樓梯下,但現在,這裏空出來了,空蕩蕩。

莫雯靜有點不知所措。

“二小姐,之前大小姐說這裏放東西影響美觀,特意在後面新開了雜物間,椅子在裏面。”管家推開黑暗深處的門,打開燈,然後拿出椅子。

還真是外人。

管家拿著椅子,和她一起到餐桌邊。

這會兒快十二點半了。

莫雯靜剛坐下,撿起筷子準備吃飯,她真有點餓,夾了東西準備吃,菜還沒進嘴,對面的人先發話:“長輩都還沒動筷子,你就吃上了?在外面當貴賓當慣了,回家也當自己是貴賓?”

聞言,莫雯靜胃口全消,放下筷子,神情懨懨半垂眼眸,註視面前拿到白灼菜心,靜等對方發話。

“我問你,現在幾點了?”莫雯青話落,除了墻上的鐘表滴滴答答聲以外,沒人出聲。

滴滴——答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莫雯靜沒擡頭,卻有種自己時罪犯的感覺:她清楚感知到,頭頂有一束光照著她,對面有三個人虎視眈眈,像升堂似的問“你可知罪?”

莫雯靜實在不知道說什麽,鼻息重重釋放出一點壓力,準備說話時——

“家裏這麽多人都到了,就等你一個,我沒有提前和你打招呼嗎?為什麽不早點到?”

莫雯青的語氣有點沖,但當她意識到之後又會放緩語氣,繼續問:“路上有事情耽誤了?”

莫雯靜徹底歇菜,不清不楚嗯了下。

“難道我沒提前說?”莫雯青看她愛答不理的態度實在有點氣不打一處來,立刻反問,“我給你發消息,讓你把不重要的事情推掉?有什麽比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還重要嗎?”

面對莫雯青的質問,莫雯靜只覺得有心無力:反正不管怎麽樣,都會是她的錯。

就像現在。

“怎麽,說句話很難嗎?”她遲遲不開口,莫雯青便又再質問,父母也都在幫腔:“你姐問你,你說句話啊,有什麽事情說出來就好了。”

“你知道青青身體差,工作很忙,就別故意和她慪氣。”

這番話,從小聽到大。如果不是因為莫雯青只是身體差,而不是需要什麽配型之類的東西,莫雯靜真懷疑自己的出生其實就是為充當莫雯青的血包。

莫雯靜覺得累,長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濕巾擦擦手直說:“面了見了,飯也吃了,有什麽事直說。”

“你以為叫你回來是有事求你?”莫雯青覺得她簡直不可理喻,“我工作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有時間回來一趟,你覺得我就是為了有事情求你?”

“隨你怎麽想,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了,這頓飯就到這兒。沒別的事的話,我要回去。”莫雯靜起身就走。

莫雯青憤然拍桌:“你還覺得委屈了?你想要的我什麽沒讓給你?”莫女士立刻安撫氣得像炸毛貓一樣的女兒:“別氣別氣,她不願意讓她走就是了,媽陪你,不用管她。”

“媽,你也聽到她剛才說什麽……”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一扇門隔絕在外。莫雯靜站在門口,從進門就垂著的眼睛終於擡起來,望望天。

嗯,陰天,挺好的。

別管我最好,莫雯靜站了會兒。隨她們怎麽想,反正只有莫雯青舍棄的東西才會輪到她繼承,什麽都是:

因為莫雯青身體差,所以她們她學醫,給她開醫院練手;

因為莫雯青不想繼承家業,所以把醫院關停,抓她回來繼承莫家集團;

因為莫雯青從政需要徐家幫助,所以讓她的布局資源傾斜給徐家。

什麽都圍著莫雯青轉,搞得像地球沒有莫雯青就不會轉一樣。

莫雯靜想得心煩意亂時,手機突然彈出消息,她隨意一瞥,竟然又是溫爾聞的。

沒有上下文,只是一張莫名其妙的表情包。

對話框是她婉拒溫爾聞的草稿:不用,順路而已。

莫雯靜刪除內容,這會兒正煩躁,不打算再理會溫爾聞,結果對方又發來消息:城東有家的老館子,味道很不錯,要是路過你也可以去試試。

提到吃的,莫雯靜劃出聊天界面的手停住,這一趟連飯都來得及吃就鬧了一通,從早到晚就喝幾口水,確實餓得慌。

莫雯靜當即改變主意,給她撥去電話,對面猶豫一會兒才接通。

“莫總?”溫爾聞小心翼翼試探喚她。

莫雯靜不輕不重嗯了下,然後接話:“地址發我,我去試試。”

溫爾聞有些意外,這原本只是她來回切app,不小心發錯消息找的彌補借口,沒想到莫雯靜會當真,索性順桿再問:“現在就去嗎?”

她又嗯聲,溫爾聞嗅到一絲機會的味道,立刻說:“那等會兒見。”

她道再見之後立刻掛斷電話,不給莫雯靜拒絕她的機會,然後把地址發給對方。

斷線聲後,莫雯靜沈默:她好像沒說要跟她一起吃吧?

司馬昭之心。

莫雯靜暗暗想,有點後悔給她打電話的決定,但對方發了地址,她不能不去。

老館子的定位在古城內,莫雯靜把車停在外面,順著定位找到地方,發現這個位置在風雨橋,橋頭是店面,沿橋兩側擺放著客桌,吊下透明門簾,既能遮風擋雨,又不影響視野。

實在想看橋頭風景,也能把門簾拉起來。

這會兒是陰天,既不會有斜風細雨,浸濕衣服;也不會有烈日當頭,照得水面波光粼粼得刺眼,所以溫爾聞把門簾卷起來,坐在正中間的位置,爐子生了火,她正在搗鼓烤年糕餅,花生瓜子也放上面,東西翻得動作手忙腳亂。

莫雯靜走進橋,河道的風微微一吹,心煩意亂的情緒被掃掉大半。溫爾聞擡頭不經意一眼,看到了莫雯靜。

她穿了黑衣內搭和黑色大衣,首飾全無,妝面樸素,一整個老派作風。反而是溫爾聞,淺藍色的亮眼風衣,杏白色內搭配只有中間有一顆大珍珠的素色項鏈,妝面白皙,腮紅粉嫩,頭發也是微微的波浪卷,一半在前,一半在後,頭頂還斜帶白色貝雷帽。

在這個將就秋冬棕色高級穿搭的主流審美趨勢下,她真的很亮眼。

溫爾聞對她笑,招手叫她過來坐。這個空檔,爐子上冒出一股黑煙,溫爾聞立刻夾起那顆花生,吹掉上面的火。

不是糊了,是著火了。

莫雯靜坐在她對面,看著她著急上火夾東西,不知不覺嘴角上揚。

一半的花生都以著火為結尾。

好不容易烤著幾個花生,她獻寶似的放在莫雯靜前面的盤子裏,讓她嘗嘗。莫雯靜照做,掰開中間烤穿殼的花生,裏面看著還挺不錯,於是她咬了半顆,咀嚼兩下,一言難盡。

糊了,外嫩裏焦,花生烤成這樣也真是沒誰了。

莫雯靜沒吐,把咬了一半的花生轉個面給溫爾聞看,她期待的眼神逐漸變得局促,微微抿唇後,表情變得青紅交加,大概恨不得找個地洞把自己埋了吧。

“不好意思,實在沒想到這火的後勁這麽大,一次性放的太多,翻不過來。”

莫雯靜更想笑。

“算了,先吃點別的,”說著,溫爾聞把糕點拼盤推到莫雯靜面前,“先吃點墊墊肚子,點心齁甜,可以喝點茶順順。”

溫爾聞很體貼地把水果糕點推給莫雯靜,很難不讓人懷疑她別有用心。莫雯青還是嘗了點:很一般。

溫爾聞沒說話,低頭在碳火架上放泥爐,然後從包裏掏出自帶的密封茶葉,倒進裏面,然後用筷子攪,避免茶葉烤糊。

莫雯靜瞥了眼那個包裝袋:大紅袍,產地和時間都是最好的,應該是上好紅茶。

司馬昭之心。莫雯靜面色鎮定地瞧了瞧,然後又轉去看溫爾聞,她還是專註攪東西,兩分鐘後倒入牛奶,靜等液體微微冒泡,時不時還要攪兩下,把上層的奶皮融進液體。

一直到微微冒泡,她拿泥爐,用勺子取花瓣灑在上層,蓋上煨碳火爐邊緣發燙的蓋子,不到一分鐘,她倒兩杯出來。

奶茶杯口氤氳霧氣,縹緲蕩開,縷縷白霧迷惑莫雯靜的視線,讓溫爾聞的笑臉變得順眼,甚至讓她覺得可愛,心情微妙。

溫爾聞笑著把奶茶推給她:“我專門為你做的,新鮮出爐,快嘗嘗。”

專門?

哼,司馬昭之心。

莫雯靜默默腹誹,嘴角卻掛著她不自覺的笑,低頭試了杯裏的奶茶,畢竟有前科,莫雯靜實在沒抱多大希望,但很意外:大紅袍醇厚的香味被鮮牛奶沖散交融,曬幹的玫瑰花碎末飄在表面,隱有香味,一口入腹,別有風味。

意識到這杯茶讓她覺得有點驚艷之後,莫雯靜更篤定一個想法:

她果然是司馬昭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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