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談一不適應，靳淮序說“我在學習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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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談一不適應，靳淮序說“我在學習愛你
公開關系的第三天，談一在雜志社茶水間聽到了議論。
“真沒想到靳淮序這麽高調。”
“談一運氣真好，灰姑娘變公主。”
“誰知道能持續多久？豪門哪有那麽好進。”
“也是，談戀愛和結婚是兩回事……”
談一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面上卻平靜地走進去。議論聲戛然而止，幾個同事尷尬地笑笑，各自散開。
回到工位，她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公開關系後，靳淮序的“追求”更加不加掩飾。昨天他甚至讓司機送了一車進口水果到雜志社，說是“給談一的同事們嘗嘗”，引得整個辦公室轟動。主編李蕓都無奈地說：“小談，讓靳總低調點，咱們這是正經單位。”
談一也給靳淮序發了消息，他卻回：「我想對你好，為什麽要低調？」
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種好太密集，太耀眼，讓她有種踩在雲上的不真實感。過去十年，她習慣了默默仰望，習慣了將愛意藏進日記本。如今這份感情突然被攤在陽光下，接受所有人的審視，她反而手足無措。
手機震動，是靳淮序發來的午餐照片。今天他有個跨國視頻會議，只能簡單吃沙拉。
談一回覆：「多吃點。」
他很快回：「晚上補償，帶你去吃日料。」
「好。」
放下手機，談一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靳淮序在盡力對她好，她也確實感受到了幸福。但這種幸福裏，總摻雜著一絲惶恐——她怕自己配不上這樣的好，怕這一切只是曇花一現。
下午，談一接到外婆的電話。
“一一啊，淮序剛才派人送了臺按摩椅過來，說是給我治腰疼的。”外婆聲音裏帶著笑意，“這孩子太破費了，你讓他別總送東西。”
談一楞住：“按摩椅？”
“對啊，就剛才，幾個工人搬上來的，說是德國進口的。”外婆頓了頓，“一一，淮序對你是真上心，連我這個老太婆都照顧到了。但你跟外婆說實話，你心裏踏實嗎？”
談一沈默了幾秒：“外婆，我……我不知道。”
“唉。”外婆輕嘆一聲，“一一，外婆知道你性格，什麽事都喜歡自己扛，不喜歡欠別人的。但感情裏啊，不能算得太清楚。他願意對你好，你就大大方方接受。至於以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別太為難自己。”
“嗯。”
掛了電話，談一心裏更亂了。
下班時，靳淮序準時出現在雜志社樓下。今天他開了輛相對低調的奔馳，但站在車旁的身形依舊引人註目。
談一抱著包走過去，靳淮序很自然地接過，替她拉開副駕駛門。
“今天累嗎？”他側身幫她系安全帶。
“還好。”談一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忽然問，“靳淮序，你為什麽對我外婆那麽好？”
他動作頓了頓，坐回駕駛座，啟動車子：“她是你最重要的人，我當然要照顧好。”
“可是……”談一攥緊手指，“你做得太多了。按摩椅很貴，還有之前的補品，每天的接送，還有那些花……靳淮序，我不習慣這樣。”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靳淮序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談一，你是在告訴我，我做得不對嗎？”
“不是不對，是……”她咬著唇，“太過了。我們才在一起沒多久，你這樣會讓我有壓力。”
“壓力？”他重覆這個詞，眉頭微蹙，“我對你好，讓你有壓力？”
“對。”談一鼓起勇氣，“過去十年，我習慣了獨立。現在突然什麽都有人替我安排好，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怕……怕我習慣了這樣的好，以後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這樣了，我會受不了。”
她說完就後悔了。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質疑他的真心。
車內陷入沈默。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喇叭。靳淮序收回視線，平穩地啟動車子。一路無話，直到開進日料店的停車場。
熄火後，靳淮序沒有立刻下車。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聲音低沈：“談一，你是在給我發‘好人卡’嗎？”
“什麽？”談一楞住。
“意思是，我對你太好，所以你反而想逃？”他轉過頭，眼裏有她看不懂的情緒，“如果是這樣，我可以改。我可以少送你幾次，少送點禮物，像普通情侶那樣約會。但你要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樣的戀愛模式。”
談一看著他，忽然意識到——她在不安，靳淮序也在不安。她怕這份好不真實，他怕這份好不被接受。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需要時間適應。”
靳淮序沈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談一，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談戀愛。”
她擡眼看他。
“過去三十年，我的生活裏只有工作、家族責任，還有幾個發小。”他自嘲地笑了笑，“陸時川他們總說我性冷淡，對女人沒興趣。其實不是沒興趣，是沒遇到過讓我心動的人。”
他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直到遇見你。不，直到知道你那十年。我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有個人這樣認真地愛過我。”
“所以我慌了。”他聲音低下去，“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好，才能配得上你那十年。送花，接送，送禮物……這些都是我認知裏‘對女朋友好’的方式。但如果這些讓你不舒服，你要告訴我。”
談一鼻子發酸：“沒有不舒服……我只是怕。”
“怕什麽？”
“怕這一切太美好，像夢一樣。”她終於說出心底最深的恐懼，“靳淮序，我喜歡你十年，這十年裏，你是我遙不可及的夢。現在夢突然成真了，我反而害怕醒來。”
靳淮序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像被什麽揪緊了。
他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很輕地將她擁入懷中。
“談一，聽我說。”他在她耳邊低語，“這不是夢。我會每天證明給你看，這不是夢。如果你需要時間適應，我給你時間。如果你需要空間，我給你空間。但有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松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目光堅定而溫柔：“我愛你。不是感激，不是補償，是真的愛你。從知道你十年暗戀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輩子我完了。我栽在你手裏了，心甘情願。”
談一的眼淚掉下來。
靳淮序用指腹擦去她的淚：“所以別怕。如果這是夢，我陪你一起做。如果會醒，我保證醒來的現實，比夢更好。”
那一刻，談一心裏所有的惶恐、不安，都被這番話熨帖了。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靳淮序，你這是在說情話嗎？”
“像嗎？”他也笑了，“我第一次說，不知道水平怎麽樣。”
“很好。”她湊過去，很輕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我很喜歡。”
靳淮序怔住，隨即加深了這個吻。
溫柔，克制，卻帶著不容錯認的珍惜。
良久，他抵著她的額頭，低聲說：“談一，我在學習愛你。可能學得不好，可能方式不對，但我在努力。所以，給我一點耐心，也給你自己一點信心，好嗎？”
“好。”她抱緊他，“我們一起學。”
那頓日料吃得很慢。靳淮序不再像之前那樣事無巨細地照顧她，而是讓她自己點菜，自己決定吃什麽。他會給她建議，但把選擇權交給她。
談一感覺到了這種細微的變化——他在調整，在尋找讓她舒服的相處方式。
飯後，靳淮序送她回家。車停在小區外，他沒像往常那樣說“明天見”，而是問：“明天周末，你有什麽安排？”
談一想了想：“上午要去超市采購，下午在家寫稿。”
“我陪你。”他說，“不是接送，是陪。如果你願意的話。”
談一看著他期待的眼神，笑了：“好。”
第二天早晨八點，靳淮序準時敲響談一家的門。他沒穿西裝，而是簡單的白T恤和黑色長褲，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外婆開門，笑得眼睛彎彎：“淮序來啦！一一還在洗漱，快進來坐。”
“外婆早。”靳淮序將手裏的早餐遞過去，“給您帶了豆漿和油條。”
“哎呀，又破費。”外婆接過，“一一昨天還跟我說，讓我跟你說別總送東西。”
靳淮序笑笑：“應該的。”
談一從衛生間出來，看到靳淮序的打扮，楞了一下：“你今天……”
“不像總裁了？”他挑眉。
“像個大學生。”談一實話實說。
“那正好。”他走過來，“陪女朋友逛超市，總裁的打扮太正式了。”
外婆看著兩人的互動，欣慰地笑了。
超市裏，靳淮序推著購物車，談一走在旁邊。兩人像普通情侶一樣，討論買什麽菜，什麽牌子的調料好用。靳淮序對生活用品一竅不通，談一耐心地給他解釋，他聽得認真。
“這個牌子的洗衣液比較好用，味道淡。”談一指著一個藍色瓶子。
“好，記下了。”靳淮序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記下。
談一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暖暖的。
走到水果區，談一挑蘋果，靳淮序在旁邊看。一個阿姨推著車過來，不小心撞到靳淮序。
“哎喲，不好意思小夥子！”阿姨連忙道歉。
“沒事。”靳淮序側身讓開。
阿姨看看他，又看看談一，笑了：“小兩口一起來買菜啊？真恩愛。”
談一臉微紅，靳淮序卻坦然點頭：“對。”
“真好。”阿姨感慨，“現在年輕人都愛點外賣，能自己做飯的少了。小夥子，你老婆這麽漂亮，要好好珍惜啊。”
“我會的。”靳淮序認真道。
阿姨走後，談一戳戳他：“誰是你老婆？”
“遲早的事。”他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怎麽，不想嫁給我？”
談一耳根發熱，推開他：“好好買菜。”
買完東西結賬，靳淮序自然地拿出錢包。談一按住他的手：“這次我來。”
“談一——”
“你說要像普通情侶的。”她看著他，“普通情侶就是輪流付錢，或者AA。上次你請我吃飯，這次該我了。”
靳淮序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笑了：“好。”
他收起錢包，讓她付了賬。
回去的路上，靳淮序提著兩個大袋子，談一要幫忙，他拒絕：“這種體力活，男朋友來做。”
“可這是我家要用的東西。”
“你家的就是我家的。”他說得理所當然。
談一心裏一甜，沒再堅持。
到家後，談一準備做飯，靳淮序要幫忙，被外婆趕出廚房：“淮序去客廳坐，這裏油煙大。”
靳淮序只好坐在客廳，看著談一和外婆在廚房忙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廚房裏傳來炒菜的聲音，還有談一和外婆的輕聲交談。
這種平凡的煙火氣，是他三十年人生裏從未體驗過的。
他的世界裏，永遠是精致的餐廳，訓練有素的廚師，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豪宅。而不是這樣老舊的居民樓，不是廚房窗臺上的小蔥盆栽，不是外婆絮絮叨叨的關心。
可他覺得，這樣的生活真好。
真實，溫暖，讓人心安。
午飯很簡單——三菜一湯，都是家常菜。靳淮序吃得很認真，甚至比在米其林餐廳吃得更香。
“外婆手藝真好。”他由衷道。
外婆笑得開心：“喜歡就常來，外婆給你做。”
“好。”靳淮序應得幹脆。
飯後，談一去書房寫稿，靳淮序在客廳陪外婆聊天。外婆拿出相冊，給他看談一小時候的照片。
“這是她三歲，剛上幼兒園，哭得鼻涕泡泡都出來了。”
“這是小學畢業，戴著大紅花的傻丫頭。”
“這是初中，瘦瘦小小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靳淮序一張張看過去，眼神溫柔。照片裏的談一，從稚嫩到青澀，再到現在的溫婉，每一個階段，他都想參與。
“淮序啊。”外婆合上相冊，語氣認真起來，“一一這孩子，看著溫和，其實倔得很。她爸媽走得早，她從小就懂事，什麽事都自己扛。有時候太懂事了，反而讓人心疼。”
靳淮序點頭：“我知道。”
“她喜歡你十年，我是最近才知道。”外婆嘆氣，“這孩子，藏得太深了。我問她為什麽不告訴你，她說怕打擾你，怕給你壓力。傻孩子，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呢？”
“是我的錯。”靳淮序輕聲說，“讓她等了十年。”
“不是誰的錯。”外婆拍拍他的手，“緣分這東西，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現在你們在一起了，外婆高興。但淮序，外婆想拜托你一件事。”
“您說。”
“一一她……可能還沒完全相信這是真的。”外婆看著他，“她需要時間，需要你一點點讓她安心。別急，慢慢來。”
靳淮序鄭重道：“我會的。”
下午，談一寫完稿出來，看到靳淮序在陽臺打電話。他背對著她，聲音壓低，但能聽出是在處理工作。
她沒打擾，去廚房倒水。
靳淮序打完電話進來，從身後抱住她：“寫完了？”
“嗯。”談一靠在他懷裏，“你工作忙的話，不用一直陪我。”
“不忙。”他下巴抵在她肩上，“一一，我下周要去法國一周，有個重要的並購案要談。”
談一身體一僵。
“這麽快就要走？”她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不舍。
“嗯。”靳淮序將她轉過來，看著她，“你會想我嗎？”
“會。”她老實回答。
“那每天給我打電話。”他捧著她的臉，“我盡量壓縮行程，爭取提前回來。”
“好。”
靳淮序看著她，忽然說：“一一，跟我一起去吧。”
談一楞住：“什麽？”
“跟我去法國。”他認真道，“就當是旅行。你還沒去過法國吧？我帶你去看看我生活過的地方，我讀書的學校，我常去的咖啡館。”
談一有些心動，但還是搖頭：“不行，我工作走不開。”
“請假。”靳淮序說，“或者，你可以把這次旅行當成一次采訪。靳氏在法國的業務，很多媒體想報道都沒有機會。”
“你這是假公濟私。”談一笑他。
“對。”他坦然承認，“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每分每秒。”
談一心裏甜甜的，但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下次吧。這次太突然了，而且外婆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靳淮序有些失望，但尊重她的決定：“好，下次。”
那天傍晚，靳淮序離開時，談一送他到樓下。
“我走之前，我們還能見幾次。”他算著時間，“明天，後天，大後天早上我就走了。”
“我送你。”談一說。
“不用，太早了。”他抱了抱她，“你好好睡覺，到了我給你發消息。”
“好。”
靳淮序上車前，又折回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這個，本來想等你生日再給你，但下周我不在，提前給你。”
談一打開——是對珍珠耳釘，小巧精致，泛著溫潤的光澤。
“我媽媽留下的。”靳淮序說，“她說，以後要給她兒媳婦。”
談一手指一顫，差點沒拿穩盒子。
“嚇到了？”他笑了，“別緊張，就是覺得你戴著會好看。”
談一擡頭看他，眼眶發熱：“靳淮序，你是在求婚嗎？”
“不是。”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求婚不會這麽隨便。這只是……定情信物。”
他看著她戴上耳釘，珍珠襯得她膚色更白。
“真好看。”他輕嘆。
談一踮腳，吻了吻他的唇：“一路平安，早點回來。”
“嗯。”
看著車子駛遠，談一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心裏滿得快要溢出來。
回到樓上，外婆正在看電視，見她回來，笑著說：“淮序這孩子，是認真的。”
“我知道。”談一挨著外婆坐下，“外婆，我下周要去送他嗎？”
“想去就去。”外婆拍拍她的手，“別總考慮那麽多，跟著心走。”
談一點頭。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
“第三天。他說他在學習愛我。原來不只我在適應，他也在適應。我們一起學，學著怎麽相愛，怎麽相守。靳淮序，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
寫完後，她拍了張戴著珍珠耳釘的自拍照，發給靳淮序。
他很快回覆：「很美。」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明天見。」
談一看著屏幕上的對話，笑了。
是啊，他們在學習相愛。
而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最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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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靳淮序這麽高調。”
“談一運氣真好，灰姑娘變公主。”
“誰知道能持續多久？豪門哪有那麽好進。”
“也是，談戀愛和結婚是兩回事……”
談一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面上卻平靜地走進去。議論聲戛然而止，幾個同事尷尬地笑笑，各自散開。
回到工位，她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公開關系後，靳淮序的“追求”更加不加掩飾。昨天他甚至讓司機送了一車進口水果到雜志社，說是“給談一的同事們嘗嘗”，引得整個辦公室轟動。主編李蕓都無奈地說：“小談，讓靳總低調點，咱們這是正經單位。”
談一也給靳淮序發了消息，他卻回：「我想對你好，為什麽要低調？」
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種好太密集，太耀眼，讓她有種踩在雲上的不真實感。過去十年，她習慣了默默仰望，習慣了將愛意藏進日記本。如今這份感情突然被攤在陽光下，接受所有人的審視，她反而手足無措。
手機震動，是靳淮序發來的午餐照片。今天他有個跨國視頻會議，只能簡單吃沙拉。
談一回覆：「多吃點。」
他很快回：「晚上補償，帶你去吃日料。」
「好。」
放下手機，談一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靳淮序在盡力對她好，她也確實感受到了幸福。但這種幸福裏，總摻雜著一絲惶恐——她怕自己配不上這樣的好，怕這一切只是曇花一現。
下午，談一接到外婆的電話。
“一一啊，淮序剛才派人送了臺按摩椅過來，說是給我治腰疼的。”外婆聲音裏帶著笑意，“這孩子太破費了，你讓他別總送東西。”
談一楞住：“按摩椅？”
“對啊，就剛才，幾個工人搬上來的，說是德國進口的。”外婆頓了頓，“一一，淮序對你是真上心，連我這個老太婆都照顧到了。但你跟外婆說實話，你心裏踏實嗎？”
談一沈默了幾秒：“外婆，我……我不知道。”
“唉。”外婆輕嘆一聲，“一一，外婆知道你性格，什麽事都喜歡自己扛，不喜歡欠別人的。但感情裏啊，不能算得太清楚。他願意對你好，你就大大方方接受。至於以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別太為難自己。”
“嗯。”
掛了電話，談一心裏更亂了。
下班時，靳淮序準時出現在雜志社樓下。今天他開了輛相對低調的奔馳，但站在車旁的身形依舊引人註目。
談一抱著包走過去，靳淮序很自然地接過，替她拉開副駕駛門。
“今天累嗎？”他側身幫她系安全帶。
“還好。”談一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忽然問，“靳淮序，你為什麽對我外婆那麽好？”
他動作頓了頓，坐回駕駛座，啟動車子：“她是你最重要的人，我當然要照顧好。”
“可是……”談一攥緊手指，“你做得太多了。按摩椅很貴，還有之前的補品，每天的接送，還有那些花……靳淮序，我不習慣這樣。”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靳淮序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談一，你是在告訴我，我做得不對嗎？”
“不是不對，是……”她咬著唇，“太過了。我們才在一起沒多久，你這樣會讓我有壓力。”
“壓力？”他重覆這個詞，眉頭微蹙，“我對你好，讓你有壓力？”
“對。”談一鼓起勇氣，“過去十年，我習慣了獨立。現在突然什麽都有人替我安排好，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怕……怕我習慣了這樣的好，以後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這樣了，我會受不了。”
她說完就後悔了。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質疑他的真心。
車內陷入沈默。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喇叭。靳淮序收回視線，平穩地啟動車子。一路無話，直到開進日料店的停車場。
熄火後，靳淮序沒有立刻下車。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聲音低沈：“談一，你是在給我發‘好人卡’嗎？”
“什麽？”談一楞住。
“意思是，我對你太好，所以你反而想逃？”他轉過頭，眼裏有她看不懂的情緒，“如果是這樣，我可以改。我可以少送你幾次，少送點禮物，像普通情侶那樣約會。但你要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樣的戀愛模式。”
談一看著他，忽然意識到——她在不安，靳淮序也在不安。她怕這份好不真實，他怕這份好不被接受。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需要時間適應。”
靳淮序沈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談一，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談戀愛。”
她擡眼看他。
“過去三十年，我的生活裏只有工作、家族責任，還有幾個發小。”他自嘲地笑了笑，“陸時川他們總說我性冷淡，對女人沒興趣。其實不是沒興趣，是沒遇到過讓我心動的人。”
他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直到遇見你。不，直到知道你那十年。我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有個人這樣認真地愛過我。”
“所以我慌了。”他聲音低下去，“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好，才能配得上你那十年。送花，接送，送禮物……這些都是我認知裏‘對女朋友好’的方式。但如果這些讓你不舒服，你要告訴我。”
談一鼻子發酸：“沒有不舒服……我只是怕。”
“怕什麽？”
“怕這一切太美好，像夢一樣。”她終於說出心底最深的恐懼，“靳淮序，我喜歡你十年，這十年裏，你是我遙不可及的夢。現在夢突然成真了，我反而害怕醒來。”
靳淮序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像被什麽揪緊了。
他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很輕地將她擁入懷中。
“談一，聽我說。”他在她耳邊低語，“這不是夢。我會每天證明給你看，這不是夢。如果你需要時間適應，我給你時間。如果你需要空間，我給你空間。但有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松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目光堅定而溫柔：“我愛你。不是感激，不是補償，是真的愛你。從知道你十年暗戀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輩子我完了。我栽在你手裏了，心甘情願。”
談一的眼淚掉下來。
靳淮序用指腹擦去她的淚：“所以別怕。如果這是夢，我陪你一起做。如果會醒，我保證醒來的現實，比夢更好。”
那一刻，談一心裏所有的惶恐、不安，都被這番話熨帖了。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靳淮序，你這是在說情話嗎？”
“像嗎？”他也笑了，“我第一次說，不知道水平怎麽樣。”
“很好。”她湊過去，很輕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我很喜歡。”
靳淮序怔住，隨即加深了這個吻。
溫柔，克制，卻帶著不容錯認的珍惜。
良久，他抵著她的額頭，低聲說：“談一，我在學習愛你。可能學得不好，可能方式不對，但我在努力。所以，給我一點耐心，也給你自己一點信心，好嗎？”
“好。”她抱緊他，“我們一起學。”
那頓日料吃得很慢。靳淮序不再像之前那樣事無巨細地照顧她，而是讓她自己點菜，自己決定吃什麽。他會給她建議，但把選擇權交給她。
談一感覺到了這種細微的變化——他在調整，在尋找讓她舒服的相處方式。
飯後，靳淮序送她回家。車停在小區外，他沒像往常那樣說“明天見”，而是問：“明天周末，你有什麽安排？”
談一想了想：“上午要去超市采購，下午在家寫稿。”
“我陪你。”他說，“不是接送，是陪。如果你願意的話。”
談一看著他期待的眼神，笑了：“好。”
第二天早晨八點，靳淮序準時敲響談一家的門。他沒穿西裝，而是簡單的白T恤和黑色長褲，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外婆開門，笑得眼睛彎彎：“淮序來啦！一一還在洗漱，快進來坐。”
“外婆早。”靳淮序將手裏的早餐遞過去，“給您帶了豆漿和油條。”
“哎呀，又破費。”外婆接過，“一一昨天還跟我說，讓我跟你說別總送東西。”
靳淮序笑笑：“應該的。”
談一從衛生間出來，看到靳淮序的打扮，楞了一下：“你今天……”
“不像總裁了？”他挑眉。
“像個大學生。”談一實話實說。
“那正好。”他走過來，“陪女朋友逛超市，總裁的打扮太正式了。”
外婆看著兩人的互動，欣慰地笑了。
超市裏，靳淮序推著購物車，談一走在旁邊。兩人像普通情侶一樣，討論買什麽菜，什麽牌子的調料好用。靳淮序對生活用品一竅不通，談一耐心地給他解釋，他聽得認真。
“這個牌子的洗衣液比較好用，味道淡。”談一指著一個藍色瓶子。
“好，記下了。”靳淮序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記下。
談一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暖暖的。
走到水果區，談一挑蘋果，靳淮序在旁邊看。一個阿姨推著車過來，不小心撞到靳淮序。
“哎喲，不好意思小夥子！”阿姨連忙道歉。
“沒事。”靳淮序側身讓開。
阿姨看看他，又看看談一，笑了：“小兩口一起來買菜啊？真恩愛。”
談一臉微紅，靳淮序卻坦然點頭：“對。”
“真好。”阿姨感慨，“現在年輕人都愛點外賣，能自己做飯的少了。小夥子，你老婆這麽漂亮，要好好珍惜啊。”
“我會的。”靳淮序認真道。
阿姨走後，談一戳戳他：“誰是你老婆？”
“遲早的事。”他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怎麽，不想嫁給我？”
談一耳根發熱，推開他：“好好買菜。”
買完東西結賬，靳淮序自然地拿出錢包。談一按住他的手：“這次我來。”
“談一——”
“你說要像普通情侶的。”她看著他，“普通情侶就是輪流付錢，或者AA。上次你請我吃飯，這次該我了。”
靳淮序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笑了：“好。”
他收起錢包，讓她付了賬。
回去的路上，靳淮序提著兩個大袋子，談一要幫忙，他拒絕：“這種體力活，男朋友來做。”
“可這是我家要用的東西。”
“你家的就是我家的。”他說得理所當然。
談一心裏一甜，沒再堅持。
到家後，談一準備做飯，靳淮序要幫忙，被外婆趕出廚房：“淮序去客廳坐，這裏油煙大。”
靳淮序只好坐在客廳，看著談一和外婆在廚房忙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廚房裏傳來炒菜的聲音，還有談一和外婆的輕聲交談。
這種平凡的煙火氣，是他三十年人生裏從未體驗過的。
他的世界裏，永遠是精致的餐廳，訓練有素的廚師，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豪宅。而不是這樣老舊的居民樓，不是廚房窗臺上的小蔥盆栽，不是外婆絮絮叨叨的關心。
可他覺得，這樣的生活真好。
真實，溫暖，讓人心安。
午飯很簡單——三菜一湯，都是家常菜。靳淮序吃得很認真，甚至比在米其林餐廳吃得更香。
“外婆手藝真好。”他由衷道。
外婆笑得開心：“喜歡就常來，外婆給你做。”
“好。”靳淮序應得幹脆。
飯後，談一去書房寫稿，靳淮序在客廳陪外婆聊天。外婆拿出相冊，給他看談一小時候的照片。
“這是她三歲，剛上幼兒園，哭得鼻涕泡泡都出來了。”
“這是小學畢業，戴著大紅花的傻丫頭。”
“這是初中，瘦瘦小小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靳淮序一張張看過去，眼神溫柔。照片裏的談一，從稚嫩到青澀，再到現在的溫婉，每一個階段，他都想參與。
“淮序啊。”外婆合上相冊，語氣認真起來，“一一這孩子，看著溫和，其實倔得很。她爸媽走得早，她從小就懂事，什麽事都自己扛。有時候太懂事了，反而讓人心疼。”
靳淮序點頭：“我知道。”
“她喜歡你十年，我是最近才知道。”外婆嘆氣，“這孩子，藏得太深了。我問她為什麽不告訴你，她說怕打擾你，怕給你壓力。傻孩子，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呢？”
“是我的錯。”靳淮序輕聲說，“讓她等了十年。”
“不是誰的錯。”外婆拍拍他的手，“緣分這東西，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現在你們在一起了，外婆高興。但淮序，外婆想拜托你一件事。”
“您說。”
“一一她……可能還沒完全相信這是真的。”外婆看著他，“她需要時間，需要你一點點讓她安心。別急，慢慢來。”
靳淮序鄭重道：“我會的。”
下午，談一寫完稿出來，看到靳淮序在陽臺打電話。他背對著她，聲音壓低，但能聽出是在處理工作。
她沒打擾，去廚房倒水。
靳淮序打完電話進來，從身後抱住她：“寫完了？”
“嗯。”談一靠在他懷裏，“你工作忙的話，不用一直陪我。”
“不忙。”他下巴抵在她肩上，“一一，我下周要去法國一周，有個重要的並購案要談。”
談一身體一僵。
“這麽快就要走？”她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不舍。
“嗯。”靳淮序將她轉過來，看著她，“你會想我嗎？”
“會。”她老實回答。
“那每天給我打電話。”他捧著她的臉，“我盡量壓縮行程，爭取提前回來。”
“好。”
靳淮序看著她，忽然說：“一一，跟我一起去吧。”
談一楞住：“什麽？”
“跟我去法國。”他認真道，“就當是旅行。你還沒去過法國吧？我帶你去看看我生活過的地方，我讀書的學校，我常去的咖啡館。”
談一有些心動，但還是搖頭：“不行，我工作走不開。”
“請假。”靳淮序說，“或者，你可以把這次旅行當成一次采訪。靳氏在法國的業務，很多媒體想報道都沒有機會。”
“你這是假公濟私。”談一笑他。
“對。”他坦然承認，“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每分每秒。”
談一心裏甜甜的，但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下次吧。這次太突然了，而且外婆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靳淮序有些失望，但尊重她的決定：“好，下次。”
那天傍晚，靳淮序離開時，談一送他到樓下。
“我走之前，我們還能見幾次。”他算著時間，“明天，後天，大後天早上我就走了。”
“我送你。”談一說。
“不用，太早了。”他抱了抱她，“你好好睡覺，到了我給你發消息。”
“好。”
靳淮序上車前，又折回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這個，本來想等你生日再給你，但下周我不在，提前給你。”
談一打開——是對珍珠耳釘，小巧精致，泛著溫潤的光澤。
“我媽媽留下的。”靳淮序說，“她說，以後要給她兒媳婦。”
談一手指一顫，差點沒拿穩盒子。
“嚇到了？”他笑了，“別緊張，就是覺得你戴著會好看。”
談一擡頭看他，眼眶發熱：“靳淮序，你是在求婚嗎？”
“不是。”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求婚不會這麽隨便。這只是……定情信物。”
他看著她戴上耳釘，珍珠襯得她膚色更白。
“真好看。”他輕嘆。
談一踮腳，吻了吻他的唇：“一路平安，早點回來。”
“嗯。”
看著車子駛遠，談一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心裏滿得快要溢出來。
回到樓上，外婆正在看電視，見她回來，笑著說：“淮序這孩子，是認真的。”
“我知道。”談一挨著外婆坐下，“外婆，我下周要去送他嗎？”
“想去就去。”外婆拍拍她的手，“別總考慮那麽多，跟著心走。”
談一點頭。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
“第三天。他說他在學習愛我。原來不只我在適應，他也在適應。我們一起學，學著怎麽相愛，怎麽相守。靳淮序，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
寫完後，她拍了張戴著珍珠耳釘的自拍照，發給靳淮序。
他很快回覆：「很美。」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明天見。」
談一看著屏幕上的對話，笑了。
是啊，他們在學習相愛。
而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最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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